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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別苗頭

  賀新從來不認為劉奮斗是猥瑣的,如果是這樣,他就應該去逗一逗對他有好感的照相館小妹林苑。

  相反他的骨子里是清高的,在保安群體中他沉默寡言,他告訴林苑不要好奇,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卻唯獨忘了告訴自己。

  剛開始劉奮斗是一個知道規矩的人,他知道不能窺視那些體面人的生活。他和千羽的第一次交易完全是為了錢,他不相信千羽能輕易地給他一千塊。

  當他得到錢的時候,他開始有了憧憬,他說順著這條江往下走就能到他的家鄉。

  劉奮斗開始不守規矩的時候是在花房的旁邊,千羽迎面走來,快速得握了一下他的手。他把這次接觸認作是了一種關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向往走進這些體面人的生活。他關注那個玻璃花房,享受著從那里反射出來的陽光,撫摸著反射在墻面上的千羽的影子。

  第二次就不光是為了錢了,千羽在電梯口提醒他,他不過只是一個保安。他被殘酷的拉回到現實,就算賺了再多錢他也不過是一個保安,只能是一個為體面人服務而無法融入他們生活的保安。于是他闖入千羽的家,假想自己是這個家的主人。

  當千羽提出最后一個要求的時候,他跟千羽的交易變成了平等身份的交易。他不在乎千羽會給他多少錢,他只在乎在這個交易的過程中他和千羽的平等交換。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朱砂痣。”

  作為張愛玲的鐵桿粉絲,張一百時常把這句掛在嘴邊。意思就是男人都是花心的,吃在碗里的看在鍋里的,對待女人總是想得隴望蜀。

  最近陷入小小感情旋渦的賀新也常常拿這句話來警醒自己。有時候他真的覺得自己象戲里胡君飾演的鄭重,作為一名小職員在得到白玫瑰之后,卻依舊想著紅玫瑰。

  以至于他現在每次在電話里聽到女朋友和風細雨般的聲音,總是有些膽戰心驚,生怕女朋友會洞察到他內心最深處的那些齷齪想法。

  也許自家女朋友肯定不會象千羽那般歹毒,但不動聲色,老謀深算,他相信女朋友絕對有這個城府。

  “我們換了個角度講了另外一個愛情故事一個保安對一個貴婦的暗戀和癡情。這是一個從身份、地位、年齡、外貌等等,一切外在因素均無可比性和可能性的情感。

  如果沒有妻子對丈夫偷情的報復,可以相信,劉奮斗的戀情將無疾而終無人知曉。但是,另外的一段情給了這段情一個機會,使它得以萌芽、滋生和燃燒。

  這是一段卑微、可憐和無望的感情,所有正常的能表達感情的手段約會、送花、請客、吃飯等等,都用不上。劉奮斗只能以飛蛾撲火之姿,參與到千羽的陰謀中,以勒索的方式去獲得每一個獨處的機會。

  我個人特別喜歡,劉奮斗闖進千羽的家要咖啡喝,在午后的陽光下,兩人獨處,靜靜地喝著咖啡,那種情緒的暖昧和錯位的恍惚,令人動容。

  這場戲你們演的非常好。但今天這場戲是壓抑的感情將燃燒成。小賀,你要注意,這是一個總的爆發,千萬別收著。

  嘉玲姐,你呢先是本能的拒絕,然后是迎合,這其中有討好的意思,同時也有對丈夫背叛的報復心理……呃,當然,最后你們大家都失望了……”

  開拍前,張一百正在給賀新和劉佳玲說戲。因為這是一場重頭戲,他把人物的心理分析的十分透徹、到位。

  只是每次賀新聽到眼前這個禿頂、胡子拉碴的黑胖子叫風姿綽的劉佳玲“嘉玲姐”時,他都忍不住想笑,誰又能想到看著長相好象都快五十出頭的張一百居然還比劉佳玲小一歲。

  “嘉玲姐,你走的時候,要做出一副,這樣……”

  張一百連說帶比劃的攏攏自己頭上沒幾根的頭發,朝旁邊瞥了一眼,又道“尤其注意眼神,要有那種失望,且極度的看不起,就是那種‘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的意思……”

  聽到這里劉佳玲看了賀新一眼,不由嬌笑起來,同時點頭道“知道了導演,我這邊沒問題。”

  張一百也跟著呵呵干笑了兩聲,繼而把目光投向賀新,期盼地問道“小賀,你這邊也應該沒問題吧?”

  “呃,試試吧,我想應該沒什么問題。”賀新略微有些尷尬道。

  這場戲是他和劉佳玲在戲里一場最激烈的激情戲,包括昨天剛剛拍完的那場兩人在閣樓里的曖昧互動的鋪墊的戲。這兩場戲張一百有意放到了最后。

  演員么,到底是要交流的。不交流,就沒有情感基礎,沒有情感基礎,演出來的東西就不牢靠。你讓倆陌生人一上來就拍吻戲或者激情戲,還要你儂我儂的,即便某些演員可以做到,但那純屬技術層面,打動不了觀眾。

  “那行,那你們先準備一下,十五分鐘后開拍。”

  張一百丟下一句,背著手,邁著小短腿顛顛地離開了演員休息室。

  別看張一百長相挺粗獷的,但作為張愛玲的擁躉,內心其實很細膩,也很悶燒。比如他安排了兩場胡君跟兩個女人的激情戲,分別采用了上位和下位兩種方式。

  情婦總是要比媳婦熱情些。

  紅沙發前,妖艷的宋嘉在他身上放肆的扭動,然后踩著他的肩膀說我要的多著呢!

  而白床單上,名正言順的劉佳玲在他身下隱忍的微喘,然后靜默緩慢的給他講述玫瑰戰爭的乏味故事。

  這兩場戲拍攝的時候,他不在現場,和蔣琴琴一起出去浪了。而之后看了初剪的回放,不禁嘆為觀止,沒有任何淫邪的意思,無論從技術角度還是戲的感情方面,拍的太漂亮了。

  “阿新,要不然我們先排練一下?”

  劉佳玲似乎特別愿意看到賀新害羞局促的一面,就跟昨天拍兩人在閣樓上曖昧互動的那場戲一樣,居然還時不時地挑逗他一下。

  象她這種老吃老做的老阿姨,對待二十五歲的賀新,更多的是抱著好玩、開玩笑的心態。

  賀新可經不起她的挑逗,慌忙站起來擺手道“還是別了,我得先做一下準備,希望這場戲能夠一遍過。”

  說實話,拍這種戲,作為男演員,尤其是象他這種憋了好久無處發泄,血氣方剛的小伙子來說,一旦過于投入,有時候難免會出現一些生理反應,真的會很尷尬。

  拍吻戲之前,賀新每次都會刷個牙,洗漱一下,這倒不是刻意要學靚仔青,而是對女演員最起碼的尊重。

  當然他也沒有象顏王那樣倒霉,遇到過象李曉冉那種拍吻戲前故意吃大蒜惡心人的女演員。

  尊重,應該建立在相互的基礎上。大家都是為了藝術,談不上誰吃虧誰占便宜。

  從衛生間里出來,他正要把手機鈴聲調到靜音模式的時候,正好女朋友的電話打進來了。

  “你今天就要飛嗎?”

  “沒有,今天還是最后一場戲。明天上午的飛機,劇組已經幫我訂好票了。”

  十月八日,《云水謠》就已經在拉薩舉行了開機儀式,劇組大部分的主創,還有當地的大領導都出席了儀式,據說場面很盛大。

  盡管檔期緊張,但賀新這邊配合的很好,明天,也就是十月十二日飛過去跟劇組匯合,比原計劃還提前了將近一個星期。

  “你在那邊要拍多久啊?”

  “如果順利的話,到月底就能轉場。”

  《云水謠》的拍攝周期是三個月,演出合約上就是這么簽的,藏省那邊的拍攝大致需要二十天左右,然后轉場到胡建拍攝。據說胡建那邊的取景地有好幾處,拍攝將一直持續到十二月中下旬。這中間還要包括賀新抽出十天時間來回到重慶拍攝《石頭》。最后劇組返回京城,在京郊完成最后的戰爭戲場面,春節前殺青。

  “哎,告訴你啊,我也接了一部戲。”

  “是嗎,什么戲啊?”

  “高西西導演的新作,《新上海灘》啊!”

  賀新一聽就不由怔了一下,忙道“你怎么會接這部戲?女一號不是早就定了嘛!”

  高西西導演的這部《新上海灘》,雖說目前外界還沒有報道,但賀新早已經從常季紅那兒得知了消息,比如男女主角,許文強和馮程程的扮演者分別是小明黃和孫麗。

  這部電視劇他記憶中有印象,而且還知道這部戲里還有老戲骨李雪鍵、黃海博、他在中戲大專班的同學陳澍,以及“白展堂”沙意等人。

  說實話,這部戲現在回憶起來,大概除了李雪鍵老師飾演的馮敬堯氣場十足之外,其他演員的表現感覺都挺一般的。

  也許是發哥和趙雅汁那版的太過經典了,尤其是小明黃那種刻意扮酷,跟原版中發哥舉重若輕的表演相去甚遠。而孫麗飾演的馮程程,在整體氣質方面更偏多于小家碧玉,缺少馮程程那種大家閨秀的氣場。

  同時黃海博略顯稚嫩,他的那位大小臉、小短腿的老同學陳澍所飾演的上海灘第一交際花,則是風騷有余,顏值不夠。

  “我當然知道,女一號馮程程就是你的那位好妹妹孫麗嘛,我接的是女二號。”女朋友在電話里酸溜溜道。

  “你怎么也會接女二號這種角色?”

  說實話,他真的不想讓女朋友接這部戲。雖說他和孫麗之間清清白白,而且他真是拿對方當小妹妹看待,沒有其他的心思。當然,他也清楚,就算女朋友心里再不舒服,至少在明面上絕對不會做出什么沒品的事情來。但這種事說不清楚,總是很尷尬的。

  “我覺得這個角色不錯啊,而且之前我從未嘗試過這樣的角色,吸引到我了,自然就接了唄!”

  別看女朋友在電話里說的風輕云淡,但賀新知道她肯定有想跟孫麗別別苗頭的打算。說起來當初孫麗一舉摘得了金鷹獎最受歡迎女演員獎之后,女朋友心里一直很不服氣。

  不過賀新也清楚,自家女朋友決定的事,他壓根就阻止不了,只得悻悻地問道“那這部戲什么時候開機呀?”

  “早了,得等到過年后二月初才開機,只是拍攝時間挺長的,得小半年呢。”

  他心里頓時一動,忙問道“那會不會影響你上學啊?”

  “沒事,郝老師挺支持我呢。”

  原本他還抱著一線希望,但一聽,就知道是這個結果。索性就不再掙扎了,岔開話題提醒道“對了,《石頭》十八號開機,你什么時候過來啊?”

  “我跟浩子哥說好了,開機的時候就過來,反正我的戲份不錯,頂多也就是十來天就能搞定。”

  賀新一聽就急了,忙道“哎,不是,你怎么……”

  可惜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聽那邊道“行了,我還是有事呢,掛了啊!”

  說完就聽見“啪”的一聲,接著傳來一陣“嘟嘟嘟……”的忙音。

  “這不是擺明了不想跟自己碰面嘛,氣性可真夠大的!”

  賀新搖搖頭,獨自在風中凌亂。

  而隨即又聽到副導演在那邊喊人,只得應了一聲匆匆跑過去。

  得,一通電話,讓他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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