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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封王

  (女生文學)

  若是想將人分為兩個類別,會有很多種分法,有男人和女人,也可以說是好人壞人,以及,更直接且膚淺的可以分為好看的和不好看的人……

  但對于宮墻內的人而言,他們對于世界的劃分,就只剩下一種:

  宮里人,宮外人。

  太監和宮女們,其實也有著屬于自己的生活,不像是宮外人所想象得那般日日戰戰兢兢,但總比外頭的人,心頭上,要多出一份小心翼翼。

  宮內規矩多,規矩一多,人就容易變成被圈養的鵪鶉。

  有些時候,大聲說話,肆意跑鬧,都是一種罪過。

  但任何事情,其實都是有例外的,那就是在望江大捷的消息傳進宮里來時,太監和宮女們都開始歡呼和傳遞這一激動人心的消息。

  他們其實算是天家養的狗,但狗總懂得體會主人的心思,知道在什么時候撒嬌鬧騰一下合適,在那時,主人不會覺得你吵,還會覺得你可愛。

  其實,太子覺得自己,也和他們一樣,生活于斯,看似錦衣玉食,但也無非是父皇腳下的一條狗罷了。

  都得,

  看表現。

  太子殿下帶著隨從直接走向御書房,消息既然已經被宮內太監宮女們知道了,很顯然,他的父皇也肯定知道了。

  他自然不是去稟報的,也不用特意去報喜,而是身為一國儲君,在發生這么大的事情時,他理所應當地要在場。

  做自己父皇的太子,可以比歷史上絕大部分的太子,要輕松不少。

  因為自己的父皇很多時候,都沒有什么屬于父親的人情味兒,這里的人情味兒,其實也包括“嫉妒”“提防”種種原本皇帝對自己繼承人應有的那些陰暗情緒。

  但奈何自己的父皇實在是太偉岸了,所以在他面前,太子每每都會感受到一股如同山岳一般傾軋下來的壓力。

  明明自己已經入主了東宮,但依舊覺得只是螢火之輝。

  “喲,太子殿下,您來啦。”

  “魏公公。”

  “陛下正和幾位大臣們議事呢,太子殿下您請。”

  在這個時候,太子進入,是很正常的事,魏忠河能成為宦官第一,這點兒眼力見兒也是有的,凡事兒都需要向主子請示的話,主子也必然會嫌煩。

  太子走入御書房,以趙九郎為首的一眾大臣向太子行禮。

  太子后退半步,半躬身回禮。

  燕皇點點頭,道:

  “賜座。”

  “謝父皇。”

  眾人再度落座后,趙九郎看了看太子,隨即起身繼續道:

  “陛下,眼下既然望江大捷,那接下來,戰事應該就快了。”

  這時,戶部尚書徐廣懷開口問道:“不是還有楚人么?”

  趙九郎聞言,沒急著回答,而是看向在座的新任兵部尚書毛明才。

  毛明才開口道:

  “徐老有所不知,望江一線,野人在外,楚軍固守玉盤城在內,正因雙方一靜一動,互成掎角之勢,才得以抵抗我大燕天師這么久。

  如今,野人既被大破,望江一線的掎角之勢,顯然也就被破了,那數萬青鸞軍,就算能繼續守著玉盤城,也很難再翻出什么浪花來了。”

  徐廣懷馬上頷首,道:“老夫明白了,多謝指點。”

  毛明才馬上回應:“徐老言重了。”

  燕國朝堂上的氛圍,還是很不錯的,因為陛下以身作則,不會去對前線將領指手畫腳,所以自己手下的這些大臣們,也不會一個個都覺得自己是萬事通,還是懂得術業有專攻的道理的。

  燕皇開口道:

  “無鏡用兵,向來不動則已,動則以雷霆掃落葉,既然望江之戰野人主力被大破,接下來,三晉之地的仗,應該就快了。”

  話音剛落,

  一眾大臣和太子一起起身:

  “臣等(兒臣)為大燕賀,為陛下(父皇)賀!”

  “都坐下吧,現在,差不多該議議三晉之地接下來該如何妥善處置,既是打下來的疆土,總得捏在自己手里才行。”

  “陛下,老臣不通兵事,但老臣還是覺得,此番晉地之戰結束后,當與民生息休養。”

  戶部尚書掌管大燕錢糧走向,自然清楚,這幾年幾番大戰下來,朝廷的國庫,已經有些捉襟見肘了。

  不說打仗了,就是平日里的調兵,但凡規模上萬,那調撥下去的開拔錢糧就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這幾年,大燕十萬二十萬甚至是三十萬以上的兵馬調動,已經不少了。

  哪怕馬踏門閥,使得國庫一下子充盈起來,但國家的錢糧,也不經這般去造。

  管財政的人,向來不喜歡坐吃山空,而是偏愛細水長流。

  雖說鎮北侯府主動交卸出了一半編制的鎮北軍出來,但朝廷,也是將禁軍移駐了過去,同時,每年需要供給鎮北侯府的錢糧其實仍然一個子兒都不少。

  晉地的賦稅和發展,到現在還在鋪陳之中,三晉之地,這幾年戰火經歷得太多,想要從它們身上獲得足夠的補給和補充以支援國內,暫時來看,還不太現實。

  徐廣懷當然清楚,對著當今陛下說什么“休養生息”,絕對是一件很不討喜的活兒,但沒法子,身為戶部尚書,這是他必須也是應該做的事。

  燕皇倒是沒對此有什么怒意,只是直接將徐廣才晾在那里,側過身,看向趙九郎,趙九郎摸了摸鼻子,故意沒接燕皇的意思。

  燕皇搖搖頭,看向坐在那里后背挺得筆直的太子,道:

  “太子覺得如何收攏三晉之地。”

  這不算是考試,因為既然身為一國儲君,這種事上,你必須有自己的腹稿,不管問不問你,你都得有自己的想法。

  太子馬上起身,略作沉吟,

  “父皇,三晉之地這幾年,歷經多次戰火,兒臣覺得,徐老所言,確實有理,當與民休養。”

  燕皇耐著性子,后背微微后靠在椅子上,抬了抬手,

  “具體些。”

  “是,父皇,治理地方,牧民一地,于朝廷而言,無非就兩個字。”

  “哪兩個字?”

  徐廣懷開始捧哏。

  人先前認同了你,你現在自然得對應回去。

  大燕的朝堂固然鐵血,陛下也不是那種刑不上士大夫的人,但另一方面來說,大燕朝堂上的那種亂七八糟的傾軋,反而比其他國家要小很多。

  就比如,自家陛下是不在意什么太子黨不太子黨的,甚至連今歲的科舉也交給太子去主持。

  所以,大臣和太子走得近一些,不算是犯忌諱的事兒。

  “唯文武二字。”

  太子隨即走到御書房西側掛在墻壁上的三晉地圖。

  這些日子因為那邊在打仗,所以御書房里掛著的是三晉地圖。

  燕皇固然不會對前線的靖南侯指手畫腳,但身為帝王,不可能真的不去關心前線戰局。

  太子伸手指了指歷天城和曲賀城的位置,

  “父皇,依兒臣所見,三晉之地,真正之樞紐,在于三城和三關。

  三城,指的是曲賀城,歷天城和穎都城,三關,則指的是南門關,鎮南關和雪海關。”

  南門關,就是當年鎮北侯靖南侯率軍入晉晉皇自開家門的那個關口,南門關外,則是乾楚晉三國交界處的一眾小國。

  鎮南關則是原本司徒家所營造的,專門對付楚國的關口,稱不上是雄關,因為原本司徒家和楚國是不接壤的,只不過后來隨著楚國不斷地擴張,這才接了上去,近些年雙方邊境頻頻發生小摩擦小戰事,所以這鎮南關,也就被賦予了更深層次的含義。

  “三城先不說,先說這三關。父皇,南門關外小國林立,昔日鎮北侯靖南侯率軍從此間而過,聞人家卻不得絲毫音訊,足以可見這些小國之間情況之復雜。

  此地,當以心思縝密之將鎮守,一則,守住晉地南大門,二則,可行分化瓦解這些小國之用。

  虞氏前例在前,成親王在后,我大燕對這些國中貴戚本就誠意十足,幾年經營下來,大可取不戰而屈人之兵之效。

  鎮南關,現在應該在楚人手中,兒臣建議待得戰事收尾之際,應順勢將鎮南關收回,不留余尾,當命一穩健之宿將鎮守,提防楚人。

  而這雪海關,乃三關之首,干系重大,雪原野人經此一役,必然元氣大傷,但雪原苦寒,又茫茫之大,野人絕不會放棄再次經略南下的野望。

  故而,于雪海關處,將命一驍勇善戰之將鎮守,我大燕這些年來如何對付蠻人的話,當以此為例,去削減野人。”

  說到這里,太子頓了頓,繼續續道:

  “三關在手,則晉地之大門則在我大燕掌握之中,接下來,這三城,乃是晉地治理之關鍵。

  曲賀城、歷天城,以及這兩座城下屬州郡府縣,當一改先前定制,取文武并濟之陳例。”

  聽到這里,在座的不少大臣都微微頷首,顯然是同意的。

  先前將各地交給軍頭子去鎮守,那是無奈之舉,畢竟,對于初占之新地,當以維穩為主,且還需要擔心赫連家聞人家余毒反復,且軍頭駐軍兼管地方,也能緩解朝廷押解錢糧的壓力。

  但如今既然要打算好好治理,將新晉之地納入大燕版圖,自然需要配上文官。

  有些話,這些大臣來說,不是那么方便,因為燕國和乾國不同,文官對武將,不占上風。

  文武并治,這相當于是在分武將的權,這話,也就只有太子來說,最為合適。

  緊接著,

  太子又面向燕皇,

  “對此文武并治,兒臣還有一想法,還請父皇斧正。”

  “說。”

  “兒臣認為,若想最快實現對晉地之治,文武方面,尤其是文事方面,當以新法來做。

  上至郡守、下至縣令主簿,都當配雙位,燕地官員一位,為主,再配以晉地出身官員一位,為輔。

  吸納晉人為官為吏,可使得晉地快速安定,且明年開始,晉地各級科舉,當同大燕一致。

  明年春闈,晉地士子可憑當地宗老官員舉薦,賜同舉人出身,參與春闈,榜分兩榜,以保證冊錄晉人士子之數。”

  若是此時鄭將軍在御書房里,估計會對太子殿下的陳略感到無比震驚,甚至還會忍不住鼓掌贊賞。

  因為這些措施,鄭將軍都耳熟,而且,在他所熟悉的歷史之中,都被驗證過。

  前者是滿清入關后的政策,后者是明朝那會兒時的南北榜。

  說白了,就是將蛋糕分出去,吸納晉地人才、大族、世家進入燕國統治體系,給予這些人上升渠道。

  只要他們舒服了,那他們會幫你把下面的一大眾普通晉人給哄舒服了,那大家,就都舒服了。

  歷史上秦國二世而亡還有一個極為關鍵的原因,那就是秦對六國的統治,還是過于浮于表面,地方官員一批是秦人,再在附近駐一支秦軍,就算是占領統治了,實際上下面的官吏等等,還都是六國遺族。

  只不過秦國是第一個大一統王朝,正因為它做的不足的地方,后世王朝才得以吸取教訓去改進。

  但不得不說,太子能有這份見識,當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姬家的種,著實優秀。

  “同時,武將方面,當建晉地輔軍,赫連家舊地輔軍可前往雪海關,成親王府麾下兵馬,可移駐南門關,甚至,北封郡,若是能快速恢復三晉騎士之………”

  燕皇在此時開口道:

  “軍伍武將之事,等靖南侯的折子上來再議。”

  “是,父皇,兒臣唐突了。”

  太子俯身。

  “不,你剛剛說得很好。”燕皇頓了頓,繼續道:“但兵事方面,牽扯甚大,當為主干。”

  要是駐軍方面出了什么問題,那之前的一切做得再漂亮,那也是鏡中花水中月。

  最重要的是,一場大仗打完,該分蛋糕時,朝廷需要自己的蛋糕,那么打勝仗的將領,也需要為自己的屬下爭取一份。

  就是靖南侯自己本人不要,其也需要為自己手下的各路將軍,爭取一個晉升空間。

  你寒了文人的心,他們至多就寫寫酸詩或者小札記來膈應膈應你。

  但對于這些出生入死的將士,要是一個安置不妥,可是真的會出大問題的。

  燕皇是一個有著壯志雄心的君主,他自然清楚,要想讓大燕將士繼續保持著對外開拓的熱情,就必須讓他們實實在在地享受對外開拓的紅利。

  最重要的是,如今靖南軍對朝廷,本就有些離心離德,要是在獎賞方面再出什么紕漏,那問題,可就真的大了。

  總之一句話,武將安置,必須以田無鏡的要求為準。

  “太子,歷天城曲賀城文官配置的事,你再和宰相好好商議一下,商量好了后,聯名給朕上一道折子。”

  趙九郎馬上起身,和太子一起俯身應諾。

  最后,

  燕皇手掌一揮,

  “至于靖南侯府,右遷穎都。”

  這也是應有之意,三晉之地,也就剩下望江以東還沒平定,野人和楚人的威脅,還在繼續,有靖南侯坐鎮穎都,方能真正讓朝廷放心。

  最重要的是,要是哪天再出什么問題,要是田無鏡距離又遠,再派人宣旨人又不答應怎么辦?

  朝廷的臉,已經被丟過一次了,沒道理再給自己挖坑。

  現如今,大燕的格局是,鎮北侯守西,靖南侯守東。

  蠻族這些年是安分了,但沒人敢掉以輕心,蠻族一旦亂起來,真的殺進來,其所將造成的破壞,絕不是野人可以比擬的。

  這時,趙九郎又起身道:

  “陛下,靖南侯爺移駐穎都這事,臣覺得不妥。”

  “哦?”

  燕皇微微一訝。

  其余大臣,包括太子,都面色肅穆起來。

  其實,大家伙心里都清楚,這看似是宰輔在反駁和質疑陛下的意思,但實際上,可能是兩個人在唱雙簧呢。

  趙九郎能位列朝臣執牛耳的位置,一方面是因其確實有治國之才,二則是對于陛下的任何吩咐,他都會去照做。

  但偏偏如今大燕國勢日隆,所以倒是沒人會傳酸話說什么趙九郎是紙糊宰相。

  趙九郎開口道:

  “陛下,穎都乃成親王封地,靖南侯爺入駐穎都,于規制上………”

  意思就是,靖南侯爺在穎都,要不要向成親王司徒宇行禮?

  行禮?

  笑話。

  在座所有人都在心里明白了過來。

  靖南侯爺會不會向司徒宇行禮,真實情況下,司徒宇向靖南侯下跪差不多,事實上,司徒宇這個成親王,也確實是對靖南侯跪了。

  但為何要特意提出來?

  徐廣懷將目光投向太子。

  太子微微遲疑。

  徐廣懷目光沒有移動。

  趙九郎也噤聲不語。

  太子這才站起身,

  主動跪伏下來,

  誠聲道:

  “父皇,兒臣內舉不避親,純當公論之心而言;

  靖南侯爺屢次為國立功,滅晉逐野,為大燕開疆拓土!

  鎮北侯爺世代鎮守北封郡,為我大燕御蠻,百年之功,參天之高!

  兒臣斗膽,

  為鎮北侯爺、靖南侯爺,請封王爵!”

  一個是自己將來岳丈,一個是自己的親舅舅,當真是內舉不避親了。

  燕皇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環視御書房內所有人,

  一時間,

  所有大臣全都起身跪下,

  齊聲道:

  “臣等斗膽,為鎮北侯爺、靖南侯爺,請封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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