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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一個段落

  對于少年而言斷舍離不容易,許多時候明明知道一個人不適合當朋友,甚至不適合作為伴侶,卻還是做不出果斷分開的決定。

  但陳問今不是少年心,他知道不能硬起心腸斷舍離就是被不合適的人綁架了自己的人生軌跡,然后一直在替別人收拾生命中的麻煩。

  無異于是別人犯錯,自己當代價。

  這是陳問今記憶中不止一次的頭破血流換來的,也是這些頭破血流改變了他一個又一個的心理缺陷。

  他跟火姐的緣份,應該到此為止了。

  “摩托車鑰匙沒帶!你就這么丟下我不管了?”火姐很是惱火,尋思著不知道哪句話說錯了。她總覺得剛才說的沒毛病啊,陳問今也不可能會替小霸打抱不平吧?

  陳問今自顧走的飛快,火姐一路追著問他干嘛了,他也故意不理。

  這般經過摩托車時,火姐伸手進領口里取出鑰匙,騎上了摩托車繼續跟著陳問今說:“你生氣也一會再生好不好?先上車,我們先回去再說啊!要不然,我們先去吃米粉?吃飽了再生氣好不好?”

  ‘做夢呢吧!還跟你吃米粉?這附近就那一家好吃,我又不需要你帶路,以為這招還有用?’餓,陳問今還是餓的,剛才米粉吃了一半,只是,他卻不會跟火姐一起吃。

  火姐好話說盡,陳問今還是不理,她就騎著摩托車,一直跟著,跟著,一副打定主意跟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陳問今也不理會,在路邊等了會就看見有空計程車,坐上去后看火姐還在后面跟著,不由問司機:“能甩掉后面那個嗎?”

  “甩不掉。”司機回答的很干脆,出人意料的全沒有作為職業司機的傲骨。

  陳問今看司機打了個呵欠,懂了,所以他直接下車。

  甩不掉他坐車干嘛?

  陳問今索性去了米粉店,火姐果然也跟著來了。

  很顯然,火姐決定打消耗戰。

  這是個麻煩……

  陳問今覺得麻煩,可是,火姐這種性子分明不怕跟人懟,而消耗戰,就是憑著股倔強勁頭。

  陳問今既不趕她,也不理她,只當透明,料想著此刻甩掉了她也沒用,火姐肯定會在他家那等著盯著,不如由她。

  最消耗斗志的辦法本來就是無視。

  這次沒有事情打擾了,陳問今舒舒服服的吃飽了才站起來。

  一頓飯的工夫,火姐吃的少,又一直琢磨著陳問今的態度變化,這時連忙跟了上來,說著猜想的成果。“你是不是覺得我對小霸太過份?你沒道理為他打抱不平吧?沒錯,我不是好人,但他更不是好人啊!欺負他就算是我不對,那他也欺負過不知道多少個人了。我們從小看到的就是不欺負人就被人欺負,讓別人知道厲害別人才會怕你啊!我要是天天跟別人講道理,小霸能這么多年不敢對我亂來?早就會被他按墻上了,完了還得聽他跟人吹牛他自己多有魅力多惹人愛!”

  陳問今繼續無視她,原本就不是為小霸的問題,從開始就知道她是麻煩人,只是想起以前荔中的慘案,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不能袖手旁觀。但接下來沒他的事情了,火姐去找她母親一起生活該是比較好的選擇,如果她要繼續走火龍的老路,他可沒義務搭上時間精力天天替她收拾善后。

  這會剛幫完她,決意切割她也很難產生過去那種激烈反應,正是好時機,再晚就給她產生了捆綁一起的錯覺,徒然害人害己。

  “喂——”火姐看陳問今沉默不語的自管走路,生氣的大喊,可是,他還是不理,火姐把心一橫,騎上摩托車,大喊道:“你到底想怎么樣說清楚啊!再不說話我就撞了!撞進醫院了我再慢慢跟你說!”

  ‘到底是個急性子,耐心耗盡了?’陳問今這才轉身,望著背后十步遠、沒開燈的摩托,故意聲音很冷淡的說:“已經說的很清楚,各走各路,這一直是我對你的明確態度。今晚只是特殊情況幫你一把,不等于改變了對你的態度。你覺得還有什么沒說清楚?”

  “你就這么不喜歡我?”火姐一臉受傷的表情,至于幾分真幾分假,陳問今都不想猜,因為不重要。

  “是的。”陳問今很干脆,因為他判斷火姐這樣的就得拒絕的明確徹底,留有一絲余地都會讓她覺得事情還有轉機,因為她就是那種:有一個小孔她就認為能撕開撕碎的人。

  “我哪里不好?你說清楚,到底不喜歡我什么?我可以改的啊!”火姐滿臉淚痕。

  “你能不能改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不愿意等著你改。”

  “我改很快的啊!你說清楚到底不喜歡我什么!”火姐以為有轉機,卻見陳問今還是一臉淡漠。

  “我覺得人有兩種模樣,外表一個模樣,精神一個模樣,內外都漂亮才最接近完美。你外表好看,但精神的模樣我不喜歡;如果在外表和精神之間必須二選一的話,我屬于會選擇精神好看的那類人。所以,你不是我的菜,等你改好大概多年以后了,我不愿意為了你等將來。這么說,夠清楚、夠明白了嗎?”陳問今記得以前少年時候是斷然不會對異性說不出這些話的,直到后來發現,有的人本來就喜歡這種干脆的明確,喜歡,或者是不喜歡。反而是那種游走在兩可之間的態度,會讓這類人憎惡。

  他判斷火姐是這樣的人。

  事實上,火姐也真的是。

  “夠清楚了!”火姐咬著嘴唇,覺得從沒有如此傷心過。“我沒試過這么難過!你不喜歡我,為什么要幫我?”

  “幫你只是因為我善良。你覺得受傷主要是因為沒有被拒絕過,人性普遍會覺得得不到和已失去是最好的,但我覺得這兩種都該迅速丟開,只有已擁有才是最好的。相識一場,以后也許會再見,也許此生不復相見,卻仍然祝愿你未來安好,我想你該找你母親開始新生活,其實你應該知道怎么找到她。走了,美女再見——”陳問今高舉胳膊,揮動著自顧前行,背后,響起摩托車空檔加油門的轟鳴。

  是威脅?是恐嚇?是失去后絕望的瘋狂毀滅之心?

  陳問今沒有回頭,因為他判斷,火姐沒瘋,因為他們倆的交情根本沒深到能讓她發瘋的地步。

  至于火姐母親的消息?

  陳問今從開始就不信她的說辭,或許她母親會在壓力大的時候打她罵她說些嫌惡她的話,然而,那么多年都沒拋棄她,怎么可能后來不回來找她?至少也見過面,給她留過聯系方式,絕沒道理突然能對一個辛苦養育多年的女兒冷酷絕情,尤其母女分開的原因還是火龍,那就更沒道理了。

  陳問今沒有回頭,背后摩托車的轟鳴聲也消弱了下去。

  這之后火姐會如何抉擇,那是她的事情,她的人生和未來。

  陳問今坐上計程車,看著窗外的夜,并不知道記憶里慘死的火姐和被槍斃的小霸未來會如何,但他想,正因為不知道,他今天做的只能是對于此刻而言的正確事情……

  火姐抹去臉上的眼淚,卻又濕了。

  她本沒有那么喜歡誰,因為,她從小對男人有的只是憎惡。

  她的父親,以及傷害她母親的無數男人帶給她的,都是討厭和憎恨。

  她喜歡讓異性愛上她,享受捕獵的成就感,然后再在對方動情的時候無情拋棄,那會給她帶來報復的快感。

  就好像,她替母親懲罰了世上的男人那樣。

  回到空曠的屋子里,火姐喝著酒,想著陳問今,還是覺得難過。

  她其實也覺得他說的對,難過只是因為沒得到和已失去,因為根本沒有積累感情的時間沉淀。

  但是,還是難過啊!

  火姐看著座機電話,一地的空酒瓶,她卻仍然清醒,因為她遺傳母親,很難喝醉。記憶中唯一的酒醉,一次母親被客人虐打,崩潰買醉時,突然叫她也喝,逼著她一起喝,嘴里說著:“反正我們這樣的人活著也是痛苦,一起喝死拉倒!早死早投胎!”

  那次她醉了,醒來時,在診所,她母親陪在一旁。

  她母親是不會醉的,火姐那時候覺得,母親其實是想讓她醉死,可是,既然她醉了,她母親卻又沒繼續灌酒,還帶她去了診所。

  一時想她時,最后卻又想她活。

  人為何如此復雜?

  火姐不知道,但她知道人就是很復雜。

  她好不容易覺得自己弄懂了的時候,又碰上了個完全理解不了的陳問今。

  火姐拿起座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邊接的很快,聲音很輕柔,輕柔的,不像是她記憶里的那個人。

  “你說,人為什么那么復雜?簡單點不好嗎?變來變去,有的這樣,有的人那樣,搞懂了這樣的,又搞不懂那樣的,很累很煩!你也是,以前明明是那樣的,離開我了,又結婚了,跑回來再找我時,突然就變成另一個人了!還說什么想讓我跟你去三水開始新生活,突然變成那樣,跟學校里那些好好學習的傻叉似得……”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電話那頭聽出火姐狀態的不尋常。

  “撲街老爸死啦,被人捅死啦。你嘴里的死垃圾,害了你又害了我的那個死垃圾被人干掉啦……我一個人不知道怎么辦,不知道該做什么,晚上去小霸那差點被欺負,還好有人救,這里沒有依靠了,沒人會保護我了,只有仇人,好多好多想欺負我的仇人……”火姐哭著,說著。

  “家里呆著,哪里都別去,我買最早的機票過來。以后我們還一起生活,你跟他相處的習慣呢,我們一起住;相處不習慣,他早就說了,對面的房子可以騰出來給你住,他沒有孩子也不會有孩子,愿意拿你當親生的照顧。至于那個人渣,他死了我真覺得是好事,反正即使不是死在外面就是死在牢里,他不在了你也可以開始新生活了,以前我只會生你不會養你,這幾年我跟丈夫學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只要你愿意拋下過去重新開始,一定會過的很幸福。”

  “那我等你……”火姐掛了電話。

  她困了,就那么躺在沙發上沉沉入睡……

  天亮的時候,應該會有新的開始吧?

  但此刻,天還沒亮。

  修車工修哥在陳問今住的小區里面,以及附近轉悠了一圈,最后在入口的電話亭里守著,等著不知道何時才會開回來的那輛車。

  已經凌晨時分了,修哥等的無聊透頂,但想到事成后能分的幾千塊錢,又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通宵幾天就能掙出回家蓋房子的錢,無聊又算什么?

  “我X!這些臭小子到底開車去哪浪了?凌晨三點了還沒回來?”修哥的煙都抽完了,之前他吃了份炒粉,本來賣粉的會做到凌晨三四點,結果來了城管,現在修哥還想吃,附近卻找不到了,又不敢走遠,怕車突然開了回來。

  “到底什么時候回來啊……”修哥第一次干這種活,本以為容易,現在才知道賣車的老板干嘛分錢給他,因為賣車的老板不愿意受這份罪了,這點錢不值得他遭罪了!

  陳問今回去時,包間里已經只剩桃子和阿豹了。

  看阿豹的模樣也是喝多了,明擺著不宜開車,迪送完林回家后他也沒再過來。

  上了車,阿豹和桃子在后排。

  陳問今剛起步,就聽見阿豹醉醺醺的沖桃子命令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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