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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扯平

  沒多長時間,老三的手機叮咚一聲響,他發給吳麗君的錢被回退了。

  他想著等會還會碰頭,干脆也就沒回信息。

  點著一根煙后,怕在屋里留下煙味,便挪到了門口的樹蔭底下。

  “哎,外面多熱啊,趕緊進屋去,要不要去辦公室,辦公室有空調。”吳老頭對凌三非常關心。

  跟在老頭子身后的吳麗君詫異的看向凌三,這是給她老子灌了什么迷魂湯?

  那是自己親老子,是個什么人,自己能不清楚?

  “沒事,現在外面有點涼風,感覺不到熱。”老三面對老頭子的熱情,莫名的會產生愧疚呢?

  哎呀,好怕辜負對方的殷切希望啊!

  “哦,對了,給你錢,你退了干嘛,”他對吳麗君道,“你不收錢,我都不好意思把狗抱走了,這是又吃又拿的。”

  “抱著吧,”按照吳麗君自己的想法,老同學的感情這么深了,刀子自然要下的深一點,不加錢,都對不起送上門的土豪,奈何她家老頭子突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難為我家老頭子這么大方。”

  她家老子是她們屯方圓二十里地有名的摳搜人,晚上天黑,不逼到份都是不肯開燈的。

  哪怕是這些年她們兄弟姐妹逐漸有了家業,她老子不缺錢,更不缺吃喝,可是這種年輕會就養成的性子無論如何也不見改變。

  現在突然這么大方的把萬把塊錢的狗送人,只有一個解釋:老子拿閨女的東西做人情,不心疼。

  “這話說的,你老子好像多小氣似的,”吳老頭板著臉道,“送條狗算什么?小凌這樣,晚上我做飯,做早一點,咱爺倆再搞一杯,你看行不行?”

  “爸,人家時間寶貴著呢,耽誤人家不好,他要回去,就讓他回去。”吳麗君勸道,感覺她老子今天活躍得有點不正常。

  “人家都沒說話,你這就趕人了?”吳老頭不高興道。

  “叔,我時間多的是,就是我住這里有點遠,”老三笑著道,“好不容易散了酒勁,晚上再喝酒回去,沒法開車了。”

  “不怕,讓小君給你開車,送你回去。”吳老頭很是大氣的道。

  “找個代駕吧,昨天登陸的一只阿拉斯加有點毛病,我晚上得給做個化驗。”吳麗君道。

  “咋找你辦個事就這么難呢?”吳老頭瞬間不高興了,“搞的好像離了你,狗場就轉不動似的?”

  他在這里隨著閨女有好幾年了,對這里的情況早就熟悉了,即使閨女一個月不上班都沒事。

  “喜歡吃海鮮吧,我去買點,晚上吃著下酒,”吳麗君哭笑不得,對著凌三道,“晚上盡管喝,反正我送你。”

  “生蠔多買點。”看在老頭子這么熱情的份上,老三不得不留下來了。

  “聽見沒有,生蠔多買一點。”老頭子又對著閨女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吳麗君直嘆氣。

  她的菜買回來后,吳老頭自己下廚,海鮮做起來簡單,像蟹、蝦、生蠔、花蛤之類的東西在開水鍋里過一遍就能撈。

  配著芥末、醬油、蔥,還有大蒜,倆人就開始喝了。

  這一次喝的是啤酒,倆人一邊喝一邊聊,這頓飯從下午五點鐘,一直吃到晚上九點多,地上是兩箱子空酒瓶子。

  跑了一趟廁所后,站在屋外抽完一根煙,然后跟吳老頭告別,“叔,等你下次什么時候有時間去我那,我請你,咱倆再繼續喝。”

  “行,我天天都有時間。”吳老頭連一點兒拒絕的想法都沒有,答應的很干脆,轉過頭對吳麗君道,“你開小凌車,慢著點。

  就是你一個女孩子,半夜回來,我有點不放心。”

  “要不這樣,我還是找個代駕吧,一來一回挺折騰的。”老三對吳麗君道。

  吳麗君笑著道,“你放心吧,要是太晚,我晚上就住酒店去,不回來了。”

  要是這會,她還是不明白她老子的想法,她就未免有點太蠢了。

  想嫁閨女想瘋了吧?

  哪有上桿子送閨女的?

  惹人笑話啊!

  她又不是嫁不出去!

  她得打電話給老太太告狀!

  “那好,住酒店也不安全啊。”吳老頭還要嘟噥,閨女已經上了凌三的車,凌三和他揮揮手后,也跟著上了副駕駛位。

  老三躺在椅靠上,等車子出了狗場,突然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吳麗君打破了沉默。

  “沒有。”老三道,“我就覺得叔叔很可愛。”

  “是幼稚。”吳麗君道。

  “我是羨慕。”老三嘆口氣道,“都說天下父母心,我卻從來沒感受到的。”

  “你媽媽那邊你不聯系?”吳麗君以前只知道凌三有個有錢的哥哥,具體的內里情況,還是今天透過她老子和凌三的聊天得知的。

  老三道,“那有什么好聯系的,她不需要我們養老,我們不需要靠她過活,各自過各自的。”

  “我替我爸說聲對不起。”吳麗君道。

  “為什么要這么說?”老三問。

  “他不該打聽你那么多的。”吳麗君無奈的道,“你應該不想被人重新撕開傷口的。他沒惡意的,只是比較關心我。”

  把女兒托付給人家之前,肯定要盡力打探人家的情況的。

  “傷口?算不上。”老三笑著道,“我的傷口已經長了翅膀。”

  “你突然這么文藝,我都有點不習慣了。”吳麗君噗呲笑了,“世界讓我遍體鱗傷,傷口卻長出翅膀。”

  “童年是讓你能夠忍受暮年的那股力量.....”

  “你真讀過阿多尼斯啊。”吳麗君非常詫異。

  “這么冷門的詩人我怎么可能會看,好像還是敘利亞的,”老三笑著道,“我二妹,以前是個文藝青年,玩攝影啊,搖滾啊,盡是搞些別人看不懂的,為了顯示自己的與眾不同,連看書都會看些小眾的,都是什么敘利亞的、肯尼亞的、南非作家的書。

  她有時候放沙發上,我會順手翻翻,剛好看到這兩句,印象就特別深刻。”

  “凌四,我好像見過吧?”吳麗君問。

  “她們學校就在我們學校隔壁。”老三道,“來找過我兩次。”

  當然不是來送關懷的,而是興師問罪的,每次老四挨大哥大姐訓,都離不開他高密。

  依照導航的指示,車子上了高架,車速陡然加快了。

  到達老三家門口,已經是十點鐘。

  把車子停在老三的門口后,吳麗君下車的第一件事是把裝著柯基的狗籠子給拎下來,然后跟在老三的身后,看著他開門。

  “金屋不藏嬌,不符合你這土豪的身份啊。”燈亮后,吳麗君掃視了一眼屋子,特別是門口的鞋架,只有一雙皮鞋、一雙拖鞋、一雙運動鞋,還有一截搭在上面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抹布。

  “你不是?”他指著她道。

  “欠收拾了是吧。”她想不到把自己繞了進去。

  “我養到車庫怎么樣?”他把柯基從籠子里放出來后,取出來吳老頭贈送的狗盆,在門口的拖把池接了點水。

  柯基舔了兩口后,便屋里屋外開始亂鉆。

  “你愛養哪里都行。”吳麗君笑著道,“下個月不要忘記打疫苗,門口有寵物店就在門口打。”

  “送你那里不是也可以嗎?”老三把泡好的茶送到了她的面前。

  “我可不再做賠本生意了。”她老子連狗錢都沒收,還能再收凌三的疫苗錢?“再搭上兩頓飯,我虧得慌。”

  “我自帶酒行了吧?盡量讓你少賠點。”提到酒,老三陡然想起來了什么,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道,“你等下。”

  通往二樓樓梯間的底下有道門,打開門是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按了下開關,地下室的燈亮了,順著樓梯口下去,看著一排排的白酒、紅酒,他啞然失笑,他差點就忘記了自己囤了這么多酒。

  之前他雖然還沒還和大哥分家,但是別人送禮,從來少不了他的,像王剛和邱家兄弟,只要他大哥有的,他這里也必定同樣有一份。

  哪怕有時候送到他大哥那里,他大嫂也必定要求他自己拉到這里。

  回國后,南下創業,朋友圈更大了。

  每年一回來,一大堆的同學、朋友,要來他家找他喝酒,他不能拒絕,但是又不想給老大添麻煩,全在這里待客。

  朋友來了,一般情況下都不會空著手,不是煙便是酒。

  煙全便宜了他老子,酒留下了,越積攢越多。

  吹落了酒箱子上的灰層,兩箱摞在一起,搬進了客廳。

  然后拿著抹布又重新擦了一遍灰。

  “這個你回去帶給叔好。”

  “喲,那又換成我占便宜了?”吳麗君不怎么董酒,但是一般酒的市場價還是有了解的。

  一箱子五糧液,一箱子金沙,還是老酒,市場價怎么地也得四萬多吧?

  “酒就是用來喝的,算價格就沒意思了。”老三笑著道。

  “行,那我就替我爸謝你一下。”吳麗君抿了最后一口茶后,站起身道,“我叫個快車,就準備走了。”

  老三的手機響了,一看居然是大姐打過來的,對吳麗君抱以歉意后,硬著頭皮接了電話。

  “喂,大姐,這么晚還不睡啊。”

  “你又喝酒了?”大姐隔著屏幕好像都能嗅到老三身上的酒味,“你跟你老子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跟酒就那么親啊?

  天天喝,喝不夠啊?”

  “不是,沒喝多少。”老三不好當著吳麗君的面說,我喝酒全是應付場面的。

  “喝的眼睛通紅,這叫沒喝多少?”大姐質問道。

  “真沒事,睡一覺就好了。”老三無奈的道。

  看著老三的樣子,吳麗君感覺好笑。

  原來還有能讓他頭疼的人啊。

  正看別人笑話的同時,吳麗君的手機也響了,趕忙跑到院子里,低聲接起了電話。

  “你屋里有人?”大姐在視頻里道,“不能還跟朋友在家喝吧?”

  “沒有,早就喝好了,帶朋友過來喝杯茶。”老三解釋道。

  “攝影頭繞一圈我看看。”大姐不信。

  “行。”老三沒得拒絕,不然他相信他大姐就能哭給他看。

  他太了解他大姐他一套了,現在好像真跟得了更年期綜合征似的,一邊哭的同時,一邊訴說當初含辛茹苦照顧她們兄弟姐妹的不易。

  現在手上還有當年冬季留下的凍瘡疤痕呢。

  他把攝像頭切換過來,準備從沙發開始拍,卻不想剛接完電話的吳麗君走進了鏡頭里。

  而吳麗君也沒想到老三會突然切換攝影頭。

  “你對象啊。”大姐的驚喜聲很明顯。

  “不是,是我大學同學。”老三趕忙把鏡頭切換到自己。

  “不好意思了,沒打擾到你們吧?”大姐問。

  “沒事,我就掛了啊。”老三沒好氣的道。

  “沒跟人姑娘打個招呼就掛電話,那也不禮貌吧?”雖然是疑問句,可是聲音是肯定的,不容否定的。

  “不用,真的,我正準備送人出門呢,這么晚了,人家要回家的。”老三道。

  “你也知道這么晚了啊,一個女孩子回家多不安全。”全然沒有想過,她從來不允許兩個親妹子在外過夜,再晚都得回來。

  什么?

  一個女孩子回家不安全?

  這都什么年代了。

  凌晨還在街上瘋玩的、公園夜跑的女孩子多著呢。

  老三為難的看向吳麗君。

  “大姐,你好。”吳麗君笑著對著鏡頭里的大姐揮了揮手。

  第一印象便是這姐弟倆長的可真像,眉骨都是一模一樣的。

  “你好,你好,哎呀,長的真漂亮。”鏡頭掃過去的那一瞬間,大姐對她便產生了一股讓人說不清的好感。

  像老三之前認識的女孩子,別說和對方說話,大姐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她老凌家,要找的媳婦,一定是清清白白,干干凈凈的。

  “謝謝,大姐,你這么晚還不睡啊。”吳麗君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準備睡了,晚上這么晚了,就別回去了。”大姐熱情的道,“你把手機給我弟。”

  “喂,掛了啊。”老三有點不耐煩了。

  “王剛從老家帶了兩只老母雞過來,我明天給你送過去燉了。千萬不要讓一個女孩子回去,不然我過去了跟你沒完。”

  不等老三說話,大姐已經掛了電話。

  “真對不住。”老三對吳麗君道。

  吳麗君笑著道,“沒事,今天扯平了。”

  他老子和凌家大姐比起來,也不是那么丟人。

  “就當幫幫我,晚上留這里吧,睡我屋,我睡沙發。”老三實在惹不起大姐,先遷就一下再說。

  “那我就明天走早一點吧。”吳麗君笑著道,“你猜剛才誰給我打電話?”

  “你爸?”老三問。

  “是我媽。”吳麗君無奈道,“我爸偷偷拍了你照片,我媽表示對你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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