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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別讓電影死了

  江大衛走上舞臺,來到凱瑟琳德納芙面前,依然有一種宛如夢境的不真實感。這不是亞太影展的影帝,而是戛納電影節的影帝啊!不要說香江沒有人拿過,東瀛電影那么強,在三大電影節拿了那么多的獎,也沒人拿到戛納的影帝啊,自己卻真的拿到了!

  江大衛感覺自己的耳朵里有喜鵲在唱歌,眼前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夢幻色。那種感覺簡直難以用語言來形容,他不禁想起了一首古詩。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凱瑟琳德納芙給了江大衛一個擁抱,將獲獎證書遞給江大衛。現在戛納電影節,只有金棕櫚才有獎杯,其他獎項都沒有獎杯,只有獎狀。獎狀被卷成筒狀,用紅色的綢帶束著,倒是有幾分中國風的感覺。

  凱瑟琳德納芙笑著恭維道:“我非常喜歡《冷》,你在電影中表演精彩極了,希望有機會能跟你合作。”

  雖然江大衛是演武俠片出名的,在大眾心中屬于功夫明星,但他的內心比較文藝,比較喜歡歐洲藝術片,也非常欣賞凱瑟琳德納芙。他十分客氣地道:“謝謝,德納芙女士。我是你的影迷。如果可能,我也希望能跟你合作。”

  凱瑟琳德納芙笑了笑,把位置讓給了出來,此次此刻這個舞臺屬于江大衛。

  江大衛站在話筒前,看著現場黑壓壓的人頭,感覺心潮起伏,說不出的激動。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息了一下波瀾起伏的內心,用微微發抖地聲音道:“真是不敢相信,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一樣。我現在腦子一片空白,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首先我要感謝評審團把這個獎頒給我。其次我要感謝夏夢女士,感謝汪明全小姐,感覺劇組的所有工作人員。還要感謝我的家人,沒有他們的支持,我是不可能全身心進行表演的。”

  許望秋在下面笑著吐槽:“居然都不感謝我!簡直太過分了!”

  江大衛繼續道:“剛才許望秋導演已經說了,我們這部電影沒有通過電檢處的審查,被禁止上映。今天我們獲得了兩個獎項,這足以證明我們的電影是非常優秀的。希望電檢處能夠重新審核,讓《冷》早日與香江觀眾見面。”

  江大衛頓了頓,把目光投向下面的許望秋,由衷地道:“最后我特別要感謝許望秋導演,感謝他把這個角色交給我,感謝許望秋導演對我的指導,沒有他我不可能演到這種程度。對我來說,你就是最好的導演,讓我真正見識了什么是藝術和商業的完美結合,希望能夠和你繼續合作,真的非常感謝。謝謝大家!”

  臺下的許望秋得意洋洋地道:“這還差不多!”

  夏夢和汪明全都笑了,許望秋上臺替張一謀領獎的時候,說了兩句吹捧自己的話,江大衛在下面吐槽,說許望秋臉皮厚。等到他自己上臺領獎后,說得比許望秋上臺還要夸張,簡直讓人覺得肉麻。

  江大衛的話雖然聽起來有點肉麻,但那確實是他的肺腑之言。跟許望秋合作,不光給了他一個好角色,讓他獲得了戛納影帝,更重要的是在許望秋的高標準、嚴要求下,他的表演突破了瓶頸,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以前很多不能演、不能駕馭的角色,現在他都有信心完成。對許望秋,他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江大衛對著現場嘉賓和觀眾,深深鞠了一共,帶著滿心的喜悅往臺下走去。這幾年他發展不順,在香江已經有些過氣,不得不開始演電視劇。現場手握戛納影帝的獲獎證書,他有底氣告訴香江電影界,我江大衛回來了,帶著戛納影帝的榮譽回來了!

  接下來頒發的是評審團大獎,頒獎嘉賓是評審團主席德克博加德。

  德克博加德簡單說了兩句之后,直接宣布:“獲得評審團大獎的是《德州巴黎》!”

  聽到自己的電影拿下評審團大獎,《德州巴黎》劇組齊聲歡呼,然后緊緊擁抱在一起,顯得非常激動。今年戛納電影節是大年,好電影實在太多了。能夠獲得評審團大獎,在他們看來,已經是巨大的肯定了。

  許望秋看著擁抱慶祝的維姆文德斯和娜塔莎金斯基他們,覺得有點對不起他們,本來這屆金棕櫚是他們的,但自己這只蝴蝶,把他們的金棕櫚給煽跑了。不過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轉瞬就消失了。對維姆文德斯他們來說,失去金棕櫚或許是不幸,但對電影來說卻是一件幸事,因為電影世界中多了《精神病人》這部杰作。

  許望秋笑著沖維姆文德斯伸出右手:“恭喜你們獲得評審團大獎!”

  維姆文德斯笑容滿面地跟許望秋握了握手:“謝謝!”

  在維姆文德斯上臺領獎后,電影節主席法弗爾勒布雷走上了舞臺。平常他不會親自頒獎的,但今年情況比較特殊,是他最后一次擔任電影節主席。由他親自頒發金棕櫚大獎,無疑是最合適的。

  弗爾勒布雷來到臺上,簡單說了下金棕櫚的評選情況,本屆戛納電影節好電影非常多,有資格拿獎的電影也非常多,到底哪些電影給獎,評委們發生過激烈的爭論,但金棕櫚大獎給誰,卻沒有絲毫爭議,九個評委心中的最佳影片是一部電影。

  法弗爾勒布雷沒有打開信封,直接宣布道:“獲得金棕櫚大獎的是,《精神病人》!”

  雖然這個結果在大家的意料中,但聽到真的是特呂弗的電影《精神病人》斬獲了金棕櫚大獎,整個盧米埃爾廳還是沸騰了。

  現場所有人嘉賓和觀眾都站了起來,用力拍著手。啪啪的掌聲,由小到大,迅速匯集在一起。在極短的時間內,現場的掌聲如同海嘯一般,將整個電影宮的吞沒了。

  許望秋也站了起來,對著不遠處的特呂弗用力鼓掌。去年戈達爾在威尼斯電影節上獲得了金獅大獎,今年特呂弗在戛納獲得了金棕櫚大獎。兩位新浪潮的旗手,相繼獲得了電影節的肯定,是電影的幸事。只是戈達爾還能拍繼續拍下去,還能拍40多年,而特呂卻要離開了,這真的非常可惜。

  芬妮阿爾丹聽到《精神病人》獲得金棕櫚大獎,眼眶一下紅了。她說了句“親愛的,你獲獎了”,便用力抱著特呂弗。特呂弗能夠獲得金棕櫚大獎,無疑是值得高興的事,可她卻一點都高興不起起來。她是如此愛這個男人,而她卻很快要與這個男人永別了。

  特呂弗微笑著拍了拍芬妮阿爾丹,柔聲道:“芬妮,請把我推到臺上去。”

  芬妮阿爾丹擦了擦眼睛,站起身來,推著特呂弗往臺上走。

  站在通道兩部的觀眾一邊鼓掌,一邊喊特呂弗的名字,還有人不斷送上祝福。特呂弗微笑著向四周嘉賓和觀眾輕輕揮手,就像檢閱部隊的將軍。通道兩邊的觀眾在得到回應后,更加賣力的鼓掌,更加賣力的喊特呂弗的名字:“弗朗索瓦!弗朗索瓦!”

  芬妮阿爾丹將特呂弗推到舞臺中央,推到了法弗爾勒布雷面前。法弗爾勒布雷笑容滿面地彎下腰,給特呂弗一個擁抱,然后把金棕櫚獎杯遞給特呂弗:“這座金棕櫚是你應得的,當初《四百擊》到戛納,就應該給你。退休之前,能親自把金棕櫚頒給你,是我的幸運。”

  特呂弗笑道:“能在走之前拿到金棕櫚,我也沒什么遺憾了。”

  法弗爾勒布雷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讓了出來,讓特呂弗發表獲獎感言。特呂弗坐在輪椅上,夠不到話筒。芬妮阿爾丹便將話筒取了下來,支到他的面前,等他發表獲獎感言。

  特呂弗是新浪潮的旗手,在電影界屬于已經封神的存在。獎項這東西,他早就已經看淡,也根本不在乎。他這次到戛納來,登上這個舞臺,是有些話想跟大家說。

  他看著臺下黑壓壓的觀眾,干枯蒼白的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紅暈,微笑著道:“相信大家都知道,我是癌癥晚期,活不了多久了。在死之前,能站在這里真的非常幸福。希望評委們是因為真的覺得我的電影不錯,真的喜歡我的電影,才給的獎,而不是因為我快死了。

  我從小就喜歡電影,15歲在巴黎發起電影俱樂部。20歲進入法國農業部電影處,主要是拍攝一些關于法國農業的科教紀錄片。之后拍攝了幾部短片。在1959年,我終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長片《四百擊》。在那之后,我拍了不少電影,有些拍得不錯,有些拍得不怎么樣。在這個過程中,我感受到了電影的力量,電影真的具有把在某方面上對立著的人與人、相隔開的世界與世界連接起來的力量。因為有電影,來自不同國家、不同種族的我們,才能在這里相會。電影真的非常美妙,非常有力量。”

  現場很多人想鼓掌,但都抑制住了內心的沖動,他們知道特呂弗還沒有講完。

  特呂弗笑了笑,繼續往下講:“現在世界各國的電影都在不同程度上遇到了困難,觀影人次在逐年減少,這是整個電影行業面臨的最大挑戰,甚至有人在喊電影已死。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這么悲觀,還有很多人在為振興電影探索,在努力為電影未來的發展尋找出路。美國的新好萊塢電影運動,德國的新電影運動,中國的人民電影運動。我也希望自己能為困境中的電影行業多做一些事,讓電影變得更加美好。遺憾的是,我的身體不允許我戰斗下去了,是退場的時候了。

  作為電影行業的老兵,在走之前,我只能拜托你們,各位的在場,以及不在場的導演們,你們可要加油啊!千萬別讓電影死了!永別了!朋友們!”

  此言一出,現場無數人濕了眼眶。特呂弗已經癌癥晚期,不久就要離開人世了;可在這個時候,他思考的還是電影,還是電影的未來。這個人真太熱愛電影了,他真的把電影當成了自己的生命!

  在短暫的安靜后,現場全體觀眾再次起立,如潮的掌聲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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