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冷風吹進來，裴元儼身子感到了切膚的冰寒。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回答將會關乎他的一生，他已經知道了姜承梟為什么要囚禁姜師彥，他篤定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他偷摸著看了一眼背對著他，那個身材看起來略顯消瘦，但是十分威嚴的背影。
“主公，末將愿為主公效死！”裴元儼雙膝跪地，以頭伏地。
話音落下，姜承梟并沒有立即回復他。
過了良久，姜承梟方才緩緩道：“如果有一天你的祖父為此責罵你呢？甚至，要將你趕出家門呢？”
裴元儼抿了抿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主公，末將說了，唯殿下命是從，不管將來發生什么，末將永遠追隨主公。”
忽然，他的肩膀感受到了一雙有力的手掌。
“起來吧。”姜承梟將他扶了起來。
旋即，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交給了他。
“這是你祖父讓我帶給你的，看看吧。”
南霽云端著姜湯走進來，來到姜承梟身邊，將姜湯遞給姜承梟。
一邊喝著姜湯驅寒，一邊看著裴元儼的神情反應。
待他看完了信，裴元儼哭喪著臉，“殿下，您為何要嚇唬末將。”
“我怎么嚇唬你了？”姜承梟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將喝剩的姜湯遞給他。
裴元儼接過湯碗，苦笑道：“我以為殿下懷疑末將有二心才會那樣詢問末將，剛剛看了祖父的信才知道，原來這是祖父讓殿下試探我的。”
“那你知道裴公為什么讓我試探你嗎？”
“知道，殿下所圖之事甚大，末將明白輕重。”
姜承梟點點頭，接著道：“好，既然你知道，那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答案了。你放心吧，不管你怎么選，我都不會怪你，也不會傷害你的性命，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
“殿下，末將還是那句話，唯殿下命是從。”裴元儼堅定的看著他。
姜承梟微微一笑，“你先別急著這么說，你要想清楚了，一旦你答應我，從今以后你就是我姜承梟的部將，不再是朝廷的部將，也不再是裴家的裴元儼。”
裴元儼愣了愣，旋即點了點頭。
“末將清楚，但請殿下放心。若是沒有殿下賞識，末將現在不過是裴氏的家將，而不再是遼東軍的將軍，殿下對末將的信重，末將銘記于心！”
這次姜承梟板著的臉徹底的放松了，他將裴元儼扶了起來。
“元儼，我答應你，將來你的成就不會比你的祖父低。”
“殿下......”裴元儼感動的看著他。
“姜湯喝了吧，明日等尉遲將軍回來，我們還有要事商議，可別凍壞了身子。”
“是。”
當裴元儼離開大帳時，他才發現自己仿佛虛脫了一樣。
同時，他又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刺激之感，他不知道自己做出的決定是否正確，但是他知道，從此刻開始他身上的擔子變重了。
帳中，南霽云低聲道：“主上，裴元儼的話能相信嗎？”
姜承梟微微吸了口氣，說道：“現在看不出來，不過等我們兵臨并州的時候就知道了，我希望他不要讓我失望。”
在心底，他是真心的希望裴元儼能如他說的那樣。
他可以容忍裴寧清帶著裴家的期望跟在他身邊，但是絕不能容忍領兵的將軍有這樣的情況。
他并非不信任裴元儼，他只是不相信世家的貞操。
有些事情未雨綢繆的好些。
翌日。
天朗氣清，草場之上，戰鼓聲雷動，戰馬嘶嘯激烈，煙塵四起彌漫。
姜承梟一身甲胄，立在高臺上，看著底下黑壓壓的軍隊。
“殿下，青鷹軍已經擴充到了五萬，按照殿下的要求，全都是馬步皆備的精銳。”裴元儼介紹道。
“做的好，元儼你記住，士卒在精不在多。”
當初盧明月的事情就是鮮明的例子，十萬大軍？
笑話罷了。
“戰馬怎么樣？”
“啟稟殿下，我們從草原部落搶了一些，購買了一些，目前勉強做到四成的士卒有戰馬。”裴元儼道。
“戰馬不能缺少，讓軍需官那邊注意一下，寫個條子給我。”
騎兵是重中之重，當初打突厥的時候他就見識了這個冷兵器時代近乎無敵的兵種。
“末將明白。”
姜承梟看著掌旗兵身邊的黑底青鷹旗，臉上露出些許笑容。
青鷹軍是他手底下第一支組建的軍隊，當初橫掃草原諸部，兵鋒所向無有不破。
便在此時，遠方傳來震動，大批騎兵快速奔來，為首的乃是大將尉遲敬。
而在他身后的則是黑底銀鷹戰旗，這是一支全騎兵的部隊，黑鷹軍！
“啟稟殿下，尉遲將軍率領黑鷹軍歸來！”親衛在一旁稟告。
“傳。”
“是。”
不多時，一身明光鎧的尉遲敬來到高臺上。
“末將尉遲敬，參見梁王殿下！”尉遲敬躬身一禮。
姜承梟臉上露出笑容，伸手將他扶起。
“恭德不用多禮，你我是一家人。”
“殿下，軍中無親情，末將不敢造次。”尉遲敬正色道。
姜承梟頷首，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結這些。
“尉遲將軍，黑鷹軍的情況怎么樣？”
尉遲敬道：“按照殿下的吩咐，黑鷹軍目前擴充到了兩萬人，都是精銳騎兵。”
“好，你做的好。”
姜承梟點了點頭。
青鷹軍和黑鷹軍是他手上明面上存在的軍隊，同時也是在朝廷兵部那里報備的曲部。
帶著裴元儼和尉遲敬，姜承梟一行人步入中軍大帳。
在這里，鄭如炘、鄭如意、裴寧清、杜如明、虞慶則等人全都在場。
姜承梟先是在主位上跪坐之后，其他人才陸陸續續的跪坐下來。
“此番陛下封本王為河北招討使，允許本王率領關外三郡兵馬入關剿匪，諸位都說說看，我們應該從哪里入手。”
話音落下，尉遲敬首先道：“殿下，入關的第一郡是北平郡，聽說那里匪患肆虐，末將以為應該從北平郡開始，逐步向河北諸郡推進。”
“裴將軍的意思呢？”
裴元儼欠身道：“殿下，末將以為，擒賊先擒王，目前河間郡的‘漫天王’王序跋的勢力最是龐大，應該先解決他們。”
尉遲敬蹙眉道：“這不妥吧，河北諸郡的匪患到處滋生，如果我們先解決了王序跋，耗費時間過長，豈不是給了那些暴匪偷生的機會。”
“可是逐步推進就給了王序跋發展勢力的機會，等我們打到了河間郡，只怕是王序跋的勢力又膨脹了些，那可如何是好？”
兩人互相爭辯了片刻，旋即詢問姜承梟的意思。
姜承梟沒有立即表態，轉而看向了杜如明。
“杜大人，目前我們還有多少的軍餉？”
聽聞姜承梟詢問自己，杜如明頓時松了口氣，他就怕姜承梟不顧后勤糧草莽撞出兵。
“回稟殿下，目前可用的軍餉在五萬石左右，能夠支撐兩軍使用半年的時間。”
鄭如炘道：“今年關外三郡的收成都不好，而且又遭到了溪族的劫掠，這是我和杜大人商議之后，所能支援的全部糧草。”
“五萬石......”姜承梟念叨了兩聲。
旋即道：“不用著急，朝廷那邊已經撥給了我們七萬石糧草，目前正在來的路上。”
“那好啊，有一年的軍餉，殿下，我們完全可以慢慢的向河北諸郡打下去。”尉遲敬說道。
姜承梟笑了笑，道：“尉遲將軍不要著急，不過區區的王序跋而已，難道他比當初號稱十萬大軍的盧明月還要強大嗎？”
聞言，眾人輕輕一笑。
裴元儼慎重道：“殿下，不可小覷王序跋，此人原只是河間郡普通的暴匪，但是他卻逐一打敗了河間郡其他的造反暴匪，現如今肆虐大半個河間郡，實力不容小覷啊。”
“裴將軍說的也對，確實不能小看這些暴匪。”姜承梟贊同一聲，旋即道，“既然這個王序跋如此厲害，我們就先觀察一陣子，先解決我們家門口的暴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