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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刺殺(二)

  “那一瞬間極其混亂,我好像聽到尖叫聲(不是我的),銅鐵相交的當啷聲,野獸般的低吼聲,以及一片不大不小的騷亂聲。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整個人被掀翻在地面上,西巴則俯在我的身上。我雙手撐著地面坐了起來,卻發現手掌上都是血,我以為我自己受傷了,可是卻驚恐地發現一柄銀色的匕首深深地插入了我兒子西巴腋下的肋骨之上——我自己則毫發無傷。我驚呼起來,過了一會兒,王宮巡邏衛隊才趕到,我從他們口中得知,牛角殿的守衛一半失蹤,一半死得尸首異處。王宮衛隊的人見牛角殿守衛遲遲不去交班,就派人過來查探,恰好聽見了我的呼救聲。”

  “后面的事情在我腦海中是一片斑駁繁雜的黑白剪影,我就像難產一樣害病在床,吃也吃不下,喝了喝不了。因為我看到了西巴那張垂死發白的臉,雙手浸入了那為我而流出的鮮血中,那柄銀色的匕首插入了他的身體,同時也實實在在地插入到我的心口中。我詢問了伺候我的女仆,她們誰也不知道西巴的近況,只知道寧錄把西巴帶回自己的宮中,晝夜寸步不離地看護他。我想下床去探望西巴,也想去看看麥考和米雪這一對雙胞胎,可是卻得到了衛兵的阻攔,并被告知王希望我老老實實待在宮內,免得給他增添不必要的麻煩。于是我順服了,這段時間除了士兵和女仆,我沒有見到一個親近的人——說得好像我在古實人中有什么親人似的,哈。”伊西斯發出一聲輕嗤,那表情分明是在嘲笑她自己,“其實我說的只是寧錄罷了,我在古實人中只認識他,也只委身于他,可是出事之后他卻一次也沒有來過王后殿看望我。我知道他守著兒子寸步不離,可是也不應該就這樣完全把我置之不理啊。后來,我猜測大約是西巴替我擋刺之后的近況實在是不好,寧錄因此而遷怒與我也是極有可能的。”

  “大約在西巴被刺后的第十五天,半夜我忽然驚醒,我當時躺在床上不敢動彈,雖然屋子里鴉雀無聲,我卻第一時間能感覺到有人闖進了我的臥室,同時,我還嗅到一股濃重的煙熏味兒和發霉蘑菇的酸味。我感到床腳邊的壓力,我揉了揉眼睛,這才發現一個龐大的黑影正坐在我的腳邊。我驚恐地想要大叫,可是還沒出聲,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壓倒,有人撲了過來,把我壓在身下,連連親吻我的嘴唇,我被堵得說不出話,手腳也被禁錮住,可卻也因此而平靜了下來。因為那那股煙熏味兒和發霉蘑菇味的后面是寧錄身上熟悉的橄欖香和靈貓香。我們自從認識以來,他都沒有這樣熱情地親吻過我,今天在這腌臜的身形下卻展現了他巨大的熱情。過了好一會兒,寧錄才放開我,我被他幾乎堵得快要窒息。借著月光,我看清他的臉,面容憔悴得好像一下子老了十來歲,很明顯這十五天,他處于全禁食的狀態,眼窩深陷,面色灰白,嘴唇發紫,整個人瘦削了一大圈。平時抹了橄欖油并且穿銀戴環的頭發和胡須,此時亂成了一團,一看就根本沒有打理也沒有梳洗,上面黏滿了灰塵,結成了一個個油膩膩的骯臟毛團。”

  “‘我主我王啊,’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把自己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寧錄長嘆一聲,那氣味差點讓我背過氣去。他的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好像喉嚨中干澀得像塞了一把石子,‘西巴活下來了。你知道嗎?西巴終于活下來了。’”

“于是我倒在他的懷里痛哭。寧錄的話是莫大的喜訊,我的兒子終于沒有因我而死,感謝萬王之王!祂不僅在西巴三歲的時候拯救了他的靈魂,又在七歲的時候拯救了他的肉體。祂使寧錄的心和我的心免于破碎,使得古實王室沒有因此而深陷災難,更使得我的愛情和婚姻進一步得到了鞏固。我們常常祈求能知道永恒之王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圖,可是卻忘了祂一直在透過環境對我們說話,那每一步的帶領都是祂為我們量身定制的,每一點,每一滴,事后想來總令人深嘆奇妙與恩典。”為尊書院  “‘你不會怪我了吧,我主我王?’我從寧錄的懷里抬起頭來看著他。”

  “‘我從未責怪你,王后。’寧錄又低下頭來親吻我的嘴唇,他從未對我這樣溫柔過,“‘我只是心里感到怯懦,西巴這樣英勇地為了你打算獻出自己的鮮血,如果他死了,一定不希望我用遷恨的心態去看待他為之付出生命的母親。可是我也知道,若西巴死了,王后,你我之間便會隔著一道深深的溝壑,我們就無法再回到過去了。我只是害怕,即便在戰場上我也沒有這樣恐懼過。你給了我西巴,盡管你一開始并不喜歡他,但是你還是給了我一個完整的家,是你的出現讓我認識了永恒之王,讓我明白地獄和天堂的的確確是真實存在的,不是以古實人理解的那種傳統方式存在著,而是按著萬王之王的旨意存在并永存,它們絕對不以古實人的意圖而改變。誰能知道永恒之王的意圖?也許是這幾年我對你過于殘忍過于冷漠,若不是因為西巴這件事,我還意識不到失去你們母子對我來說將會是多么痛苦的打擊。’”

  “‘如果西巴因我而真的死了,那么我的生命也沒有意義,我主我王啊,您不知道的是在無數個深夜中,我向萬王之王祈求,我情愿替我的兒子去死。’”

  “‘我的神祂垂聽了我的呼求,應允了我的祈禱,’寧錄在我的額頭上印了一個長長的吻,‘王后,你可都改了吧?’”

  “寧錄突如其來的問話讓我詫異了片刻,隨后我意識到他是在詢問我對西巴的心態。他這么一個看起來冷酷嚴厲的男人,竟然對我的心理狀況了如指掌。寧錄并陪在我身邊的時間并不算長,有時候我甚至一兩個月都見不到他一面。可是寧錄心里卻清楚地明了即使在銀人兒事件之后,我還是沒有真正地把西巴看成得來不易的親生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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