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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放心,守口如瓶

  ‘今天西昆侖山的風兒,略微有那么一點不平靜啊。’

  雄偉的群山中,一處僻靜的幽谷內,掛著八寶云光洞牌匾的洞府里,那名穿著考究、鶴發童顏的老道,緩緩站起身來。

  他,好像感應到了有什么事要發生。

  但具體如何,又難以確定,掐指推算,只知與自己在外立的道承——度仙門有關。

  “似是又到了開山大典,度仙門收徒之日。”

  度厄真人沉吟少許,決定還是去度仙門暗中看看。

  對于這位真人而言,此前度仙門遭遇一批妖魔傀儡襲擊,讓大法師都現身相助,是一件頗沒有面皮之事。

  可不能再出什么紕漏,驚動大法師下凡了。

  ——老道如此思量著。

  這老道哼起誦經小調,在這寬敞的洞府中來回走動。

  他先去了一處整潔的隔間。

  打開木柜,在其中挑選了一件銀絲絨的灰色道袍,又轉身看著,隔壁墻上掛滿的一柄柄款式不同的拂塵。

  度厄真人在其中選了一把,與自己這道袍相襯的,端在手上;

  又走去隔壁‘云室’,挑了一款白中摻灰的云朵,踩在其上,飄然出了自家洞府。

  不是每一把拂塵,都能被他度厄真人看上。

  就如,并不是每一個散修,都有幸能被太清圣人收為記名弟子。

  《講究》。

  這一路,不急不緩,駕云東行,一路欣賞著中神州的壯麗山河,很快抵達度仙門附近。

  此時度仙門正熱鬧,山門之外人影重重,山門之內準備著層層考驗。

  度厄真人見狀扶須點頭,藏起身形,隱于云端,各處走走看看,對這般盛景頗為滿意。

  不多時,兩名度仙門長老飛出山門,宣布弟子選拔開始……

  “今日開山大典,拜師者自山門而入,行至主峰之前,一路總共十八關磨難。

  凡被門內仙人選中收徒者,可自行決斷去留;

  未被門內仙人選中,但資質出眾者,可留山做雜役弟子,門內自會安排修行日程。

  本次大典,遵掌門之命,新增氣運之石,若測得氣運悠長者,亦可入門內修行……”

  氣運?

  度厄真人聞言輕輕挑眉,也覺得有些道理。

  當下,這位真人繼續躲在云上看著,輕松看透了度仙門的護山大陣,看清楚接下來所發生之事。

  這一幕,門內表面上的三位金仙都未曾察覺。

  但……

  ‘度厄真人真過來了?’

  李長壽負手立于小瓊峰湖邊,細細思量著。

  他本是想,以氣運為引,讓掌門代師收了李靖;但此時看來,自己的眾多安排或許并無必要。

  有備無患嘛。

  而度厄真人的現身,也進一步佐證了,此李靖便是彼李靖!

  略作思索,李長壽轉身回了草屋。

  氣運法器已經交給了掌門處置,且穩妥起見,李長壽也做了兩手布置。

  其一,他對掌門點明了,這批弟子中有一人氣運十分驚人。

  ——當然,這是用大法師的名義。

  其二,李長壽會全程緊盯少年李靖入門的情形;

  萬一李靖氣運不足,李長壽就會搞一搞那氣運法器上留下的‘后手’。

  此刻混在眾少年、孩童中的李靖,全然不知前路有什么在等著自己……

  于是,半日后;

  破天峰前,一道深紫色的光亮沖天而起。

  云上本打算離開的度厄真人不由一驚,齊聚度仙殿中的各位長老涌出殿門。

  就算提前得了李長壽叮囑的掌門季無憂,此刻也被這股氣運之力震動了心神,用手肘遮著嘴咳嗽幾聲,駕云趕往測運石旁……

  不過轉眼,有些手足無措的少年李靖,就被道道身影圍了起來……

  草屋中的李長壽輕笑了聲,繼續留一縷仙識注視著李靖周遭,大半心神歸于山門之外。

  普通權臣還有普通的事務要普通地忙碌。

  西海龍宮附近安插的紙道人,這兩日觀察到龍宮周遭,有大量的仙蛟兵不斷調動,頗為反常。

  西方教此時應該已經積攢了不少怒氣值,估計就要以西海龍宮為宣泄口。

  西海龍王……

  為了方便指揮、統一管理,李長壽晉升水神之后,也將紙道人分類進行了一次升級,成立了江河湖海事務的水紙道人軍團。

  得益于這幾年,玖師叔勤奮地剝削門內各處老靈樹樹漿,李長壽的紙道人庫和靈爆紙道人底牌庫,迅速充盈了起來。

  此前李長壽就將半數水紙道人調到了西海,應對西海隨時可能出現的變故。

  按西方彈弓的行事風格,推算西方教接下來的行動,估計西方會逮著西海龍宮這一只羊猛薅。

  自己能做點事,就做點事吧。

  然而,李長壽剛安頓好幾個紙道人軍團,神念便聽到了小龍的那一聲……

  “教主哥哥!出事了!”

  ‘龍族這次,反應倒是比自己還要及時。’

  李長壽如此想著,通過神像放出神念,將敖乙拉入夢境。

  這海神教的大小教主見面,頗為默契地同時開口……

  李長壽說的是:“西海龍宮周遭情形不容樂觀,我已經發現了不少鴻蒙兇獸的影蹤。”

  但敖乙說的卻是:“金光師叔帶著一群島上的女仙人,趕去咱們安水城的海神廟了!”

  二人言罷,不由齊齊一愣。

  “金光圣母?”

  “哥哥,西海怎么了?”

  李長壽忙道:

  “西海龍宮有些異樣,我估計是西方要出手搞事,你且去通知你父王一聲。

  海神廟這邊,我來應付便是。

  你說的這些仙子……她們來時,是喜是怒,可有義憤填膺,又或是憂心忡忡?”

  “是……好像沒有太多情緒,她們原本都是在安慰金光師叔,而后便相約要來尋哥哥。”

  李長壽緩緩點頭,心底著實松了口氣。

  不用他催促,敖乙已是行禮后匆匆告退。

  李長壽將西海各處紙道人藏的更深了些,留少許心神在西海,早早安排一具金仙境紙道人在海神廟中等候。

  不多時,兩朵白云自南海飄來,其上站著十七八位美貌仙子;

  仔細一瞧,大半都算是熟悉面孔。

  要么是在海神大典時見過,要么是在土洞中碰過面。

  最前一仙子身著紅裙、頭戴鳳冠,卻是多寶道人鐘愛的弟子——火靈圣母。

  在火靈圣母身旁,便是身形稍矮的金光圣母;

  金光圣母此刻正是神不守舍、失魂落魄,那張俏臉上滿是憔悴,那身金絲做就的短裙,此刻都少了幾分光澤。

  李長壽主動駕云外出迎接,遠遠地行禮做了個道揖。

  那火靈圣母微微皺眉,掃了眼安水城各處屋頂街頭站著眺望她們的凡人,低聲道:

  “師叔,咱們去您廟中一敘吧。”

  “善。”

  李長壽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這群仙子入了海神廟中。

  于是,坊間流傳的‘海神韻事’,迅速增加了數十個版本……

  此刻李長壽還沒空對海神廟進行第六次改革,凡人們自是不知海神已換成了龍王爺;不過這般,也并不影響李長壽收香火功德。

  到了內堂,賓主入座,滿堂鶯鶯燕燕,各處流光溢彩。

  李長壽也不寒暄,正色道:

  “各位仙子自金鰲島前來,可是有何要事?”

  當下,眾仙子都是欲言又止,金靈圣母更是低頭不言。

  “師叔,”火靈圣母輕吟一二,又對李長壽露出稍顯勉強的微笑,“此次來尋,是有一事相求……”

  “讓我來說吧,”金光圣母在旁主動開口,嗓音帶著幾分柔弱。

  她抬起頭來,美目中流轉著些許忐忑,低聲道:“公明師兄此前……可是來過您這?”

  李長壽:……

  上次東海之濱與云霄仙子相會過后,在截教之中,自己的地位和影響力,好像提升了許多。

  雖然沒什么用處……

  而且并不想有更多因果。

  “自是來過的,”李長壽含笑答道,“公明老哥看起來頗多煩惱,為了讓老哥散散心,我還邀他去了天庭蟠桃宴上。”

  金光圣母不由又問:“他可是煩惱的緊?”

  李長壽頓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此時也不敢添加主觀感受,只能客觀反應。

  他道:“也不算太緊……

  可以說,有一點‘不知此身當何處’的迷惘,也有幾分‘世間何物最蹉跎’的煩心。”

  金光圣母聞言輕輕一嘆,目中帶著幾分酸澀,低聲喃喃道:

  “我當真該死,為公明師兄添了煩惱。

  早知如此,我也不必開口說那些話,也不該苦苦糾纏。”

  周遭頓時有幾名仙子出聲安慰,讓金光圣母莫要自責,說不得只是公明師兄抹不開面皮。

  李長壽:……

  還真不是。

  趙大爺是不喜歡您這類小圓臉可愛系萌萌噠的風格啊!

  看著金光圣母,在周圍那些仙子打氣聲中,一點點又燃燒起了‘斗志’,李長壽心底也是有些無奈。

  這種事,最怕旁人寬慰,長痛不如短痛。

  不過李長壽并非截教仙人,在這件事上也不敢多嘴,只是在旁靜靜聽著……

  姻緣大因果,當年教訓靈娥的話語猶在耳旁,他自不會牽扯其內。

  待金光圣母振奮起精神,目中再次有了光芒綻放,她低聲問:

  “長庚師兄……

  我心確實亂了,也不知該如何自處,您與公明師兄最是熟絡,可否,可否幫我看看,這信中所寫,到底是哪般意思。”

  金光圣母將那封書信用仙力遞來。

  李長壽卻咳了聲,道:“其實,這封信公明老哥寫時,我就在一旁。

  此事說來也話長,當時公明老哥對我言說了發生何事,苦惱無法對你開口。

  我這才提議,讓他將自己想說又說不出的話寫作一封書信……”

  金光圣母不由一怔,喃喃道:“這般說來,他確實是煩我的。”

  “怎么可能!”

  火靈圣母站起身來,一把將那書信奪過,快步走到李長壽面前,將書信打開。

  “師叔您仔細看看!”

  李長壽于是仔細看了一遍,心底滿是疑惑。

  這表達的難道還有什么問題嗎?

  字里行間都在婉拒,就差把話直接挑明……

  但,火靈圣母纖手一指:“師叔您從第三行開始,將這書信每一行的首字連起來一讀,便知其意。”

  李長壽定睛凝神,喃喃:“金、妹、莫、急、吾、心、久、已……這?”

  這也未免太過強詞奪理……

  若真是藏頭詩,為什么不從第一行就開始藏頭?

  然而,李長壽正要開口反駁,周遭眾仙子頓時站起身來,一個個注視著李長壽。

  而一旁金光圣母輕抿著小嘴,目中帶著幾分希冀……

  就聽一縷傳聲入耳,卻是火靈圣母在旁言說。

  火靈道:

  “師叔,我們都知公明師叔何意,但金光師叔苦情久矣,我等實不愿看師叔這般黯然神傷。

  哪怕公明師叔能與金光師叔相處半日,也算全了金光師叔多年的夢境。

  我等對您的謀略才智素來欽佩,這次也是暗中相商,將金光師叔哄來您這。

  還請師叔出手,助她一助,一應因果,我等來擔。

  若師叔覺得不妥,也請不要直接點破,給師叔一些念頭,讓她慢慢忘卻也是好的。”

  李長壽抬頭看了眼身旁站著的高挑倩影。

  火靈圣母眼底帶著幾分哀求,李長壽沉吟幾聲,嘆道:

  “這我也有些糊涂了,趙老哥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光圣母那雙眸子頓時充滿光亮。

  火靈圣母不由松了口氣,但李長壽的一縷傳聲,已是傳了回來……

  “先立誓,我稍后會給你三只錦囊,讓你相助金光。

  但此事不可泄露半點,也與我無半點關聯,一應舉措都是你與各位仙子相商的結果。”

  火靈圣母不由嘴角抽搐了下。

  自己師叔師叔的喊了這么久,怎得全無作用……

  這云霄師叔的準道侶,性子當真有些麻煩。

  與此同時,度仙門度仙殿中。

  少年李靖跪坐在蒲團上,低頭不敢亂看,不少長老坐在左右兩側,依然在贊嘆著這少年之氣運。

  紫氣東來,大氣運加身!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掌門季無憂剛剛也測了下自身氣運,發現堂堂金仙境,也不過只是淺紅……讓門內各位長老直觀感受到了,這少年的‘珍稀度’。

  但這同樣說明,氣運與自身修為并沒有直接關聯。

  偏殿中,度厄真人坐在椅中,季無憂在旁站著。

  此時度厄真人已是決定收李靖為徒,但因李靖資質不強,故只是收為記名弟子。

  但當度厄真人說,想將李靖帶去西昆侖修行時,季無憂卻沉吟幾聲,道:

  “師父,不如將李靖留在度仙門修行。”

  “哦?”

  度厄真人奇道,“你莫非覺得,為師親自調教,還不如他在門內?”

  季無憂沉聲道:“師父有所不知,若他氣運較高,在門內或許機緣更多。

  師父,時代變了。

  咱們度仙門中,有了一位厲害人物。”

  度厄真人不由更疑惑,“哪般厲害人物?”

  “此事,師父千萬不要外傳,”季無憂湊向前去,低聲嘀咕幾句。

  “啊?”

  度厄真人站起身來,瞪著一雙老眼,又壓低嗓音喝問:“你可莫要誆騙了老道我!”

  “弟子如何敢騙您?那是異象連連、機緣不斷……”

  季無憂正色道:“師父,您千萬別將此事告訴任何人。”

  “放心,”度厄真人動心很快恢復平靜,笑道,“為師還能失了這般分寸?

  來,詳細說說,這位……這位賢侄,都有什么異象。”

  季無憂點點頭,開始小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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