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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狹路相逢

  一身飛魚服的楊信,在沿途無數侍衛側目中昂然地走出承天門。

  “楊老弟!”

  許顯純一臉艷羨地說。

  這是正品飛魚服,理論上只有二品以上才能穿,而且必須是皇帝御賜的才能穿,否則無論什么品級,都是不能穿的。當然,這只是制度,實際上到萬歷年間早就泛濫,別說是飛魚服,就是蟒袍都有穿的,只不過在真正蟒的形象上修改一下……

  這樣就不算僭越了。

  我們穿的不是蟒袍,這怎么可能是蟒呢,你看這角都不一樣。

  這是草獸。

  咱大明朝可沒規定不準穿草獸。

  好吧,這就是目前的大明朝,反正敢穿的都不是普通人,誰也不可能真正計較,其實堂而皇之穿到皇帝跟前的都有。比如嘉靖時候兵部尚書張瓚就穿一件蟒袍,嘉靖一臉懵逼地問夏言,我什么時候賜蟒袍給他了,然后夏言告訴他那是你以前賜給他的飛魚服,你眼神差看錯了。嘉靖立刻勃然大怒,你們是不是都當我是瞎啊,我連蟒和飛魚都認不出來了。

  當然,史書記載的確是說他看錯了,但作為皇帝把飛魚服看錯成蟒袍也未免太夸張了,這東西無非就是龍蟒飛魚斗牛四樣,民間老百姓可能認不出,但嘉靖不可能認不出。

  很大的可能是張瓚為了裝逼,把飛魚略作修改看起來更像是蟒。

  反正的確差不多,不熟悉的根本分不出蟒和飛魚的區別。

  大家都這么干。

  但楊信這不一樣。

  這是正版。

  飛魚服曳撒,頭戴烏紗,腰間系著鸞帶,腳上穿著皂皮靴的楊信,很干脆地把一千兩銀票塞給許顯純。

  “呃,這是何意?”

  許顯純愕然道。

  “賠禮道歉,我讓陳于階照著你的筆跡偽造了一封信,騙李如柏兄弟說你偷聽黃嘉善密奏,要陛下趁機一舉鏟除李家,然后逼著李如柏兄弟別無選擇,只能跟著我反攻開鐵,要不然這兩個老家伙不會拼命的,不過那封信已經被燒了。”

  楊信說道。

  李如柏肯定會私下找許顯純表示感謝的。

  “這……”

  許顯純目瞪口呆。

  不過緊接著他清醒過來。

  “楊兄弟真會開玩笑,以楊兄弟和陳博士為人,怎會做這種事情,定然是楊兄弟在跟許某開玩笑,你我兄弟開個玩笑算不得什么,可別讓一些別有用心的人聽到。”

  他義正言辭地說。

  “對,楊某就是開玩笑,許兄真是明察秋毫啊!”

  楊信笑著說道。

  這就解決了。

  李如柏去找許顯純,許顯純會故意裝糊涂,這種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李如柏這樣的老狐貍,也只是讓許顯純知道李家感謝他,但掰扯清楚是不可能的。需要的就是大家心知肚明,但又不能真挑明,反正那封信已經燒了,讓許顯純知道此事也只是為了表現坦誠,這個人還是很值得確保關系的。

  兩人就這樣相視一笑,然后許顯純揣起銀票。

  “走,帶楊兄弟夸官去!”

  他招呼手下喊道。

  那些手下一片起哄的喊聲。

  然后這些錦衣衛迅速分開,簇擁著并行的楊信和許顯純,兩人一個飛魚一個斗牛,四周一圈黃罩甲,前導兩個力士吹起嗩吶,整個隊伍昂然地出了長安右門……

  這是夸官。

  也不能算是夸官,夸官要打出儀仗的。

  最初萬歷命令錦衣衛提前趕到山海關傳旨,就是為了讓楊信換上賜服然后一路炫耀到京城,向沿途軍民展現忠臣義士應得的獎賞。但楊信拒絕接旨,所以理論上他是被押回京城受罰的,現在受罰是不可能了,楊信也沒接受官爵,但讓他出去炫耀一下還是必須的。

  萬歷必須得讓百姓知道自己對忠臣義士的獎勵。

  于是就只好讓錦衣衛送他回家。

  這就可以了。

  兩個力士吹嗩吶出長安右門,立刻引起外面所有人的矚目。

  無論行人還是商販,統統涌到街道兩旁,看著一身飛魚服的楊信在錦衣衛簇擁中走過,而他的事跡早已經傳遍各地,就像他上次出征一樣,再一次成為轟動全城的焦點。

  兩旁百姓歡呼著他的名字,傳頌他的事跡,甚至還有人端著酒送給他的,楊信在馬上不斷向兩旁拱手,他身后馬上則是那柄青龍偃月刀。這柄原本五軍都督府考核用的巨型青龍偃月刀也已經被神話,民間給它起了一堆夸張的名字。

  總之斬首五百,斬殺建奴王子的輝煌戰績,讓他徹底成為大明的傳奇……

  “這不是去咸宜坊吧?”

  楊信疑惑地看著正在轉向南的兩個力士說道。

  去咸宜坊得向西。

  “陛下有旨,讓咱們在這城里轉一圈!”

  許顯純說道。

  “那倒是勞煩諸位了!”

  楊信笑著說。

  既然這樣他就老老實實裝逼吧!

  在錦衣衛的簇擁中,伴著兩旁的歡呼聲,楊信一直向南,很快繞過了大明門,又繼續向東走到崇文門里大街,這才轉向北到了明時坊坊門,不過此時不會有汪汪了,她已經跟著她爺爺返回湖廣,楊信還在葉赫城的時候,她就已經啟程南下了。

  也沒有方汀蘭了。

  她爹剛剛病死不久,她這時候還在守孝呢!

  但也有熟人。

  楊信笑咪咪地看著路邊人群中一個少女。

  那少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很顯然還對當初他拋棄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懷。

  “楊兄弟好眼光!”

  許顯純笑著說道。

  “許兄認識她?”

  楊信意外地說。

  “太仆寺少卿商周祚的女兒,他家就在徐詹事對門,據說還是有名的才女呢。”

  許顯純說道。

  “呃,我對才女不感興趣!”

  楊信很虧心地說道。

  他們幾個繼續向前,沿著崇文門里大街,一直走到了城北,在東直門大街的交叉口轉向西,一直走到了鼓樓,轉入北安門外大街,繼而轉向銀錠橋,走到橋頭的時候,卻發現他們沒法往前走了。

  “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啊!”

  楊信看著對面橋頭的汪文言感慨道。

  后者也在笑瞇瞇的看著他,而在汪文言身后,王公子正帶著一臉仿佛不共戴天的恨意同樣看著他,估計已經猜到自己遭受的創傷是誰干的了,畢竟以楊信在戰場上的表現,當時京城也就他有能力帶著一個人爬到城樓頂。而在他倆身后則是數百名青蟲,絕大多數都是當初闖過徐府的,其中還有幾個同樣帶著切齒的恨意在看著他,臉上的傷疤依然殘留。

  許顯純皺著眉頭上前。

  “錦衣衛奉旨送河間義士楊信回府,諸位生員請讓開!”

  他說道。

  “許僉事,你想讓孔圣給你們讓路嗎?”

  汪文言笑著說道。

  說話間他身后的青蟲左右一分,露出后面一個捧著孔夫子牌位的青蟲來。

  后者臉上同樣帶著傷,雙手捧著這個牌位,一臉挑釁的表情看著許顯純身后的楊信。

  “許僉事,我等要去文廟祭拜孔圣,該讓路的是你們。”

  汪文言說道。

  兩旁聚集的百姓興致勃勃地看著這一幕。

  很顯然這些家伙就是故意來堵著的,楊信和他們的仇盡人皆知,當初他狂毆青蟲的壯舉,可是在京城被人傳頌了一個多月,今天他如此高調,那這些青蟲不搞點事情才怪呢!這里就一座銀錠橋,向南向北全是水,就算向南繞行萬寧橋也得走一里多才行,當然,這不是繞路的事,這些家伙就是逼楊信讓路或繞路,以此來打他臉的。更何況他們能在這里堵,同樣也能在萬寧橋堵,整個城北積水潭加前后海完全縱貫,想要從城東到城西,必須走德勝門橋,銀錠橋,萬寧橋這三座橋,除此沒有別的路可走。

  想堵太容易了。

  許顯純面無表情地看著汪文言。

  后者毫不在意地保持著笑容,看著他和后面的楊信。

  這個家伙有恃無恐,他知道自己后面的孔夫子牌位,還有去文廟祭拜這個理由足夠,別說是楊信了,除了萬歷的大駕,其他無論誰來,他們都敢用這個牌位來堵。甚至就真是萬歷,也會給他們讓路,圣人一出諸神回避,什么神仙帝王統統都一邊去,萬歷進了文廟也得跪。

  許顯純回頭看著楊信。

  “這孔夫子大還是皇上大?”

  楊信很純潔地說。

  “這大明是朱家的天下還是孔家的?萬歲爺的圣旨管用,還是孔夫子的牌位管用?孔夫子是你們文人的圣,關我們屁事,我們拜忠君報國的岳圣帝君,拜仁義無雙的關圣帝君,我們又不拜你們的孔圣!楊某眼中只有陛下,只有我大明皇帝,除非皇帝陛下再給我下旨,讓我給孔夫子讓路,否則我楊信就只照著陛下說的做。讓路?你們拿一個死人的牌位,來阻擋大明皇帝的旨意,你們眼中還有沒有大明皇帝,你們是大明的臣民還是孔家的家奴?”

  他緊接著喝道。

  (感謝書友茵塔希緹,拇小子123,晉安明月,小皮皮怒打Y,緣隨雲,鳳羽舞菲,錒鈰釷,不起名字了745,我是草泥瑪,軒轅貴胄祖述堯舜等人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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