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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逃兵已盡

  聽了沈裕民這般說,赫連小鳥表情難得嚴肅了一回:“要說你那套刀法,倒是有獨到之處,不過在我看來,你差的就是功力,而不是什么慈悲之念,在修為更為精進之前,還是少用為妙,否則心魔愈重,早晚狂舞不止力盡而亡。”

  但是馬上又嬉笑了起來:“至于那什么云臺山,遠在天邊,其實就在眼前!那里的得道高僧常來照顧我這小店的生意,你沿這官道走二十里就能看到一座別樣的高山,說不定就能遇到那位大師下山朝這邊走呢。”

  這話聽得沈裕民是滿頭大汗,以來他多次用來應急救命的天傷悲憫刀法,這赫連小鳥這種深不見底的高手看來,居然如此可怕,會反復加重對心智的傷害?

  而那什么云臺山上的寺廟,竟然是個藏污納垢之地,那里的僧人經常會去青樓賭坊尋歡?那自己這苦苦追尋,卻是圖的個啥?

  不過怎么說也是人家的一面之詞,這小店的開銷,尋常僧人是把自己當了也享用不起吧。所以同她們兩人話別以后,沈裕民覺得不論赫連小鳥所說是真是假,他也應該去一探究竟,苦苦追尋,總要得出個結果吧?

  話別她們兩位以后,他再不猶豫,邁開大步在冰封的道路上朝云臺山的方向走去。

  沿途二十里依然渺無人煙,但是走到路上,果然看到一座險峻巍峨,雪景中云纏霧繞,遠望過去有瀑、泉、溪、潭,說不出的美景,在冰雪覆蓋下,更是讓人嘆為觀止,賞玩不盡。

  有人說山不在高,有仙則靈,但是山景美成這樣,只怕真是得道真人,也要搶著先占住這片山景吧,就算山上真有什么敗壞清譽的酒肉花和尚,那也不至于沒一個真正的高僧嘛。

  帶著這種想法,順著幾乎無法下腳的陡峭冰路,他一直走到了山頂上,看到一間寺廟門前,刻有云臺寺三個大字。

  門口有兩個小沙彌正在鏟冰掃雪,動作慢慢悠悠,比道館里那些人明顯就少了些生氣,沈裕民就上前向他們施禮問道:“兩位師傅,在下沈裕民,乃是受人指引,前來尋求師傅指點迷津的,不知可否引見一下方丈大師?”

  離他近的那個小沙彌抬起頭來,有氣沒力地看了他一眼說:“施主好沒道理,天下之大,哪條路不好走,跑我們這苦地方來尋求什么迷津?往年種完地還要掛單化緣,這年頭山也下不去,只能在此生受!你還是另尋他處去吧。”

  這又是什么跟什么?赫連小鳥說這里常有花和尚去她客棧里尋歡,這里的和尚卻一副苦不堪言的樣子,究竟那句話是真的?

  不管誰真誰假,尋找這個地方的執念讓他這么長時間東奔西跑,付出了不知多少代價,都到了這里,不得出一個結果,他斷然是不肯罷休的。

  “兩位師傅,在線確有心結未解,久經尋訪才得到此,卻沒有到了這門口卻又回頭的道理,還請兩位通融一下!”他語氣便得強硬了許多。

  “施主要進去就去唄,我們又沒阻止你。只是沒人有空帶你進去,這活沒干完可沒飯吃。”另一個小沙彌一邊慢悠悠地掃雪一邊說話,他頭也不曾抬一下!

  一頭霧水,胸中又有氣的沈裕民大踏步就走進了寺門,看到不少和尚在里面忙碌不休,有人滿滿的精神十分認真,也有人無精打采,有氣沒力;但是人人都各做各的,問人也沒人搭理他。

  沒法子,只能穿過這寺廟前院,只找高大氣派的房子進,穿過幾重僧房,這才見到了那個大雄寶殿,他便大踏步走進去,果然看到一個老和尚面朝佛像打坐,一動也不動。

  沈裕民也不加客氣,上前就拱手說道:“敢問這位大師是本寺方丈嗎?卻不知如何稱呼?在下受智平禪師點化,歷經磨難來此求知,不知大師可否指點迷津?”

  那老和尚頭也不回地說:“人人都來這寺廟,有迷津只問就是,說有善心也就投幾個銀錢去功德箱里,又沒誠意,與我們佛教沒半點交集,卻叫和尚指點些甚么?快走快走!”

  沈裕民聽這話多少有些不舒服,但是又找不到反駁他的詞,便忍不住問道:“那敢問大師,要如何才算有誠心,與這佛教有交集呢?”

  老和尚冷笑道:“也不要你布施,也不強要你燒香,施主能和我們這些出家人一起吃齋打坐,念經種田,經歷一番出家人的清冷?你若能撐得住半個月,那就沒一個施主比得過你的誠意!”

  尋思錢智平在這里做過多年和尚,道路也不曾迷惑,自己既然來尋求指點了,那體驗一下和尚的生活也不見得就是壞事,于是他很爽快地說:“既然方丈肯收留,江湖險惡,其實心力交瘁,得在此清凈之地歇腳修行,倒也快哉,不知方丈要我從何做起?”

  那老和尚也不客氣,說道:“這天寒地凍,種不得別的,那塊菜田也有人打理了,你只早晚去寺后把那條石徑上的冰雪鏟去,閑時來翻翻經書,耐得住寂寞再來請教!”

  從此沈裕民就在這寺類鏟雪讀經,打發日子,這寺廟里的和尚們各自不同,但是人人手上都有活干,誦經也是各念各的,相互交流甚少,沈裕民也是樂得自在。廟里為他安排了飯食,雖說飲食粗淡,到底每餐得飽,在這中州地面上,也算是天上人間了。

  一年多的江湖之路,他覺得壯著系統的加成,也算是經歷良多了,自己心中思緒,也是一時間理之不清,更何況這煉獄般的亂世,也不知前途如何,這個時候能在佛門清凈之地好好理上一理,倒也是件快事。

  寒災中的群山深處,那里有常人根本無法忍受的清冷,無論什么時候都讓人望而生畏,唯獨這一片群山之中,自然的嚴酷卻被一陣陣操練喊殺聲徹底撕裂。

  耕戰軍的壯士們招招式式一絲不茍,走鏢槍棒雖然簡潔明了,在他們手上卻是虎虎生風,不但聲勢十足,經過這段時間的操練,如今已是上千人的動作整齊劃一,形同一人,在寒風中揮汗如雨,讓四九寒天的自然之威黯然失色。

  更不消說在這些男人們操練之前,就要提前將校場上每天都會結成的堅冰鏟去的女子們,她們還要照顧好整個村子里的老幼病弱,耕戰村里的所有人,都在這難于抵御的嚴酷天氣中結成了深厚的戰友情,這是什么兵書經典都無法做到的。

  而每天清晨,就會有一支百人的隊伍,踏著整齊的步子往山口的位置走去,將在那里守候了一天一夜的人馬換回村子里去操練,而這里,已經收留了四百多名潰逃出來的宋軍了。

  劉石帶這一批又一批的耕戰軍士,在這里接收這些逃兵,而這一天,來這里的耕戰軍已經輪換了整整兩輪了。

  “所以說,現在汴京的內城,已經徹底被金人攻破了?”望著那渾身上下沒有半點生氣的軍官,他語氣冰冷,像石像一般問那他。

  而這名軍官經歷了這段地獄一般的跋涉,也不像個活人了,他行尸走肉一般捱進了山里,看到劉石這邊隊列整齊,全副武裝的金人兵甲,更是三魂嚇散了兩魂,不過在下意識準備轉身之后,他還是停下了腳步,走了過來。

  他的腦子已經懶得去思考生死了。

  但是這許多捱過來來被救下、關起來的官軍們,劉石都懶得和他說半句話,唯獨這個人,劉石卻走上前詢問了他汴京城的現狀,理由無他,只有此人一路過來,身上兵器衣甲完整,沒有全部丟掉。

  “就你金人就那點兵馬,拿什么攻破我們的城門?讓我們落得如此境地,無論是攻破城門,還是禍害百姓的,都是我們,我們自己人!”那早已凍麻木了的嘴臉,卻突然暴躁起來,發了瘋一般嚎叫起來。

  這般突如其來的憤慨和熱血,卻不會影響現在的劉石哪怕一星半點,他只冷冷地說道:“你先莫急,第一,我們不是金人;第二,你既然親眼見證了內城攻破,我想聽你講一講,那邊具體發生了些什么。”

  聽到他說自己不是金人,那個宋軍一屁股坐在了路面那層厚冰之上,突然就凄慘無比地哭叫了起來:

  “我怎么說?我們明明都拼死作戰了,可是堅守了幾個月的城墻,就那樣給說會請天兵的騙子白白打開了,我們明明還能決死一戰的,可是最后的錢糧全送給金人了,我們的口糧送給金人了!”

  看來這是個主戰派的將領。劉石冷冷地呵止了他:“住嘴,怎么說你也是一個領兵的將領,這般哭訴成何體統?”

  那軍官聽說不讓他哭,突然又哈哈大笑起來,好像患了失心瘋一樣:“體統?我們這些畜生這輩子還配有體統嗎?我們放著眼前的胡虜賊寇不去拼命,卻帶軍殺進汴京百姓家中,將錢糧女人都搶去送給金人,把他們養肥了好盡心盡力來殺我們!”

劉石長嘆一聲,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天道不仁,歷史上那些糟心事,穿越者們一點都沒能改變,唯一的區別,大概是使金人被完顏仲整失了那一票精銳,多少能給他們加大一點損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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