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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威尼斯

  歐洲三大電影節,在中國市場起來之前就跟圣地一樣。

  起來之后,也不怎么當回事了,從參與人員就能看出來:2010年,范小胖還裹著一身龍袍征戰紅毯;2019年,連網紅都能去蹭了。

  威尼斯電影節號稱最藝術的一個,其實就是最悶的意思。

  今年第51屆,映襯著1994電影奇幻年,照例好片如潮。

  華語勢力引人關注,臺灣蔡明亮的《愛情萬歲》,香港墨鏡王的《東邪西毒》,內地姜聞的《陽光燦爛的日子》。

  歷史上,片子拍完就地解散。

  夏宇回青島念書,老姜根本沒規劃,應急去的威尼斯。等輾轉找到夏宇時,離頒獎禮只有一個禮拜,來不及辦護照,就沒去。

  后來是一個記者告訴他得獎了,學校還給發了個“特長生證”。

  現在呢,許老師嘴上說看時間,其實早決定去威尼斯,提前仨月開始辦護照。于是就來了九位,另有于佳佳和一個造型師。

  以及竇守方和翻譯等隨行人員。

  這年頭出國參展是政治事件,得廣電外事司同意,相關領導陪同。

  “你這頭發太干了,用點好的洗發水……別動,我再給你修修。”

  酒店內,造型師給夏宇捯飭一番,換上一套定制西裝,錚明瓦亮的皮鞋。

  許非瞧瞧,指點道:“平時不用太正式。換條牛仔褲,上面穿件襯衫,整身西裝跟土包子似的。”

  “嘿嘿,我也覺得別扭。”

  夏宇咧嘴樂,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第一次出國啊!

  等換上休閑裝,于佳佳讓他和姜聞站在露臺,咔嚓咔嚓拍照。

  她現在可不得了,《活著》獨家材料,其中有一張照片廣為流傳:戛納海灘,露天咖座,葛尤拿著證書側對鏡頭,背后是月亮,旁邊是海。

  “不就參加個電影節,你這,麻煩!”

  老姜不耐煩。

  “宣傳需要好不好,配合一下。”

  許非直言不諱,道:“歐洲三大是非常有效的推廣平臺,這次我領著,下次你可能自己來。你自己來,拍幾張照就受不了,你還推廣什么?”

  夏宇暗自咋舌,頭一次見有人這么跟導演說話。

  其實姜聞又不傻,從拍攝到送審,到出國參展,這一系列明白不少,做電影不是那么容易的。只是性格使然,討厭此類東西。

  等拍完照片,許非拿過日程表翻看。

  “《暴雨將至》《天生殺人狂》《東邪西毒》,這屆都不錯啊!”

  他畫了幾個圈,忽想到一事兒,“哎老姜,你會英語么?”

  “學過。”

  “能看懂電影?”

  “連蒙帶猜。”

  “那沒事咱倆去瞅瞅。”

  正說著,竇守方進來了。

  “有空么?跟我去見見香港同胞。”

  “臺灣的呢?”

  “時下這么敏感,怎么見?”

  嗯嗯嗯事件發生,兩岸關系極為緊張。

  墨鏡王、林清霞、張蔓玉、梁朝韋,這是《東邪西毒》的陣容。

  他們并不意外,在兩岸三地互通困難的時期,國際電影節反倒成了一個聊天平臺。當然竇守方有點尷尬,沒想到有個臺灣人在。

  姜聞的名氣還沒傳出去,許非更不曉得了,雙方客客氣氣的寒暄。

  許老師只盯著張蔓玉,剛好30歲,遠沒有后世瘦骨嶙峋的厭食癥模樣,成熟中留著幾分清純,有滋有味。

  “聽說張小姐宣布息影了?”

  “呃,是啊。”

  “太可惜了,一個演員最好的時候,真希望還能看到你的作品。”

  張蔓玉莫名其妙,普通話也不好,“這個,原因嘛……”

  憋了幾秒鐘,下意識用英文說了一句,正要道歉,結果對方迅速回了一句。

  稍坐了一會,眾人告辭。林清霞好奇,問:“你們剛才說什么?”

  “他想合作嘍。”

  張蔓玉聳聳肩,只覺是個很怪的家伙。

  很多劇組去三大都很節省,窩在房間吃泡面。

  夏宇運氣好,在資本家的強力支撐下,在威尼斯撒開了玩。誰都愛享受,老姜也別別扭扭的喊真香。

  接下來的幾天,媳婦們自己去玩,許非和姜聞到處看電影。

  老姜的評價很客觀,節奏、畫面、音樂這些東西,國內確實不足,但論思想性,歐美也就這么回事。

  還真不是狂。

  八九十年代,國內出了大量的具有思想高度的電影,且題材廣泛,尺度驚人。

  比如也是今年上映的《背靠背臉對臉》,以一個文化館館長正科級干部的人選為中心,勾心斗角、玲瓏剔透的人情世故,各種綿延不絕的官場丑態。

  這才叫正兒八經的現實主義。

  轉眼到了9號,早晨。

  許老師踏踏實實的睡到天亮,起來一瞧,個個修仙成功,無精打采。

  “干嘛呢?干嘛呢?這狀態能接客么?”

  “小李,快給上妝,黑眼圈掩一掩。”

  一番捯飭,夏宇覺得到正式場合了,顛顛要穿西裝,被許非一巴掌甩過去,委屈的又換了牛仔褲。

  吃過早飯,直奔影院。

  場子不大,能容納幾百人。許非領姜聞跑上去,眼瞅著放映員把一個意大利語的拷貝往里塞。

  通用版都是英語。

  相關負責人連忙道歉,老姜又學到了,真得盯著!

  觀眾坐了七八成,等待片刻,評委亮相。主席是大衛林奇,拍過《穆赫蘭道》《象人》等。

  余下比較熟的是烏瑪瑟曼,《低俗》《殺死比爾》的女主。

  “嘩嘩嘩!”

  在掌聲中,評委在最前排就座,許非等在第二排。

  主持人上臺,開口道:“諸位早上好,今天我們欣賞一部來自中國的影片,這是導演的處女座。

  當片子報送電影節的時候,我們都在驚嘆,它完全區別于以往的中國電影印象,是一種新的精神和技巧。

  我們感受到了導演的天才性,下面讓我們共同來欣賞。”

  “咳咳!”

  姜聞無意識的咳了兩聲,屁股底下仿佛多了根刺,又無意識的挪動。這片子的意義無需多言,此刻終于正式亮相。

  燈光黯淡,銀幕亮起。

  漆黑的底色,出現制作人員名單,跟著一段悠揚又略帶傷感的音樂響起,伴隨著姜聞低沉的獨白。

  “北京,變得這么快,我幾乎從中找不到任何記憶里的東西……”

  “我的故事總是發生在夏天,那時候好像永遠是夏天,太陽總有空出來伴隨著我,陽光充足,太亮,使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獨白停,音樂止,銀幕里翻出片名:

  《陽光燦爛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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