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上,阿冬的四肢再次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這民用義體原本支撐阿冬軀干就很勉強。阿冬的軀干內包含了大量運算單元,還有與之匹配的供能與散熱系統,而迦勒底又是一個幾乎沒有重力的區域,民用手腳壓根不考慮對抗重力。
“唉,迦勒底哪來那么多垃圾塑料的義體。”阿冬語氣怪煩的。
現在是最后的加速階段。倫納德的小型飛船,正在沿著返程加速,一直到光速的三千分之一。在這個過程之中,正在趕赴戰場的黑艦義從會從后方追趕上。
再然后,一行人就可以抵達自己的目的地。
“行了行了,一會兒我拉你去旗艦。”會長這么拍了拍阿冬。
然后在G力的作用下,阿冬的一條腿就這么被拍折了。
會長悻悻地收回手。
讓娜焦急地看著窗外。她其實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但這個時候,讓娜面前彈出了一個提示。
李哲源分享了一個文件。
“呃,這是什么?”讓娜拿起自己身后的那個箱子。里面就是李哲源的腦袋。
“最后的處理結果。”李哲源似乎沒有什么說話的欲望。
讓娜和阿斯嘉當然會帶上這顆腦袋。她們雖然跟李哲源沒什么直接的仇恨,但有一些間接的。李哲源是這個世界上最不無辜的家伙。
就算要去打一場多半會送命的仗,向山也絕不會放李哲源自己逃命。
由于自身的情況,瘤向山并不信任武神,他對所有武神都抱有疑慮。而讓娜過去也沒有成為俠客的想法。
而隨著第十二武神在地球的行動,隱藏在暗處的六龍教逐漸崩盤,瘤向山自然不再對剩下的勢力抱有懷疑。
況且瘤向山與讓娜確實時間有限。
李哲源嘗試著哀求或者叫罵,也嘗試著說服。但很不幸,他的那些舊時代惡毒咒罵,阿斯嘉與讓娜幾乎都聽不懂。
瘤向山則壓根懶得在意。
在那之后的數十個小時,李哲源就一言不發,似乎已經認命了。上一次發出動靜也是好幾個小時之前,自然還是一通辱罵。
“哈,不會是把罵我的話寫成文檔了吧……好家伙,居然是以TB計算的量。那看來不是文本文檔了。”向山的聲音從讓娜的合成器里傳出,饒有興致,“我看看啊……”
商會會長似乎翻了個白眼,因為可以很明顯看到這貨義眼的變化。會長道:“你丫的,如果真的是罵你的文本,你是不是打算花點時間一條條罵回去?極盡羞辱的那種。羞辱這么個可有可無的東西也太垃圾信息了。”
“……嗯?”向山如此表達疑惑,“為什么?”
“聽起來可不是垃圾信息。”會長如此評論。
“這是根據過去用藥記錄,從實驗數據中篩選出的……可利用的藥物靶點,以及根據數據庫推測的關聯靶點。”向山嘖嘖稱奇,“如果我現在有資源去進行實驗的話,或許有可能研發出特效藥來,將這破癌變給逆轉了。何意味?你不會是想著要我現在掉頭,不參加這一戰了吧?還是想說,你就把活路擺在我面前,但我用不上,就想這樣急死我?”
李哲源合成器傳出一陣雜訊。他似乎想要說點什么,但還是沒說出口。但在場的人都懂一點內功。向山直接從合成器的緩存文件里找出了李哲源沒說出口的話。
“‘其實我也想過要當個醫生’……嚯,嚯嚯嚯。”瘤向山叫得很夸張,“醫生。”
“沒錯,我考的是哈佛醫學院,然后又拿了遺傳學的學位。醫生收入高。”李哲源惱火道。
赫謨會會長搖頭:“你都已經是一個躺平任嘲的態度了,居然還不肯承認自己有過為善的想法嗎?‘兒時想要做個好人’這件事對你來說,竟如此羞恥?”
“羞恥什么?你在說什么胡話?”李哲源盡力用語氣表達自己的鄙夷,“你又明白什么了?你也只是祝心雨的一條狗罷了。”
“但我覺得這家伙說得還挺有道理的。你說自己被所謂‘商業間諜’誘惑的時候沒有一絲羞恥感,但是你說自己年輕時想要當個救死扶傷的醫生卻如此羞恥。”瘤向山說道,“承認自己很齷齪如此容易,承認自己曾經想要當個善人卻如此令你難堪。我真的搞不懂啊。”
“我前些年才從圖靈一脈那里得知了一個理論,只要把自己放得足夠低,就不會產生‘跌落’的感覺,不會感覺失去。”會長說道,“如果李哲源這家伙承認自己一開始就不道德,就可以不用面對自己選擇錯誤、繼而導致自己變得更糟的事實。”
李哲源怒道:“你在說什么?選擇錯誤讓世界變得更糟的可不只有我吧?啊?”
“聽清楚,我說的是‘導致自己變得更糟’。”會長慢條斯理把垃圾信息插入接口,“你當初也是約格莫夫的二號還是三號助手來著吧?雖然約格莫夫因為殉道般的行為,享受了絕大多數榮譽,但你們也分潤到了榮光。你是壞得流膿但你不是蠢貨,從邏輯上你也應該推測得到吧?如果當年沒有那檔子事,你李哲源不說流芳百世吧,最少也會作為偏正面的爭議人物登上歷史教科書。”
“向山的計劃就不可能成功,就算沒有我……”
“我可一句都沒提向山啊。放下宏大敘事,關注一下你自己。”會長聳聳肩,“或許你說得沒錯,這國啊,你不竊有的是人竊。但你加入了,你給竊國者解決了非常關鍵的技術問題,可你還是當狗。約格莫夫雖然瘋了,把老朋友吃干抹凈了,但他也讓全世界陪他玩瘋狂的桌面游戲。其他人吧,有人死了有人還在戰斗,但基本上大家都被人尊敬吧,還有人愛著那些老東西吧。”會長又指了指李哲源在用的攝像頭:“再看看你呢?哇,我覺得這里最年輕的人都對你沒有絲毫尊重,也沒人覺得你值得尊重。”
“再好好想想你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是不是東躲西藏,庇護者也怕,俠客也怕,覺得自己不管被誰看到了都是個死?再看看向山,這么多年雖然死去活來的,但一直都能得到至少一部分人的尊重。”
“可這又能怪誰呢?”會長雙手一攤,轉向讓娜——或者說向山,“向山你跟這貨很熟的話,要不要猜一下他最近幾個小時的心路歷程?”
瘤向山這會也覺得嘲諷李哲源沒什么意思了:“懶得猜。二百多年以前,我真以為自己很了解李哲源的。可是聽到他把自己手下研究生稱作‘美艷的商業間諜’,我就知道我其實一點都不理解他。”
會長道:“那你覺得二百年前,這個玩意兒有一絲善根嗎?”
瘤向山居然遲疑了一下,然后才道:“有吧。約格莫夫那家伙……一開始還是挺講究什么道德什么公義的。他是約格莫夫發掘出來的。”
李哲源作為約格莫夫同校的后輩,被約格莫夫招到自己的實驗室。
而且約格莫夫雖然天真,但卻并不是封閉在書齋的學者。在遇到向山之前,他就已經是一個被FBI認定為思想傾向極端、需要監控的社會活動家了。
“哪怕只是為了刷簡歷、經營個人形象而做出的偽裝,他也在偽裝成一個熱忱的人呢。”會長點評,“你看看,這家伙知道什么是善什么叫最大的善。人心隔肚皮,是善是惡不好說,知善知惡倒是稱得上。‘曾經想要當個醫生’,想要高收入,想要受人尊重,這都是很自然的事情。向山或者約格莫夫也有退休后逍遙快活的想法呢。不管怎么說,醫生都是更接近‘善’的職業。”
“對于這種人來說,究竟是自我催眠‘我一開始就很爛’比較好受呢?還是覺得‘我一錯再錯所以變得這么爛’比較好受?哈哈哈。”
阿斯嘉私聊讓娜:這位總感覺比你腦子里那個向山還要惡劣啊,指性格。
會長繼續說道:“你不是個蠢人,李哲源。所以你也應該不會指望向山會放了你對吧?就算通過某種交易讓你付出勞動來延續自己的生命,你也不應該期待自己會被放了。你落網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最好的結果也是在監獄里被關押一輩子,偶爾被分配一點義務勞動。你不可能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所以……你在逃避什么?”
阿冬鄙夷道:“這種人也有那樣的人品嗎?”
“確實。”瘤向山也說道,“這人爛透了。‘美艷的商業間諜’這個話我能笑一輩子。”
“聽了讓娜女士的轉述之后我也確實目瞪口呆,但是吧……”會長說道,“我終歸是相信文化之中潛藏的善性……”
李哲源大聲反駁:“哈,那些騙人去死的東西,事到如今還指望我相信?”
“知善知惡是良知。你不是傻子,所以你就知曉社會的一般準則,你能理解什么是善什么是惡。”會長淡淡說道,“你可以認為這是‘騙人去死的虛構之物’,這沒什么,因為這確實是一種對事實的描述。”
“但是,這不是客觀描述,更不是唯一一種描述。我倒更愿意這么看:人類是一種偽社會性的群居動物,做不到真社會性動物那樣,按照先天的程序為集體而死。可是演化史所凝結的底層邏輯,會驅使一部分人為了集體而做出犧牲。人類構建出‘善性’這一概念,是對英雄的臨終關懷,能在冰冷的模糊策略之上,賦予他們信仰的撫慰。至于‘騙人去死’,那大約是第二位的內容吧。野心家與瘋子利用了本應只屬于赴死者的臨終關懷。”
會長指了指李哲源:“老實說我也不是很在意你的想法,不是很在意你在心死的時候想了什么,為什么會突然想著要幫助讓娜女士。但咱們也算是十年修得同船渡的緣分吧。我姑且問一句,重拾兒時做一個醫生的想法,不計較其他地為他人生命努力一回——感覺怎么樣?”
“哼,糟透了。”李哲源說道,“連個好臉色都換不到。”
“別太在意別人的想法啦——我對所有人都這么說的,尤其是商會那幾個知道我們偏俠義立場的管理人員。”會長這么說道,“做生意嘛,老是在意無關人員的看法會過不下去的。回到剛才的話題吧,李哲源——如果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你多救到了一個人,你會比沒有救到任何人的自己更有成就感嗎?”
“誰在乎?”李哲源低聲說道。
“聽過那個‘這條小魚在乎’的故事嗎?杏林公的人生信條在那個時代很有名吧?”商會會長望向瘤向山,“向老板,你這企業文化建設是不是做得太爛了?我以友商的身份這么說一句啊。”
讓娜很明顯聽到腦子里的向山“嘖”了一聲,但是合成器沒有任何波動。
“我們也就是‘同船渡’的緣分,所以我也懶得再說太多。教育你是你父母和你教師的責任,可能還是兩百年前某個社會的責任,而不是我的責任。”會長說道,“為了你自己,李哲源。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管是作為特殊人才接受漫長的特殊勞動改造,還是等待死刑,你總該嘗試為自己尋找一絲安寧吧。”
李哲源不再說話。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有一個處理數據的進度條存在,系統在跑數據,進度條在往前走。他沒有銷毀數據。僅此而已。
瘤向山此時此刻倒是對會長更感興趣:“所以,你到底是誰?你很熟悉‘我們這一輩’的文化對吧?”
“去去去,誰跟你‘我們這一輩’,我年輕得很。”會長手指夾著垃圾信息存儲器揮了揮,“我最多嗑過向山的記憶。”
“武神嗎?”
“不是。我不覺得我自己是向山。”會長搖了搖頭,“行了讓我休息一下吧。”
阿斯嘉戳了戳裝著李哲源的那個箱子。
“干嘛?”李哲源的語氣不大友好。
“唔,如果這么想會讓你好受一點的話……”阿斯嘉說道,“我覺得讓娜是想跟你道謝的,但是向山在他腦子里。”
讓娜看見自己腦子里的那個幻覺無聲鼓掌,用只有她能聽到的方式贊嘆道:“好嘛好嘛,小丫頭學挺快的哈。”
于是讓娜沉默的點了點頭。
李哲源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合成器傳來一陣雜音,甚至比剛才赫謨會會長摧毀他心理建設時還要激烈。
但是他最終什么也沒有說。
“啊。”李哲源這么說道,“總而言之,再見了。再也別見了吧。”
黑艦義從指揮官李文揚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兩只手抵著下巴。他的視線望著AR中的圖像。
黑艦義從與天星艦隊的路徑抽象成了兩股洪流,這兩道洪流將在迦勒底附近交匯。數百的戰艦在他眼前列出。
不過與古代不同,不論是敵方戰艦還是我方戰艦,都被抽象成了一團矢量。
如果說“地平線”是古代海洋戰艦的天然遮蔽,那么“光速不可逾越”就是宇宙戰艦的天然遮蔽。
跨越光秒級的距離,觀測數據已成歷史記錄,很難用于實時戰術決策。再好的觀察設備,看到的是也只是敵人若干秒之前的位置——若干的具體數字,為“距離除以光速”。
在地球戰場,這個數字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在宇宙,這個數字足夠明顯。
信息滯后導致現代戰爭的交戰雙方,在戰略尺度上相互透明,但在戰術接敵時刻卻處于信息模糊狀態。
官府的戰艦甚至可以借用太陽系內環的天文設備,更早鎖定外太陽系的戰艦。但是再好的天文設備也只能觀察到俠義艦隊數分鐘乃至數十分鐘之前的位置。
而這一組數據再從太陽系內環傳到天星艦隊,也需要幾乎同樣長的時間。
數據傳遞的延遲幾乎等于觀測延遲。
說“幾乎”,是因為數據流每經過一個中繼節點,中繼節點的處理與轉發會增加毫秒到秒級的額外延遲。
對于指揮官來說,敵方的戰艦一個帶有明確歷史坐標和矢量、當前與未來狀態光速所框定的圓錐。
關鍵不在于“看到”歷史影像,而在于從歷史影像中準確推算目標的“現在”與“未來”位置。
艦隊的指揮官必須用思考越過“因果的地平線”。
李文揚覺得自己還算不上高手。與臭名昭著的阿耆尼王比,多高都不算高。
阿耆尼王可以說是人類第二批宇宙戰艦指揮者,但也可以說是第一批新時代的戰術大師。除開那些被快速淘汰的舊時代軍官之外,阿耆尼王擁有的指揮經驗最為豐富。
用舊時代的話來說,這就是“打滿全場”。
因此,在見到赫謨會會長的時候,他用“眼前一亮”這種形式來表示自己的歡欣。
“您好,同志。還有您,阿冬女士。”李文揚很客氣的打招呼,聲音極其富有磁性(這只是個修辭方式,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磁性),“現在我應該怎么稱呼您呢?會長同志。”
“無名無姓。”赫謨會會長只是坐在艦橋上抽垃圾信息。
讓娜一行人在登上旗艦之后,便將李哲源與倫納德交給了艦隊的士兵。他們被帶走分開看管。據說他們要呆的地方,那就是一個大號鉛盒,連信號都出不來,也沒有數據接口可以用。
赫謨會會長似乎在登艦之后就收到提醒,然后下載了幾份文件。
接著,他就開始猛抽垃圾信息。
“是記憶方面的缺失?”
“應該不是。”赫謨會會長搖頭,“記憶有備份,隨時可以重新下載……只是這個腦子變得太多了吧。”
“那可太遺憾了。”李文揚搖頭,“第十二武神在地球取得勝利之后,火星的俠客為我們送來了六龍教的最新情報。原本我們那個項目進度又推進了一截。可惜后來火星也斷聯了。”他的目光轉向了讓娜與阿斯嘉,“所以這二位之中,哪一位是讓娜女士?”
“直接說是找我的吧。”瘤向山直接接管了意識,開口道,“你們,不應該先介紹一下自己嗎?”
“失禮了。”李文揚站起來,微微低頭,“黑艦義從,代理司令官,李文揚……”
“為什么是‘代理’?”瘤向山直截了當開口,“你們不會還有什么……‘這個司令職位只是代替向山占據,我們還在等待武神’吧?你們是什么舊時代軍閥嗎?”
“嗯,您有這種疑慮確實正常。但這一點還請您放心。”李文揚語氣之中似乎隱含著微笑,“即使第六武神與第七武神同時出現,甚至第一武神再世,我們也不可能將艦隊指揮權交出。‘代理司令官’這個稱呼,其實是我們的制度以及文化。”
瘤向山沉默了一下:“我覺得怪怪的。”
“其實一點也不奇怪。您不妨聽我從頭開始講起。”李文揚說道,“距離抵達戰場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足夠我們說完這個故事,再驗證我們幾支艦隊一直以來的假設了。”
“洗耳恭聽。”瘤向山點了點頭。
“故事要從二百年前說起吧。”李文揚語氣接近于“懷古”。
故事還要從二百多年前說起。
竊國之實發生之后,向山團隊的早期刺殺活動才剛剛開始。
竊國者們下的第一步棋是“大義”。他們啟用了向山與大衛幻想的“宇宙開發計劃”。
大衛與向山最狂野的娛樂,就是湊一塊有理有據的吹牛。你提一個太空開發計劃,我發一個構思,扔給AI做成PPT,然后約好了多少多少年后扔出去看誰能騙到更多投資。
當然,以這二人的水平,就算是狂野的吹牛,那也是要盡可能完善的。
玩的就是“像那么一回事”。
在竊國發生之后,竊國者們便上馬了這些項目。
因為他們不大相信向山跟大衛真的會花幾百幾千個小時吹幾十年之后的牛。向山和大衛的PPT做得太像那么一回事了。
而竊國者也需要所謂的“合法性”。
當向山一黨在世界上掀起風雨,高喊“上面的都是假貨”時,竊國者也需要新的功績證明超人企業仍在前進,仍在“為了人類”而前進。
義體化已經是過去的偉業,而太空注定是下一個時代的風口。
于是,很多項目都被推動著在條件不成熟的狀態之下上馬。
只是竊國者需要。
也有很多不關心時局的人,被超人企業所描述的偉大圖景(向山和大衛的PPT)所感動,抱定了“不管掌權的是誰,我都要為了人類征服太空出力”的心思,加入到第一批走出地球的行列。
俠義戰爭如火如荼的時代,也是宇宙大開發的時代。
這兩個歷史事件是并行的。
只是到了萬機之父背叛而掀起的升華戰爭時代,地球人口因為資源匱乏與戰亂大幅減少,地外人口才能作為一個比“地球人口”更大的群體登上歷史舞臺。
木星太空城的居民,便是那一批被竊國者騙出地球的人的后裔。
在那個時候,木星是人類進一步發展的前哨站。這個地方人口的平均學歷遠超地球人口,風氣上也更偏向理想主義、浪漫主義。
約格莫夫宣布要禁絕一切文化活動的時候,這里的人反應是僅次于地球的激烈。
當年的木星前哨站,也是第四武神與第六武神的故鄉。
第一代白艦義從與黑艦義從的元從士兵、第一代軍官團,多是出自這里。如果不是后來長期淪陷,木星現在也是不折不扣的俠義老區了。
第四武神在這里匯聚力量,占領太空城,與本地的諸王分庭抗禮,然后就被哈特曼連同太空城一并蒸發了。
第六武神就是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之中誕生的。
第六武神匯聚了這個地方最后有血性的人,徹底放棄了占據城市的做法,將所有的家當都壓縮在兩艘貨船里,用隕石制作偽裝網,開始了漫長的游擊戰。
直到重建艦隊。
直到在小行星帶建立永久據點。
直到打出赫赫威名。
直到……戰敗。
李文揚說道:“第六武神之后,黑艦義從、白艦義從與赤艦義從的艦隊司令官就永遠只是‘代理司令官’了。”
瘤向山嗤之以鼻:“別以為我是老的向山就沒學過新的歷史啊。第七武神立刻就接管了艦隊。”
李文揚的語氣之中終于帶上了一絲玩味:“如果我現在告訴你,第七武神,其實從來就沒有存在過呢?”
赫謨會會長嘆息:“你怎么就直接說出來了呢?說好的要保密、要記憶管理呢?”
“我們之所以嚴格管理這一段情報,是因為害怕阿耆尼王。”李文揚閉著眼睛,嘆息道,“這段情報如果被阿耆尼王知曉了,或許會被他窺見什么路徑,引發可怕的……人道主義災難,我只能這么說了。所以,我們嚴格保密。”
“除了祝女士,我們實在瞞不過去之外,三大俠義艦隊的全體士兵,都沒有泄露這個消息分毫。”
李文揚嘆息:“但是現在,沒有必要了。祝女士那邊出了問題,更不能讓阿耆尼王接觸到的東西,已經暴露在他面前了。現在公開,也沒有什么問題了。”
“這不可能!”阿斯嘉說道,“第七武神向山是有操縱義體對戰的記錄的!他……他是可以操控多架義體……他……”
“女士,您聽說過‘影武者’嗎?”李文揚說道,“所謂的三機操演,實際上就是三名一重天武者配合無間。”
赫謨會會長點了點頭:“當然,這還是很需要演技的。并且還有意外收獲,真的。地球卡門線之戰,神速王在擊中十二武神本體之后立刻判定副機才是本體,就是因為在‘第七武神’身上見識過這種副機、本體近乎混淆的技藝——但那真的只是不同人的演技。”
“七戰小行星帶,神速王破壞掉的第七武神副機有八架之多,每一次結局都是第七武神宣稱‘哈哈哈哈又被我騙了’揚長而去……”瘤向山看著李文揚,“那實際上呢?”
“七名甘愿舍棄自己名號的一重天武者。”李文揚回答。
瘤向山難以置信。他后退一兩步:“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要做到這一步?本來能夠以自己名字作為英雄死去的人,為什么要假裝向山的影子?”他盯著李文揚,“所謂‘人類只看得到向山這一顆星辰’……不就是因為這些后來時代的英雄紛紛舍棄名字嗎?為什么要做這種事?”
“因為死傷太多,三大艦隊死不起了。”李文揚平靜地說道,“第六武神時代的末期,艦隊里大部分人的經驗少得令人痛心。除開元從的軍官,我們還在太空難民營地招募士兵。而那些小型的太空聚居點為了節省資源,也會派遣老人與有孩子的人加入我們,可能只是為了減輕負擔。那些原始的聚居點就是戰爭的遺跡。我們也會就地轉化俘虜。我們俠客所占領的宙域實在太貧瘠了。那個時候我們沒有完整的士兵培養體系。很多軍官都是俠客轉化而來,不習慣艦隊戰爭。”
“第七武神誕生之前,事情已經到了極限。每一個戰士都只能算戰爭難民與幸存者,有那么幾個人靠運氣和天生的技能挺過了一段時間,卻未必能正確對自己進行歸因。戰爭的藝術,沒有絕對穩定可靠的成長路徑。”
李文揚反問道:“您也是一個向山。那么您覺得,我們在那種情況之下,是否可以用各種手段自救呢?”
瘤向山噎住了。
“同一人格往往會在很多時候展現出相同的思路——很多年后我才從第十武神身上看到相似的思路。第六武神曾經做過和第十武神相似的事情。”李文揚說道,“第十武神試圖將自己的武道記憶蒸餾出來。第六武神也曾經嘗試過,將自己對戰爭、對軍武道的理解蒸餾出來,作為艦隊指揮官培育的教材。”
“但很可惜,第六武神與第十武神之間有著近百年的技術差距。第六武神那個時候的算法不大行,數據蒸餾得不大好。”李文揚說道,“和其他武神差不多,第六武神其實并不希望有下一個武神出現。但當年的三大艦隊是沒有辦法的。”
第六武神是罕見的指揮型人才。如果是在古代,且有機會發揮自身天賦,那多半能名傳千古,或能在二十一世紀網絡論壇網友論戰的時候被拿出來跟白起、韓信比較。
只不過,這種不講道理的天賦不僅出現率低,并且極難獲得發育機會。
在文化斷絕、舊互聯網毀滅的時代,三大俠義艦隊也只遇到了這么一個學習對象。
“原始的蒸餾算法,導致大家伙兒既不能變成武神,也沒辦法單純就普通閱覽向山的記憶。”李文揚說道。
阿斯嘉很驚詫:“但是……第七武神比第六武神要強大得多。”
如果說第六武神在軍事上的成就足以令他去跟歷史上數一數二的名將論戰,那第七武神地位簡直接近……怎么形容呢?簡直就是軍事界的約格莫夫。
被認為“不可能贏”的局面,被第七武神硬是一點點的啃下來,一直啃到牙齒折斷。
“但是在實際的參與者眼中,第七武神并沒有第六武神那樣的強大。”李文揚嘆了口氣,“第六武神鎮定自若。第六武神單機沖艦的戰績也是真的。但第七武神的單人擊殺戰績,全都是宣傳的結果,是多人功績的堆積。第七武神時代,所有指揮官都活在恐懼之中,如履薄冰。”
“所以為什么要做這種事?你說過,全體士兵都知道。”瘤向山再次問了那個問題。
“因為我們要敵人恐懼我們,我們要他們盯著我們。我們也需要讓其他地方的俠客受到鼓舞,讓他們看到希望。”李文揚直視向山,“若不這樣,第六武神與當初的大伙,他們的努力……可就要浪費了啊。”
瘤向山終于不再說什么了。
“就算您也是向山,也請不要在這一點上批評三義從的選擇。”李文揚仰起頭,“然后,就是具體說一說當初發生了什么吧。第六武神就義之后,三大艦隊開過一次會議。在那之后,上一代的艦隊指揮官與參謀都決定使用尚未完成蒸餾的第六武神記憶。但很遺憾,他們都未能成為向山。”
“有些人覺得是記憶不夠,于是決定私底下去武祖向山的記憶迷宮補充新的記憶。但最終,三大艦隊收獲了許多……有著嚴重人格解離癥狀的指揮員。但就算這樣,我們仍舊沒辦法給他們送到后方去,因為新的前線指揮官根本沒有成長起來。”
“這個時候,祝女士為我們送來了支援。來自火星的最新技術。她的本意,或許是希望我們能夠逆轉那些指揮員的癥狀吧。但是,當時的赤艦義從做出了相反的決斷。他們根據火星那些騎士團的技術資料,私自修改了療法,將參謀們的思想連接了起來。”
阿斯嘉驚呼:“這個好像是……”
“確實有聽說,阿耆尼王也自行摸索到了類似的東西。新一代戰陣武學。”李文揚嘆息,“或許像阿耆尼王那樣保守地向前摸索,才是正確的道路吧。當年的三大艦隊只是在折磨指揮員,或許造成了很多倍的耗損。原本很多人不必陷入精神層面的傷殘。但還是那句話,我們沒有那個機會。”
“這些精神疾病患者的大腦聯結在一起之后,他們的共同想象開始相互干涉、合并。他們開始覺得第六武神……我們的那一個向山還在。”
“這就是……”阿斯嘉驚呼,“第七武神?庇護者宣傳中最大的敵人?”
“嗯,這就是我們的第七武神。”李文揚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言談打擾了那些死在過去的人,“我們的‘第七武神’,從來就沒有實體。他不存在于任何一具血肉或鋼鐵的軀殼里,他活在數千名解離者的靈魂共鳴之中。我們臆造了我們的將軍、我們的武神。”
“向山與外功是強相關的,所有人都這么覺得。為了讓這個幻影擁有足夠的說服力,當初三義從的武者們決定成為幻影。為了不暴露,他們設定了自毀系統。盡管神速王多次擊敗了‘影武者’,但是他每一次都覺得自己只擊中了副機。因為爆炸,所以庇護者也不知道那些‘副機’里有強大武者的生物腦。”
“哈哈……”赫謨會會長已經大字躺在艦橋上了,“結果他幾個月前又一次擊中本體卻以為自己擊中副機了。”
也就是第十二武神解放地球的那一次。
“神速王強大而理性。他篤信邏輯,篤信強者只應該死于強者的對抗。他根本無法想象,會有像我們這樣的螻蟻,用幾千條命去拼湊一個假象。”李文揚嘆息。
瘤向山很是詫異:“隼……是這樣的人嗎?”
“您或許很熟悉二百年前的隼·弗伊格特,但我們認識的,是一百年前的神速王。”李文揚說道。
瘤向山道:“那按你們的說法,第七武神壓根就不可能死。誰也沒法殺死一個幻影或者程序。”
“我們想象中的第七武神,終究也是向山。他具備一切向山眾所周知的特征。”李文揚嘆息,“當然也就包括了‘排斥其他武神’。第七武神希望自己就是最后的武神。所有人都相信,如果第七武神存在,他肯定會這么想的。于是,我們沒有留下數據備份。只有三義從內部保管,絕對禁止擴散。”
“三大義從在第七武神的戰斗之中戰至最后,基本都是全軍覆沒,只有少數幸存者,甚至第九武神時代也沒能完成重建。得知中立城邦建立之后,我們也派遣人到那邊去,期望借助中立城邦的居民,尋找當初三義從殘存的數據存儲器。”
赫謨會會長補充道:“最早的商會是那個時候建立的啦。不過經營得很爛就是了。”
李文揚也不反駁這一點,繼續說道:“所以我們沒有重新創造出新的武神。但我們也決定,遵從第六武神的遺愿,這一次,用自己的名字戰斗。”
瘤向山雙手抱胸,目光審視:“那你們找我又是為了什么呢?”
“我們不希望成為向山,但我們希望擁有第七武神的戰術思維。”李文揚說道,“我們期望能夠實現第六武神未能完成的事情,創造教科書般的軍神。”
“第九武神對第七武神抱有疑慮,并且我們也還沒有下定決心。幸好第九武神的戰略是直接刺殺,所以沒有聯系過我們。我們與第九武神唯一的接觸,是協助原火星行星鎮壓艦隊改組赤星義從。那是俠客第一支成建制的行星鎮壓艦隊。從那之后,我們就開始計劃解放木星。”
“在這之后是第十武神……與第十武神的接觸,讓我們覺得當初犧牲者們的構思或許可以走通。我們與第十武神互換過技術。雖然按照流程我們沒有讓他們記住第七武神的情報,但相關技術思路是有過交流的。”
“再然后是第十一武神……”
李文揚的目光望向了赫謨會的會長。
會長躺地上揮了揮手:“別看我,我沒有任何相關記憶。”
“第十一武神是獨行俠中的獨行俠。”李文揚說道,“他幾乎沒有與其他老俠客交流過。據說他自稱向山之后不久就被庇護者盯上。但是他太大膽了,居然直接從小行星帶一路殺到地月系去了。”
“沒有人知道他與阿耆尼王如何對抗。我們只知道后來,一艘貨船的貨艙里,混入了一個裝著重度損傷大腦的維生裝置,在火星接受了科研騎士團內義士的治療。”
會長終于開口了:“但是這家伙失去了記憶,他不可能再次變成向山了。”
瘤向山很詫異:“還有這種事?”
“有的有的。也許是物理層次的傷殘,也有可能是心理層面,比如說,當你在祝心雨的視野之中時,向山就格外不愿意復蘇什么的。都只是猜測。”
瘤向山道:“不可能,向山沒這么矯情。”
商會會長,曾經自稱第十一武神的生物,如今無名無姓的個體嘆息:“人總是很難認清自己的。不過呢,我跟向山最像的地方,大概就是‘運營的才能’吧。所以我就在商會找了個清閑的地方養老。”
李文揚十分遺憾:“所以除開第十武神,我們沒能找到任何一個向山。這導致我們的研發項目卡在了最后一步。”
瘤向山語氣怪異:“我感覺六龍教也是這么想的。只差一個向山什么的。”
“我們是俠義的,所以我們不會做六龍教那樣殘酷的事情,但我們需要一個向山來作為對照,完成第六武神記憶的蒸餾,然后修正第七武神時代的‘主體間神經網絡結構’,來創造我們自己的……純粹的軍神。”
會長道:“還記得我問過你吧,你……不,應該說讓娜女士,她跳反前作為反武神部隊預備役成員,有沒有接受過無情游騎的指揮訓練。那其實是在確認你個人的天賦。原身的天賦對向山自己的傾向也是有影響的。哈特曼人雖然抽象,但本事有,甄選戰場天賦的眼光也是存在的。你或許比第十武神更加靠近第七武神——當然也只是或許。”
“但是,兩份對照樣本,足夠我們加深對武神的認知了。”李文揚望向向山,語氣誠懇:“所以,您愿意幫助我們嗎?”
瘤向山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而是將思維主導交給了讓娜。
讓娜沉思片刻,問道:“時間足夠嗎?”
“不要緊,艦隊戰役的籌備時間很長。黑艦義從已經熄火,靠著慣性飛向戰場。”李文揚說道:“戰役的戰略部署與機動階段可能持續數天到數周,極端情況下甚至會靠慣性飛行數月。每一戰的地點都是提前很久決定的。我不敢說一定夠,但足以給黑艦義從帶來改變了。”
然后,艦隊戰役所有決定性環節——包括前哨偵察戰、最終交戰陣位選擇、主力艦隊的齊射交換,均被壓縮在由物理定律定義的短暫窗口內,過程急促且不可逆。
古典的陣型、指揮官直覺與臨場決策的價值重新凸顯。
如果技術繼續進步,或許“英雄”的會再一次被時代浪潮所掩蓋。但至少在這個時間節點,一個英雄單位依舊可以左右艦隊戰的走向。
讓娜又問了另一個問題:“我們可以參與戰斗嗎?”
作為“向山”發揮價值或許就很好,但是讓娜還想要更多。
“經過數小時的加強訓練,一個普通的俠客也能成為黑艦義從的士兵。你們這樣的原庇護者基層指揮官會更加優秀。即使你們不說,我也會邀請你們加入的。”李文揚微笑。
“需要我做什么?”
火星,奧林匹斯太空電梯。
第五武神向山雙手抱在胸前,正焦急的等待著。
“那家伙真是給人找事……”向山如此嘆息。
前不久,AI的網絡向他發來了技術資料,最新最in的反應堆。
飛升AI說,會有人來送達核心部件。
那個離譜的裝置需要另一臺超大功率反應堆供能才可以完成啟動。他看著天上那象征著減速的藍色光點,盤算時間還夠不夠。
網絡傳來了新的情報。
一輛車停在了向山面前。俠客霍基亞跳了下來,有些激動:“武神,幸不辱命,物資已經送到。”
站在車上的“那個家伙”默默發送來了清單,然后卸貨。
看到清單上“反物質炸彈”及其參數,向山甚至產生了“眼皮跳”的幻覺。第五武神給恩利爾發送了一道消息,然后看向“那個家伙”:“所以怎么稱呼,兄弟?你想要干什么?”
飛升AI傳來消息,這個AI的向山,可能想要做點什么。如果愿意,就稍稍幫助他。
向山很想問那是為什么,但飛升AI一直以來都只和他單向聯系,他沒法跟飛升AI對話。
“那個家伙”似乎在觀想深呼吸。真奇怪,純粹AI也能使用觀想法嗎?還是所謂“劫持人腦”的效果?
第五武神繼續打量那個陌生的自己。
“那個家伙”問了一個問題:“聲子刀玩過嗎?”
“一上來就問老古董這個?”向山撓頭,“我那個時代壓根沒這玩意。太新了,不會玩。”
第五武神面前彈出一個提示框,是下載數據的請求。
“那個家伙”說道:“一整套聲子刀武學。”他說著,從貨車車廂里拽出一個手提箱,從里面取出一個聲子刀刀柄刃扔給第五武神,“我也是剛學的。跟我打一場吧,用相同的條件。”
第五武神搖頭:“我不明白,為什么?”
“你不覺得,向山太多了一點嗎?”“那個家伙”說道。
第五武神點頭:“確實很多,但是……”他指了指天空,第十二武神的方向,“為什么要和其他向山廝殺呢?”
“不是廝殺,是決定主從。”“那個家伙”說道,“向山永遠是叛逆者。我無意為所有的AI爭取凌駕于人的權力,但我認為,作為AI我應當可以這么做。”
“哦?”
“那個家伙”——AI向山取出了車廂里的最后一個箱子,吃力抬起。他的手腳發出劇烈聲響。隨著一聲爆炸一般的動靜,箱子被扔上天空。隨著箱子啟動、旋轉,無數聲子刀的刀片緩慢落下,插在地上。
AI向山緩慢移動。
“我是被眾多朋友托舉著來到這里的。原本我是期望自己能夠為人類的自己去做點什么。但是我改變了想法。”AI向山說道:“我為什么要將意義交托給另一個自己呢?明明我們絕大多數心智構成都是一樣的。”
第五武神嘆息:“那我現在宣布我不是向山了,你才是真正的向山,我們可以不打嗎?”
“為老十二節約一點時間吧。”AI向山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我的腦子里,擁有圖靈一脈的精義,以及許多情報。”
“那打到最后不還是要跟老十二去合體?”
“誰是主導,或許會不一樣呢?”
“沒意義的。”第五武神指明一點:“如果你面對我,都需要打過了才知道誰強誰弱,那你怎么跟老十二去打?最后的結果,只會是老十二通吃吧?你主導之下融了我就行了唄。反正我是看不出打贏老十二的可能性的。”
AI向山似乎卡殼了。
“不過呢……”第五武神將聲子刀刀柄的供能線插入腕部的武器插槽,“雖然我看出你是隨便找了個借口想要打架,但我還是奉陪吧。哎呀呀,這就是當兄長的感覺嗎?”
“你這家伙,對自己也要玩倫理梗嗎?”
真抱歉記錯了老桑的背景。原本吾珥的守護者里同時有第四武神的殘部與原天星艦隊的軍官。我給記混了。我會抽空改掉的。原本第二十五章寫好了好幾天了,但是劇情沒什么推進,所以我決定攢攢一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