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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讀書人立的山頭

  梧桐鎮前,一灣河水,一瀉而下,雖然比不得大江寬廣,卻也是往來行船無數,碼頭之上熱鬧非凡,很多來往客商行人下船往鎮上而來,便是放眼一般縣城也比不得這般熱鬧。

  河水往東,也就直通大江,千里入海。

  河水往西,通富水大湖,富水另外一邊,能通蜀地。

  碧浪滔天,碧綠的浪尖兒上有幾道白色的浪花,跌宕出一條條優美的曲線。碧水與浪花之間,漂浮著一只只大小不一的船只,山間峽谷一條條,兩邊吊腳樓層層疊疊。

  這,就是從空中俯瞰的梧桐鎮。

  梧桐鎮中是綿延不斷的店鋪地攤、酒肆茶樓,商賈行人熙熙攘攘,大大小小高低錯落的店鋪旗幡掛得琳瑯滿目,叫賣聲此起彼伏,土話、官話交織成一片。

  在鎮東盡頭一處名為青石巷里,一個背著大刀的漢子正領著一個挎著藥箱的白須老者快速行走著,遠遠的可以看到青石巷盡頭有一座大院,門前兩座石獅子威風稟稟,朱紅色大門上,屋檐下一個牌匾上龍飛鳳舞三個大字——義字幫!

  那背刀漢子虎背熊腰,正值壯年走得很急促,可苦了同行的白須老醫師,幾乎都是被拖著往前走,讓他苦不堪言,喘著粗氣埋怨道:“我說陳百穿,你小子行了啊,都快到了,能把我放了不,再這樣下去,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那叫陳百穿的漢子低頭看了看滿臉通紅、都快喘不過氣的老醫師,急忙松開手,說道:“平老先生,實在對不住了,您也知道,現在聚義幫出大事了,要是幫主再不出面,我們百十個兄弟都要露宿街頭了,我們這些大老爺們兒還不關事,可誰不是拖家帶口的,都指望著咱們幫主給口飯吃啊,現在除了您,誰也請不動幫主了!”

  平老先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說道:“你們……唉,真不知道怎么說你們了,我才走幾天,你們就讓幫主出了那么大的事兒,幫主是讀書人,最不喜歡的就是打打殺殺,這次你們還讓他被南山幫的人追殺,他心里有氣才是正常的!”

  陳百穿面露愧色,偌大的漢子像個小孩子一樣怯弱道:“這次幫主被追殺,受了驚嚇,的確是我們的失職,平老先生,只要幫主肯出面把幫派這個劫難度過,事后要我陳百穿怎么賠禮道歉都行,就算是要我這條賤命,我也無話可說,只求幫主能夠看在這么多兄弟的生計的份上,趕緊出面主持大局。”

  平老先生身高不過五尺,站在陳百穿面前,才堪堪到達胸口的位置,卻抬起手狠狠的給了陳百穿一個榔頭,說道:“幫主要你的命干什么?你以后長點記性,記住你的任務就是保護幫主!”

  陳百穿急忙點頭:“平老先生您放心,我一定記得,以后絕對不會再犯錯。”

  “行吧!”平老先生緩緩向著大院走去,道:“我也得親自去給幫主看一看傷,我可不太放心其他人的醫術!”

  …………

  當陳百穿帶著平老先生來到聚義幫,剛打開門就看到有個白色素衣的年輕人從梯子上爬上屋頂,站在高處,然后縱身一躍跳了下來。

  陳百穿手疾眼快,大喊一聲“幫主危險”,急忙跑了過去,同一時間,還有其他幾個漢子也從四面八方跑了過來,幾個人配合十分默契,鋪開一張大網,將那個年輕人給接住,這才緩緩放了下來。

  陳百穿跑過去,將那個白衣年輕人扶起來,然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懇切道:“幫主,您別這樣了,屬下知道上次害得您被追殺是我的失職,您不要再這樣求死了,我們這么多人……”

  陳百穿聲淚俱下的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因為那白衣年輕人卻完全沒注意聽,只是長長的嘆著氣,抬頭望著天空,一揮長袖,負手離開,嘴里嘀咕著什么,旁人卻也聽不太清楚,只是隱隱能夠聽到什么“回不去了”“混了十幾年”“一場空”。

  話沒說完的陳百穿抬頭望著那個瘦弱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站起來,走到平老先生身旁,扶著平老先生,說道:“平老先生,就是這樣,您也看到了,幫主自從三天前醒來之后,就一直在不停地尋死,揮刀自盡,跳河,跳樓,上吊都試過了,總說著什么要東山再起,卷土重來的話,要不是兄弟們沒日沒夜的盯著他,都不知道會出多大的事兒。”

  平老先生捋了捋胡須說道:“看來前幾天被南山幫追殺,讓幫主受到了太大的驚嚇,現在還有神志不清,待我一會兒為他施幾針,穩定穩定再說。”

  …………

  待到平老先生和陳百穿找到那白衣年輕人時,那年輕人正在一座亭子里,泡著茶,手里握著一本書冊,看得很認真。

  “還知道看書,問題應該不大。”平老先生輕聲道。

  陳百穿點頭,聚義幫幫主杜若,乃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讀書人,沒其他愛好,就是喜歡看書,雖然是混幫派的,但是書籍對他的吸引力,比銀錢大多了。

  “幫主。”

  平老先生和陳百穿走到亭子里,拱手執禮。

  杜若微微抬頭看了一眼,緩緩放下手上那本大秦志異錄,這本書雖是志異書籍,但是名聲很廣,便是陳百穿這種大老粗都知道這本書,講述的便是當今王朝百年來的各種歷史以及一些江湖傳說,乃是社稷學宮的大儒所編著。

  杜若是個年輕人,看上去也不過雙十,面白瘦弱,文質彬彬,一襲月白色長袍,即便是在這初夏時節,依然穿得有些厚,精神狀態不太好,似是大病初愈。

  “都坐吧,不知平老先生何時回來的?”

  杜若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語氣。

  平老先生倒是習以為常,點頭,道:“啟稟幫主,老朽方才剛到鎮上,便聽百穿說您受了傷,便過來看看,幫主現在身體上可有何不適?”

  杜若微微搖頭,又拿起書,翻閱了起來,緩緩說道:“勞煩平老先生掛念,我不過是些皮外傷,已經差不多痊愈了,若是平老先生有閑,去看看幫里另外幾位兄弟吧,他們那日為了救我,傷的很重。”

  平老先生注視著正聚精會神看書的杜若,眉頭一皺,有些疑惑的望向陳百穿,這幫主的情況,似乎并沒有多大問題呀?

  陳百穿也是一臉一臉茫然的搖了搖頭。

  平老先生還是有些不放心的說道:“幫主,還是讓老朽替你診診脈吧,也讓老朽心里有點數。”

  “也好。”

  杜若輕輕的撩起長袖,把手伸了出來。

  平老先生把脈一會兒說道:“脈象平和,的確已無大礙,待會兒老朽為幫主開兩貼強身的藥,幫主這身體,是有些孱弱了。”

  杜若倒是沒有拒絕,說道:“那就麻煩平老先生了。”

  “應該的,應該的。”平老先生笑吟吟的說道。

  “幫主……”

  這時候,陳百穿猶豫著開口。

  “百穿,你不用多說了。”杜若擺手打斷了陳百穿的話。

  陳百穿很著急的看了看杜若,又看向平老先生,示意平老先生開口勸一勸。

  平老先生嘆了口氣,說道:“幫主,老朽知道,當初讓您來當這個幫主便是強人所難,這次又讓您置身險境,您心里肯定有怨氣,可是,咱們聚義幫一百多個兄弟,加上其他打雜的以及拖家帶口的千余號人都指望著您賞口飯吃啊……”

  “平老先生,”杜若開口道:“您不用多說了,我杜若既然當初答應當這個幫主,也就是做好了承擔這么多兄弟前途的打算,就早有今日的準備,左右不過是碗大個疤而已,堂堂七尺男兒,還能怕了嗎?”

  平老先生和陳百穿都面露疑色,詫異道:“幫主,您……”

  杜若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放下書冊,緩緩站起來,走到亭子邊,負手望著池塘邊的桃花,微微道:“百穿,召集各位兄弟,帶好吃飯的家伙,太陽落山時,來幫內集合!”

  清風扶來,白袍吹起,

  仿佛那一池春水濺起波紋。

  陳百穿疑惑問道:“幫主您是要……”

  只不過,陳百穿話沒問完,就被平老先生攔住,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站起來,說道:“幫主高瞻遠矚,老朽佩服,幫主放心,我親自督促百穿,一定不會走漏消息。”

  陳百穿還是很疑惑。但還是跟著平老先生離開了,剛走到小院外,他就忍不住問道:“平老先生,您和幫主打什么啞謎呢?我實在聽不懂啊!”

  平老先生面露笑意,道:“所以,你當不了幫主,唉,幫主這樣的讀書人就是不一樣,果然走一步算千步,連這被追殺都能夠做出文章,讀書人,果然了得!”

  陳百穿摸了摸背上的刀,說道:“我一個大老粗,只要提著刀就行,幫主說砍哪里我就砍哪里,我們聚義幫這么多兄弟,當初哪個不是快活不下去了,要不是幫主給我們這碗飯吃,哪里有我們今天孩子老婆熱炕頭的日子!”

  平老先生捋了捋胡子,說道:“好好準備,小心點,不要泄露消息,吩咐下去,讓兄弟們都準備好,所有大頭領都全部來幫里,這次,幫主是要做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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