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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紅顏骷髏

  禿驢心機了得,早計劃好了一切。

  前面啰啰嗦嗦一大堆,全是鋪墊與打消警惕的屁話。之后步步為營,層層推進。

  時間差、提前量、預判、變化……全精準無比。能夠在劣勢翻盤搶走了“神珠”,并非靠運氣。

  玉瓊花本領高強,可惜經驗與智謀差了一籌,輸得不冤枉。

  不過,信天游見到伊人沉默地圍繞著山崖飛翔,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為她感覺一陣陣凄涼。

  山崖不高,綿延不絕,表面布滿了溶洞,還不知道里面是否勾連貫通。法海又不可能蠢得立即冒出頭,像這么搜尋明顯徒勞。

  在外面戰斗穩占上風,冒險追進洞的前景卻堪憂。至少速度施展不開,無法飛翔,人家在暗她在明。貼身近戰,應該是不占優勢的……

  終究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一盞茶之后,錦云冉冉升起。

  下方傳出了呼喊聲。

  “玉仙子,和你商量個事。”

  玉瓊花沒有搭理。

  書生不趁機逃命,滯留險地,須怪她不得。

  見到錦云越升越高,眼瞅著要飄揚遠去,信天游指向天空大喊道:

  “喂喂喂,玉瓊花,你點快下來。等著,我去把神珠奪回,咱們再商量一件事……”

  他還真不是見色起意。

  華國這個大基地,必須安定。可光靠自己一個人,力量太薄弱了。

  迫在眉睫的,便是華夫人登基為王之后,缺乏保護力量。劍圣作為男子,不方便貼身護衛,也不是很強大。何況,信天游還想調他去守衛華文。

  而玉瓊花是個外鄉人,根底清白,又是圣胎上境的真人。如果能當華國的供奉,對雙方都極為有利。

  她遭遇道門打擊之后流離異鄉,又被修士們排擠。連一個洞府也沒有,想必修煉資源也缺乏,眼下就是最好的邀請機會。

  被一介凡夫粗魯呼喊,真人可能反手就是一巴掌,把對方拍成肉醬。

  玉瓊花卻不惱怒,啼笑皆非。

  這些年,多少道貌岸然的修士見到自己,眼睛里不是透射出赤裸裸的欲望?少年的眼神,真干凈!

  又想起少女垂髫時,被合歡宗選中。弟弟拉著自己的衣角,仰起面怯怯地問:“姐姐,你會變成仙女嗎?”

  眼神也是這么純凈,充滿驚奇,又不太明白,不敢相信。

  她傷感地搖搖頭,錦帕繼續攀升。

  信天游急了,干脆把手攏成喇叭狀,大叫道:

  “喂,玉仙子,玉海花……快點下來,我幫你突破,一年之內成為出神真人。”

  什么?

  聽了這句話,玉瓊花窈窕的身段猛地一顫。錦云在天空遲疑地盤旋了一圈,最終還是緩緩降落。

  伊人冷冷盯著像猴子一樣蹦跳的少年書生,等一個解釋。

  不過她天生媚體,斥罵也像嬌嗔,冷眼也像凝眸。

  信天游松了一口氣,匆匆走向懸崖。

  “玉仙子,你在外面守候,應該等不了多久……一旦見到法海跑出來,就趕快截住。”

  他覺得玉瓊花性子冷清,下手堅決,卻不像傳說中狠毒,必須請去白沙城。

  山風拂動面紗,露出美妙輪廓。

  玉瓊花腦子里面亂哄哄,沒鬧明白狀況。呆呆望著書生滑稽地攀上懸崖,消失在黑黢黢洞口……

  信天游曉得她懷疑自己的能力,沒空解釋了。生怕和尚鉆山打洞,跑遠了沒法抓。

  小裂縫透入微光,空氣越來越潮濕。

  將目力增強后,隱約可見嵯峨的鐘乳石倒懸。水汽浸潤表面,在末端凝結成珠,半晌不滴落。

  腳下堅硬,偶爾踩碎了細小腐朽的獸骨,吱呀吱呀地響。

  三彎四拐,潺潺的流水聲傳出,漸漸清晰。

  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張微光織成的“蛛網”,橫亙整個通道。是警戒用的,倒沒什么殺傷力。

  信天游無聲地笑笑,右手抓緊一塊石頭,摸索著撞過去。

  再走幾米,便進入了一個空曠“大廳”中。

  穹頂極高,水汽撲面。

  空氣悶悶的,卻沒有霉腐味道,水流聲正是從一個岔洞子傳出。

  法海沒有躲藏,挺立于“大廳”中央。

  呵呵,這禿驢竟然大刺刺的,欺負我看不見。信天游覺得好笑,模仿普通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里行走,茫然四顧,謹慎探腳。

  呔……呔……呔……

  一聲聲怒吼如驚雷炸開,回響陣陣似海潮拍岸,震得穹頂石壁的灰塵細沙簌簌而落。

  書生嚇得一屁股跌坐于地,驚恐地轉動脖子張望。

  法海臉露悲憫,雙掌合十,道:

  “阿彌陀佛……又一個被玉瓊花蠱惑,迷失了心竅的傻瓜,情愿為她探路送死。可憐,可悲,可嘆……”

  少年書生的臉上露出兇戾之色,悄悄站起,非常可笑地向發聲的位置躡手躡腳摸去。手掌抓緊石塊,小臂微曲,保持著準備隨時擊打的姿勢。

  等他好不容易摸到廳中央,和尚卻悄無聲息轉移至兩丈外,道: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善哉,善哉……欲不除,如蛾撲火,焚身乃至;貪未了,如猩嗜酒,鞭血方休……”

  信天游覺得,有點意思了。

  法海遲遲不動手,苦口婆心感化迷途的羔羊,難道真的是出家人慈悲為懷?可剛才滅殺幾個化丹仙師,連眼睛都不眨。

  和尚又道:

  “你見她千嬌百媚,言聽計從,恨不能朝擁夕抱。卻不知百年之后,也是白骨一架,黃土一抷。”

  書生啐道:

  “呸!我管百年之后干嘛,現在喜歡她就行。”

  法海張了張嘴,硬是發不出聲音。

  這是很厲害的一次機鋒對撞。

  佛宗認為,所有感覺都是表象。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紅顏即骷髏。

  但在時空觀里,又覺得過去未來統統不真實,能夠把握的只有現在。即過去過去,未來未來,不如活在當下。

  書生的回答,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可以作為經典注解。

  數息后,法海雙掌合十,道:

  “施主言辭犀利,奧義深刻,想必被小僧‘獅子吼’震醒了。但這世界,終究是要靠實力說話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不殺你,是不想枉造孽緣。假如把神珠交還,反而會害你丟掉性命。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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