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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四章 山中歲月

  又過了兩日,韓玄齡依然沒有得到韓漠消息,心急如焚,而另有消息傳來,從國內征調增援而來的五萬人馬晝夜兼程,已經進入了魏國境內,再過得三五日,便能集結到惡陽嶺。

  黃昏時分,韓玄齡終于得到稟報,前往山南郡截擊司馬皓月的軍隊已經來到惡陽嶺會合,而且敵將司馬皓月被生擒回來。

  韓玄齡得報,又驚又喜,急忙出營。

  此時燕軍營外,一隊人馬正緩緩往營里進來,這些死里逃生的燕軍兵士一個個衣甲殘破,身上的血污凝成黑褐色,而每個人的臉上亦都顯出疲憊不堪神色,不少將士包扎傷口的衣襟也已經破舊不堪,猛一看去,就如同一支打了敗仗的殘兵,在朱小言的率領下,卻還是保持著陣型進入了營地。

  營地里的燕軍將士看到他們的樣子,就知道這群人必定是經過了生死血戰。

  韓玄齡率領燕軍十多名將領快馬而來,遠遠望著這一群疲憊不堪的隊伍,韓玄齡和諸將都是微微變色,靠得近處,韓玄齡心中更是吃驚。

  此番前往截擊司馬皓月的部隊,人數將近四千人,可是此時回來的,明顯不足一半,換句話說,這支部隊必定是損失極其慘重。

  韓玄齡翻身下馬,迎上前來,身后諸將也都齊齊下馬。

  朱小言見到韓玄齡過來,勒住馬,翻身下馬來,身后將士也都停下腳步,這一停步,許多將士再也堅持不住,一屁股坐了下去,便再也不愿意動彈。

  朱小言上前去,躬身行了一禮,聲音嘶啞:“韓總督!”

  韓玄齡見朱小言身上血跡斑斑衣甲殘破,皺眉道:“大將軍呢?到底發生何事?”

  朱小言眼眸子下的一雙眼睛冷厲地掃了韓玄齡身后諸將一眼,鐵奎、萬俟青、孔非、夏侯德等一干將領聚在其中,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朱小言。

  朱小言微一沉默,終于道:“大將軍吩咐屬下將他們帶回來,屬下幸不辱命!”

  韓玄齡聞言,身子一震,一股不祥的預感籠上心頭,他身后眾將亦都是微微變色。

  “說,大將軍如今在哪里?”韓玄齡一把抓住朱小言胸口衣襟,關切之情溢于言表:“他讓你帶弟兄們回來,他去了哪里?”

  朱小言眼眸子顯出古怪之色,終是將此次遭遇簡略說了一遍,最后才道:“大將軍帶著五十名弟兄守住了谷口,我們走出一線谷,在群山之中撤離,行了六日,才走出了山地……大將軍他們一直沒有跟上來。”

  朱小言雖然說得很簡略,但是其中的驚心動魄,卻是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眾人看著那一個個筋疲力盡坐倒在地上從鬼門關闖出來的將士,實難想象在那般狀況之下,他們還能活著回來,其中的艱辛,若不親臨,實難感受。

  但是眾人心中卻也知道,這幫勇士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卻也直接將山南軍拖在了群山之中,對于燕軍迅速拿下惡陽嶺,那是居功至偉。

  韓玄齡驚訝于司馬皓月竟然將兩萬山南郡全都抽調過來,更驚訝于燕軍被他們圍困,此時心中擔心韓漠,卻又不能在眾將士面前驚慌,皺著眉頭,一時間沉默不語。

  秦洛聽說王思宇已經戰死,眼睛赤紅,雙手握成拳頭,問道:“司馬皓月如今在哪里?”

  朱小言沉聲道:“帶上來!”

  隨即從后面人群中出來兩名兵士,抬著雙腿已斷卻依然被五花大綁的司馬皓月出來,走到韓玄齡面前,將司馬皓月扔在了地上。

  司馬皓月面無表情,雙目噴火,秦洛已經拔出刀來,上前兩步,便往司馬皓月腦袋上砍了下去。

  韓玄齡厲聲喝道:“住手!”

  秦洛要為王思宇報仇,可是韓玄齡這一聲喝,他這一刀卻不能劈下去,咬牙切齒,終是冷哼一聲,收回了刀。

  諸將見司馬皓月果真被擒來,只覺得匪夷所思。

  司馬皓月以兩萬之眾包圍韓漠不到四千人,最后反被韓漠擒住,這事兒確實讓人感覺不可思議,眾人都恨不得親眼目睹那一戰究竟是怎樣一番場景。

  “司馬將軍,你現在可后悔沒有及時增兵惡陽嶺?”韓玄齡看著司馬皓月,淡淡道:“本將沒有與你正面交手,實在可惜,看來你我注定不能在沙場上一決雌雄了!”

  司馬皓月冷冷看了韓玄齡一眼,緊閉雙唇,冷哼一聲,閉上眼睛,并不言語。

  韓玄齡一揮手,吩咐道:“將他待下去嚴加看管!”

  萬俟青立時召喚并是將司馬皓月帶了下去。

  朱小言向韓玄齡拱手道:“韓總督,大將軍令屬下辦的事情,屬下已經辦到。”也不多言,轉身竟是走到云電馬邊,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就要離去。

  身后諸將見朱小言如此,俱都覺得他對韓玄齡失禮,但是他畢竟是有功之將,大家也都知道此人是韓漠的親信,也都不好出聲斥責。

  韓玄齡皺眉道:“你要去哪里?”

  朱小言也不回頭,只是淡淡道:“大將軍交付的事情已經辦到,我要回去找他!”

  主人聞言,聳然動容。

  韓玄齡嘆了口氣,道:“你且等一等!”吩咐道:“鐵總兵,你抽調二十名驍勇善戰之士,隨同他去尋找大將軍,備足干糧和水!”回身向諸將道:“大將軍之事,誰也不許泄露出去,違者……斬!”

  韓漠迷迷糊糊之中,只覺得自己的身體時冷時熱,夢中竟是夢到了許多的家人,隱約夢到自己正抱著剛剛出生的孩子逗樂,轉眼間孩子便已長大,自己帶著他在東海之上乘風破浪立于舟頭,那海風吹在身上,竟是瑟瑟發寒,忽地感覺身子暖起來,卻是自己的嬌妻范筱倩給自己披上了衣裳。

  隨即范筱倩的容貌為之一變,變成了蕭靈芷的模樣,正溫柔無比地貼在自己的懷中訴說著相思之苦,不知為何,懷中蕭靈芷抬起頭時,卻又變成了艷雪姬嫵媚妖嬈的臉龐,媚笑細語,自己竟是聽不得她說什么,忽見得艷雪姬嬌媚的俏臉神色大變,韓漠只感覺一團陰影從自己身后上來,一刀砍向了自己。

  韓漠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過來,便聽得身邊有人驚喜叫道:“大將軍醒來了……大將軍醒來了……!”隨即聽得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響起,又聽得一陣興奮聲音響起:“這下好了,大將軍沒事了!”

  韓漠睜開眼睛,便瞧見一張張雖然疲憊卻十分興奮的臉龐來,正是與自己在一線谷斷后的幾十名弟兄。

  這些人有一半是風騎中挑選出來的勇士,與韓漠感情本就不同,此番大伙兒同生共死,更是感情深厚。

  見到一張張臉龐,韓漠感覺全身兀自有些酸痛,掙扎著坐起來,四下里看了看,卻見到正身處一處極大的山洞之中,自己身邊點了一堆篝火,火勢正旺,那暖意正是這篝火傳來。

  “這是在哪里?”韓漠問道:“魏國人呢?”

  旁邊一人道:“大將軍,咱們也不知道這是哪里,我們已經在這山里走了三日了,一直找不到路,好像……好像是迷路了!”

  “三日?”韓漠吃了一驚:“我……我睡了三日?”

  立刻有人道:“是。那日大將軍嚇退魏人之后,魏人又進來試探了兩次,被我們亂箭射回去,后來便沒了動靜。一直到當日深夜,魏人竟是一次也沒有進來,后來我們派人出去看了一看,卻發現魏人已經撤兵了,一線谷外連一個魏兵也沒有。”

  “撤走了?”韓漠皺起眉頭來。

  魏人即使一時攻不進來,也不至于就此放棄吧?難不成山南軍又有其他打算?又或者他們內部發生了其他什么事請?

  只聽那人道:“是啊,大將軍,都撤走了。我們在一線谷外四處打探,確定魏人往南邊撤走了。”頓了頓,又道:“所以我們就從一線谷撤離,出了谷口,那一千多弟兄早已經撤退,我們在夜里便直往北走,后來不知怎地就迷了路,這大山連綿起伏,我們翻了幾座山頭,也沒尋找出路,便連一戶人家也沒見到,實在沒法子,只能在山中轉悠,今日找到這處山洞,也就在這里歇息下來。大將軍,你現在是否無事?黃胡子的父親以前是行腳大夫,也懂些醫術,黃胡子說你體力透支,并不是什么大礙,但是要休養,他還在山里找了草藥,熬了湯藥為你服下……!”

  旁邊一名長著粗胡子的漢子憨憨笑道:“大將軍,也不知那藥對不對,不過吃不死人……!”覺得這話很有些古怪,大漢臉一紅,有些尷尬直撓頭。

  韓漠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微笑道:“你不必謙虛,我覺得身子已經好多了,可多謝你了。”

  黃胡子聞言,頓時欣喜無比,能得大將軍夸贊,實在是榮幸之至,連聲道:“不敢謝,不敢謝,若不是大將軍,咱們……咱們早就死在魏人的手里了。”

  韓漠聞言,頓時黯然。

  雖然朱小言領著一部分弟兄撤退,但是此番終究是折損了兩千多人,這是韓漠出生至今最大的挫折。

  他四下里看了看,只剩下了三十人左右,自己那匹絕影馬竟然也在山洞之中,已有人在喂馬料。

  此時一名兵士拿著一條剛剛烤好的肉腿上來,恭敬道:“大將軍,這些天你昏迷著,只能喂你水喝,這是剛烤好的野兔肉,你嘗嘗看!”

  韓漠接過兔子腿,倒也是烤得焦黃冒油,問道:“食物可夠大家吃?”

  “大將軍放心,這山里就是野物多,大伙兒每日里都能打到不少,足夠充饑。”

  韓漠這才點頭,咬了一口,卻也香嫩可口,贊道:“烤的好,好吃。”又有一名兵士上前來,手里倒拿著頭盔,頭盔里面竟然盛了清水,遞上來:“大將軍,這是山泉水,清甜可口,你也嘗嘗!”

  韓漠微笑點頭,就著清水吃兔肉,雖然味道難以與那些瓊漿玉液美味佳肴想比,但是韓漠卻覺得這是自己一生之中吃得最美味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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