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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讓人呼吸困難的一手

  上午11點多鐘,現場觀戰室,當最新棋譜傳到這里后,一直在密切關注比賽進程的王魯南院長接過棋譜,他首先把實戰進程擺到棋盤上,瞇著眼睛看了一會,然后詢問坐在旁邊的馬曉飛:

  “馬小,你覺得現在這棋怎么樣?”

  聽了王老的話,張大記者圍了上來,謝記者賈記者圍了上來,甚至連郭記者這樣的“偽棋迷”也裝模作樣圍到馬小身邊,想聽聽目前整個觀戰室最大牌的棋手怎么說。

  由于一盤圍棋比賽用時很長,動堪五六個小時,那么在上午比賽時間,觀戰室通常是比較冷清的,就算有人研究氣氛也不會有多熱烈。

  然而今天的情況好像稍有不同,除了這些記者大老遠跑到東京,他們除了觀戰其實根本沒什么去處之外,這畢竟是世界冠軍爭奪戰呀,還是那種開局就出現“新手新型”的世界冠軍爭奪戰。

  那么站在媒體記者的角度,大賽中出現“新手新型”當然是值得關注的,雖然現在大家都還不知道,這個“新手新型”到底會對本局帶來多大的影響,但怎么也算是“一大看點”,算是本局到目前為止出現的第一個大看點。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眾人才紛紛圍到馬曉飛身邊,想聽聽權威專家是怎么說。

  而聽到王魯南詢問后,馬曉飛卻沒有馬上回答,他先對著面前的棋盤凝神思考一會,僅僅這樣他似乎還嫌不夠,最后還從王魯南手中接過棋譜,在那細細詳端起來。

  眾記者對此習以為常,眾記者耐心等待馬小給出自己的判斷。

  大家都是跑圍棋這條線的,因此在座記者當然大多都知道馬曉飛這個特點,這年頭大家常說“聶馬雙雄聶馬雙雄”,然而馬小卻是沒有老聶那么性格豪爽心直口快。

  今天這如果是老聶在這的話,那他肯定沒有這般結結賴賴,他肯定會在第一時間,憑借自己的直覺就給出自己的判斷,至于自己的判斷對不對?以后要不要修正?這就不在老聶的思考范圍之內了,反正他的臉皮厚,這樣的事又不是只做過一次兩次。

  和老聶相比,馬小當然就是另外一個特點,說話彎彎繞繞那還是小事,別讓人聽得云山霧罩那就已經算不錯的了。

  距離王院長詢問大概5分鐘時間,馬曉飛終于開口了,他抬頭對王魯南說道:

  “我感覺,白棋似乎也還行吧。”

  “哦?真的嗎。”

  雖然聽馬小說“白棋還行”,但王魯南的表情卻并沒有變得更輕松。畢竟王老自身也是個八段高手,他在詢問馬小之前,他自己當然也有自己的判斷。而根據王魯南自己的判斷,他認為下到當前局面,那應該是黑棋稍稍有利。

  換句話說,他認為今天決賽雙方第一回合較量,那應該是執黑的劉倡赫先得一分。

  而王魯南八段之所以給出這樣的判斷,這當然不是因為他水平差,后世明明一個標準的“兩分”定式被他判斷成黑棋稍好,主要有兩個原因促成他這個判斷。

  第一個原因,要知道這個變化可是劉倡赫率先挑起了的。怎么形容呢?這就好比“原告”和“被告”的關系,雖然從真正的法律意義上說,這兩者的地位其實是平等,原告未必對被告也未必錯,然而在大多數人的習慣中,下意識都會認為原告比被告好,似乎原告就一定比被告更有理的樣子。

  而今天這盤棋的開局,似乎劉倡赫就是原告,而李襄屏則成了被告。

  第二個也是更重要的原因,那還是和今天出現的這個變化本身有關,今天這個“越南流”的“金太子必敗變例”,那還真容易給人以“黑棋有利”的假象。

  即便是到了后世,大家都公認這是個“兩分”變化,并且這個判斷也得到圍棋AI的支持,然而在職業圍棋界,依然還是喜歡執黑一方的棋手居多。

  而之所以會這樣,主要是這一路變化完成以后,黑棋看上去實空巨大。短短50手棋不到,黑棋就能以棋盤的右上角為中心,從角到邊圈起一塊超過30目的大空。僅僅空多也就算了,更重要是這塊大空看上去還非常安全,黑棋的棋型非常厚實,俗稱的“空多棋又厚”之變例也。

  那么現在問題就來了,大家都知道在圍棋中,判斷形勢好壞的標準通常只有兩個,一個是比實空多少,另外一個是看棋的厚薄,這個“金太子必敗變例”既然是黑棋“空多棋又厚”,那后世大家怎么又認為這個變例是“兩分”呢?

  沒有其他原因,這其中只有一個關鍵詞:潛力。

  解釋這個問題之前必須特別提一句的是,這個變化雖然是黑棋“空多棋又厚”吧,然而卻并非那種典型的“地勢對抗”格局,而是那種“劃江而治”的局面。

  黑棋以棋盤右上角為中心,先控制住一大塊地盤,而白棋則以棋盤下方的“二連星”為中心,準備把這一帶當做自己的勢力范圍。

  也正是因為今天的局面是這種格局,而棋盤上也只有是這種格局,那才存在“潛力”一說。

  “是的,我認為目前白棋的形勢不差。”又認真擺了一遍棋后,馬曉飛對眾人說出自己看法了:

  “別看現在黑棋又厚實空又多,但大家注意看,黑棋其實僅限這一偶,俗稱的“一方地”啊,而在棋盤的其他地方,黑棋好像都沒有什么發展潛力,反倒是白棋,別看現在白棋到處虛花花的,確定空又不多,棋還相對較薄,但是發展潛力還是很大,大家注意看,白棋現在是先手吧,如果白棋現在下這,或者下這.....”

  馬曉飛連續在棋盤上擺了好幾個參考圖,他最后總結道:

  “因此下到目前為止,我認為白棋應該還行吧,說優勢肯定談不上,但要說已經落后,那我認為應該也沒有。今天這盤棋的關鍵,我認為主要還是要了看白棋如何經營自己的潛力,如果經營得好,把潛力都發揮出來,那白棋局面肯定不錯,不過假如經營不好,或者被對手抑制住潛力的發揮,那就會有實空上的壓力。總之到現在為止,我認為形勢還是兩分,不僅兩分,這棋其實還早呢,現在關鍵就看下午的了,看看襄屏能不能經營好自己的潛力。”

  “哦?馬小你認為這棋白棋不差呀?那就好那就好......”

  王魯南院長雖然連說幾個“那就好”,但他臉上的擔憂之色卻一點都沒有減弱。先不說王院長原先的固有判斷還在,而水平到了王魯南這個級別,已經不太可能就因為別人的一席話,就輕易改變自己的固有判斷了,哪怕這個人是馬曉飛。

  除了這個原因,其實光是“經營潛力”這一說辭,這就由不得王院長不為李襄屏擔心。

  因為水平到了他這個程度,他當然知道所謂的“經營潛力”,這絕對算是圍棋中的高難度技術啊,甚至說是圍棋中最難的技術之一都不為過。

  而這個技術之所以難,那主要是這玩意太虛太抽象,不像圍棋中的死活或者官子之類那么具體,想要掌握好這門技術,那非要對圍棋有很深刻的理解不可。

  而除了對棋的理解,想要掌握好這門技術,其實還需要比較好的分寸感,因為所謂的“經營潛力”,說穿了就是個如何“化虛為實”的問題,也就說如何把虛花花的潛力,變為實實在在的實空。

  那么在這當中,該在什么地方“化虛為實”?什么時候“化虛為實”?用什么方式“化虛為實”?這些都非常考量一個人的圍棋水平。

  這些東西不僅考量一個人的圍棋水平,其實還沒有一定之規,在相當多的時候,還要隨時根據對手的下法來調整自己的應對,因此這絕對算是圍棋中最難的技術之一。

  比如這個“金太子必敗變例”,堂堂韓國圍棋的“太子”,被譽為老曹第二的小金為什么遇到這個變化就必敗呢?李襄屏個人認為,那當然是他在這方面的水平還有欠缺,他不僅不善于經營自己的潛力,其實也不善于破壞別人的潛力,這才導致他執黑黑輸執白白敗。

  其實也可能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才導致這位年少成名的棋手一生成就也就那樣,年輕時候被古大力教做人,等到好不容易熬過古大力的巔峰期,又被國內更年輕的小樸壓制,可憐的“太子”當了那么多年,一直也沒等到正式登基機會。

  在馬曉飛分析完棋盤上的形勢后不久,中午封盤時間到了,上午一共不到50手,正好將將完成這個“金太子必敗變例”。而這盤棋的勝負關鍵馬曉飛也講得很清楚:主要就看白棋如何經營自己的潛力了。

  在中午休息時候,相比于王魯南院長的擔心,李襄屏自己倒是對今天這局面非常滿意,并對今天決賽的前景表示樂觀。

  而李襄屏的樂觀,那當然是來自于他對自己外掛的信任,因為他心里非常清楚,像這種“經營潛力”的格局,那恰恰就是老施的強項啊。

  由于中古棋存在‘座子’的緣故,這就導致中古棋棋手大多“重勢大于重地”,而說句實在話,想要經營好棋盤上的潛力,那么這種類型的棋手絕對要強于那些“先撈后洗型”。

  事實上,今天這盤棋的進程也沒有出乎李襄屏所料,下午3點鐘剛過,當老施落下全局的第74手。

  老施這手棋一出,李襄屏就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他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感覺勝利在望了。

  而老施的這一手棋,也同樣得到觀戰室的一片贊嘆。

  “哈哈好棋!真是好棋呀,襄屏這手棋一出,黑棋應該頓時感到呼吸困難了吧。”

  觀戰室的馬曉飛九段,他對這手棋是這樣評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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