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上一章
下一章

第三章 放開那個女孩,讓我來

  英雄……

  好吧,其實是乞丐。

  乞丐救美的過程并沒什么驚險刺激可言。

  那些水手都是常年跑船,對這種事情有豐富經驗,就在楊信跳入水中同時,一個葫蘆就拋了下去。他接過之后迅速游過去,把葫蘆扔給那老管家,后者多多少少能游幾下,抱著葫蘆基本上就安全了。就在船上的水手伸出長桿勾住他往回拖的時候,楊信一頭扎進水下直奔前面那點漂浮的鵝黃,然后拎著那少女頭發把她的頭從水中提出來。

  她已經昏迷了。

  話說身上沒什么肉的后果就是落水后基本沒什么浮力可言。

  “這邊!”

  前面另一艘船上傳來喊聲。

  楊信拖著那少女,在緊接著撞過來的浪濤推動下,迅速向那里伸出的長桿游去,很快他就抓住那桿子被拖到了船邊。上面水手混亂地把那少女拖上去,楊信則很干脆地攀著船舷雙臂一用力自己翻了上去。

  那些水手把昏迷的少女平放甲板上……

  “閃開,讓我來!”

  楊信立刻精神抖擻地說道。

  說完他在一片愕然的目光中,彎下腰雙手同時抓起那少女的雙腳……

  “放下!”

  然后一聲清脆的怒斥。

  緊接著一根柳條抽在他手背上。

  楊信疼呼一聲,面目猙獰地轉頭看著旁邊,一個膚色比較健康的姑娘正對他怒目而視,周圍立刻響起一陣哄笑。那姑娘瞪著楊信,楊信訕笑一下,把那少女的雙腳遞過去,那姑娘瞪著他接過。這時候另外一個年長的男子抬起少女的頭,兩人抬著迅速走進船艙把她頭朝下平放在一張長凳上,然后那年長男子出來把艙門給關上了。

  “小姐!”

  岸邊響起老管家驚慌的喊聲。

  楊信轉過頭,就看見他帶著一幫武裝家奴混亂地跑過來,不過此時一波波的浪濤仍舊不斷沖擊,他們也無法登上這艘離岸有點距離的船。

  “都管無需擔憂,貴小姐想來只是嗆著閉了氣,小女頗識醫術,多曾救治溺水者,如此等溺水不久者皆無大礙!”

  年長男子拱手說道。

  “多謝長年!”

  老管家還禮依然憂色不減地說道。

  然后他目光轉向楊信,此時的楊信形象反而好了很多,一則上身的破麻袋片被沖走,二來身上的污垢多多少少也被沖刷掉一些。不過因為光著兩條腿和上半身,下面圍著最后一塊破麻袋片,再加身上那些傷疤,看著依舊恍如原始人般,站在那里目光粗俗地瞪著他。好在算起來這仍舊是自己救命恩人,老管家還是拱手意思了一下……

  “這位兄弟……”

  他說道。

  “在那兒,別跑了這賊人,老子今天非要扒他的皮!”

  一聲咆哮在碼頭驀然響起。

  楊信抬起頭,看著遠處氣勢洶洶殺過來的那軍官,后者面目猙獰地揮刀指向他,兩眼看似冒火一般,而且后面還跟著上百士兵,一個個都全副武裝,居然還抬著一桿帶三腳架的超大號火繩槍,恍如桿大狙般還沒到岸邊就開始支起來……

  “你究竟做了何事,氣得韓千戶連大追風槍都抬出來了?”

  年長男子驚嘆道。

  “借個葫蘆一用!”

  楊信尷尬地一笑說道。

  說完他突然轉身,毫不猶豫地摘下身后船舷掛著的葫蘆,縱身躍起一頭扎進河水。

  岸邊韓千戶奪過身旁手下的火繩槍,對著水里的楊信扣動扳機,不過子彈落點距離楊信得四五米,他隨手把火槍扔給手下……

  “開火!”

  他惡狠狠地吼道。

  “停下,別驚嚇我家小姐!”

  一直站在那里的老管家突然喝道。

  “老東西,你想包庇殺人逃犯?”

  韓千戶喝道。

  “這位將軍,請轉過頭瞪大你的狗眼看看!”

  老管家冷笑道。

  說完他用手一指自己的坐船。

  韓千戶疑惑地轉頭,就看見那船上正打出一個個帶著官銜的燈籠,首先出現在他視野的兵部左侍郎五個大字讓他頭上冷汗瞬間冒出,再看到另一個燈籠上的右僉都御史時候腿就已經發軟了,再看下一個總督薊遼保定等處軍務時候陡然直起腰……

  “都管恕罪啊!”

  他上前一步撲通跪倒在老管家面前哭嚎著。

  “這還跑不跑?”

  五十米外楊信泡在水里,抱著那個葫蘆一臉懵逼。

  他當然也看到這些燈籠。

  這三個恍如三座大山般,把一個正五品千戶壓得給一個老管家跪下的官銜代表一個身份,那就是這個千戶的N級頂頭上司,大明朝后期登場次數最多的名字。

  薊遼總督。

  如果他救了薊遼總督家的小姐……

  甲板上的中年人立刻向他使了個眼色,楊信疑惑地看著他,那人輕輕搖了搖頭,楊信猶豫一下,但最終還是沒敢冒險。如果他真失手把某個人戳死了,那么這點恩情根本不足以讓一個薊遼總督幫他,幫他收尸就算對得起他了。話說徇私也得看有沒有利用價值,有利用價值幫他一把能收獲回報,但像他這樣的叫花子,就正好可以用來展現大公無私了。

  他抱著葫蘆在潮水推動下迅速游向對岸。

  不過韓千戶也顧不上管他了。

  薊遼總督對他就是天,雖然他是正五品武官,后者不過是個正二品的文官,但在大明以文御武的體制下他就是個螻蟻。別說薊遼總督,就是面對和他一樣正五品按察司僉事的天津兵備道,他都得卑躬屈膝的像條狗一樣,更別說一個有尚方寶劍的僉都御史了,砍他都是一句話的事。自知得罪不該得罪的人的他求生欲滿滿,為了彌補自己驚嚇貴人的過錯,立刻帶著部下,煞有介事地把這艘船保護起來,親自帶著刀守衛艙門口。

  恍如一條好狗。

  這時候楊信已經游到了對岸,并且迅速找到一處河灣,直接鉆進了綿密的荷花蕩。

  “這是什么鬼?”

  躺在荷花蕩的淺水里,他愕然地看著自己身上。

  他身上那個原本已經腐爛的舊傷疤仿佛被福爾馬林泡久的標本,白慘慘看著讓人惡心,而且邊緣還在大塊地剝離,在水中隨波蕩漾。他伸出手捏住,小心翼翼地撕了一下,然后猛得一撕,整個得半尺長的葉狀傷疤順勢剝落,露出里面嫩生生的皮膚。在四周的黝黑中,看著恍如沙灘曬傷了的美女們解開泳衣,那白里透紅的顏色就像某個女星在電視上搔首弄姿地戳著自己臉。

  很顯然這個原本腐爛生蛆的傷口已經痊愈了。

  然后他在身上繼續尋找。

  原本他的舊傷還不少,這具身體應該是受傷無力養活自己,最終不得不爛在街頭等著別人憐憫,而且還是一個逃奴,結果沒想到惡運當頭又被主人遇上了。

  這才遭到當街暴打。

  然后被打死。

  結果身體被他鵲巢鳩占……

  呃,不能說鵲巢鳩占,應該說自己的靈魂賜予他新生,而且還是明顯異常的新生。

  他的速度明顯異常。

  畢竟隨隨便便跑出劉翔的速度還是太夸張了,人家是在賽道穿特制跑鞋全力以赴的短途沖刺,他則穿著雙已經磨爛的破草鞋,在擁擠的街道跑得恍如受驚兔子。

  視力和聽力同樣異常。

  甚至就連鼻子都比過去靈敏了許多。

  他戳了戳自己臉上的傷口,這個傷口倒是沒復原,但哪怕是在水里泡過,也沒有再次流血,這同樣是不正常的,也就是說他受傷的恢復速度還是比正常人略快。很顯然作為一個莫名其妙被扔過來的穿越者,他終究還是得到了某個幕后黑手給的一點贈品,盡管這贈品少得可憐,就像在超市里狂購一番,付款后得到了一根棒棒糖。

  但……

  棒棒糖也好啊!

  穿越到這種時代沒點超能力傍身估計活不過十天。

  晚明可不是什么好時代。

  雖然他至今還不知道這究竟是哪一年,但既然是火繩槍大量裝備的時代,也就意味著至少萬歷了,無論是萬歷前期還是后期,他都得面對晚明的亂世。

  戰爭,饑荒,瘟疫,還有異族入侵的毀滅性屠殺。

  沒點外掛真不行啊!

  他躺在依舊漲潮的河水中,看著頭頂的藍天白云,任憑四周水位逐漸上升,初夏季節的荷花在他四周隨波蕩漾,綠色與粉紅色共同組成了明媚的畫卷。也不知道過來多久,他都有點昏昏欲睡了,驀然間一個蓮蓬飛過來,楊信的右手詐尸般探出,一下子把它抓在手中,緊接著一艘小舢板推開荷花叢撞在他身上,一張好奇的笑臉在他頭頂出現……

  “讓一讓,別擋著我曬太陽!”

  楊信不滿地說道。

  “你再曬下去就該被螞皮吸干了!”

  不久前打擾了他表演溺水急救的聲音很開心地說道。

  楊信驚叫一聲。

  然后他就像是被王八咬了屁股般從水中彈起來,一下子撲在了小舢板上,劇烈的晃動讓那船家女驚叫一聲倒下,正好趴在他的后背,楊信隨即翻身向上,在兩人臉頰的碰撞中雙手齊出抓住了她的肩膀。

  “快幫我拿開!”

  他驚恐地尖叫著。

  他的視線里驚鴻一瞥……

  那船家女羞憤地翻到一邊,雙腳猛得把他蹬回水里……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