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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一個幽靈在游蕩

  徐鴻儒以五萬大軍東渡運河,沿途無人敢攔截……

  童仲揆也沒攔。

  他總共就帶了五百騎兵,巨野城里無非就是不到一萬衛所兵和鄉勇,出去能被徐鴻儒的大軍淹死。

  徐鴻儒此舉謀劃已久。

  為了避免攜帶老弱婦孺拖累,他們那些主要首領的家屬,全部被送到了梁山上,雖然此時那里已經沒有八百里水泊,但依舊是一片廣袤沼澤,大致上得梁山縣城向東直到東平州城這一帶全是。而他親自率領五萬主力在沖過童仲揆象征性攔截后渡過運河折向南,濟寧和兗州等地官軍嚇得全都閉門不出,這支浩浩蕩蕩的大軍一路吸納更多教徒,最終到達鄒城與這里的張東白會合。

  這時候他們已擴充到了十萬大軍。

  并且擁有了鄒,滕兩座縣城作為控制區,嶧縣在攻克后,隨即被當地一個秀才糾集鄉勇奪回,不過張沈二人對鄒滕二城已經真正控制,主要是他們和城內貧民在鄒縣滅了孟家,在滕縣滅了延綏巡撫董國光家。

  故此當地民心還是很穩固。

  而這里西邊是已經頗具雛形的南四湖,這時候還不叫這個名字,但這一連串湖泊橫斷魯西已經形成,而東邊是綿延的崇山峻嶺,其中包括了大名鼎鼎的抱犢崮,正好形成以鄒滕二城為南北堡壘的防御圈。

  進可攻退可守。

  實在不行大不了進山。

  抱犢崮一上誰也奈何不了他們。

  等到缺糧缺錢就出來截斷運河,本來這就是徐鴻儒的計劃,實際上天啟也就是因為他們占領夏鎮也就是微山縣城,然后把漕糧給搶了,這才被逼得全力以赴調集所有能調集的軍隊,由前大同總兵,臨沂人楊肇基統帥,才最終利用內奸收復鄒城。

  說到底這個位置太重要了。

  然而這一下子兗東一帶又雞飛狗跳起來。

  兗州城里的魯王咬著牙拿出數萬兩銀子開始犒賞三軍,而衍圣公孔尚賢以最快速度宣布進京祭拜岳廟,這絕對不是逃跑,而是他原本就準備走的,總之他把曲阜直接甩給了孔植,孔植同樣咬著牙拿出銀子招募青壯守城。原本在巨野的童仲揆迅速趕到了濟寧,山東巡撫同樣帶著青州的山東都司等部援軍到達兗州保護魯王。

  這地方全是大人物啊!

  孟府的悲劇還可以原諒,畢竟亞圣在大明地位不高,當年差點被朱元璋扔出去,可要是再丟了曲阜就說不過去了,尤其是被攻陷兗州的話,那整個山東的軍政官員都沒好果子吃。

  失藩可是真正的重罪。

  因為南線還沒等到運河解凍,故此已經到達淮安的浙軍步行北上,戚金以副將南下徐州等待,重新指揮這支與他淵源很深的軍團,已經早就在浦口登岸并且步行北上到達盱眙的川軍同樣加快速度。總之山東戰場可以說大軍云集,就連登州的部分明軍都在南下,而且萬歷還緊急任命了一個駐登州的山東副總兵,原本在浙江的海防名將沈有容北上……

  當然,不是對付徐鴻儒。

  沈有容是北上防御建奴跨海襲擾的。

  不過萬歷這時候的確也有足夠的兵力,因為代善的大軍剛剛攻破平壤,而且野豬皮在朝鮮收獲頗豐,一改在遼東被楊信打出來的低迷頹勢,故此遼東戰場上目前看,今年是不會有大的戰事。

  至于朝鮮那里……

  萬歷正好有借口不去救了,話說他這時候也不想救,除非明軍登陸鎮江,否則解決不了朝鮮的苦難,但就明軍目前戰斗力,還真沒什么人敢去撩撥正興致勃勃的野豬皮。原本歷史上毛文龍是因為野豬皮攻遼東,才趁機一舉襲取鎮江,但這時候建奴大軍就在這個方向,他再去等于自殺,反正光海君和建奴之前一直眉來眼去,現在野豬皮揍他卻還想大明救他?

  想的美!

  萬歷又不是什么良善之輩。

  什么時候朝鮮人自己把他弄下去換個對大明恭順的再說!

  至于楊信……

  話說楊義士哪里去了?

  夜,嶧山。

  “那孔家真這么有錢?”

  搖曳的篝火旁,一名聞香教徒滿臉震撼地說道。

  這里是徐鴻儒設置的三處主要堡壘之一,另外兩處是鄒滕二城,但聞香教的主要機動作戰兵力卻部署嶧山大營,這樣無論官軍進攻哪一城,這里的精銳都會從外圍攻擊作為策應。

  這個人還是很有軍事頭腦的。

  雙方這些天經常發生大大小小的戰斗,但結果無一例外都是官軍鎩羽而歸。

  不過川軍依然沒到。

  南邊的浙軍雖然到達臺兒莊,但他們的輜重還在后面。

  這支軍團可是超過一半火器,那些戰車,火炮之類不運到,浙軍是不可能進攻的,而這些也只能水運,好在運河已經在解凍,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運到。

  而在這之前無論童仲揆還是戚金,都沒什么進攻動力。

  真正著急的是山東巡撫和魯王還有兗州府的土豪劣紳們。

  前者害怕徐鴻儒繼續做大以至于攻破兗州,一個失藩之罪就能毀了山東巡撫,至于后者當然是被孟董兩家悲劇嚇的,這時候就連二線的汶上等地士紳,都帶著鄉勇趕來,這些天就是這些雜牌在和徐鴻儒的農民軍玩菜雞互啄。這里面尤其是以前工部尚書郭朝賓之孫郭士奇最為勇猛,所招募的鄉勇戰斗力甚至超過官軍,可以說已經有幾分曾剃頭風采了。

  “那還有假?今年孔家光獻給那狗皇帝的,就足有十萬兩,我就是給他們抬銀子時候偷了一塊,才被趕出出來的,原本那孔植還想砍了我,多虧了我舅舅在他們家當差多年,磕頭求情才只是把我趕出曲阜。他們家不但銀子堆得就跟山一樣,而且糧食也堆成山,孔府里面所有糧倉全滿著,那大米都淌到外面,他們家幾十萬畝地,你說每年得收多少?”

  旁邊的人說道。

  “楊豐兄弟,那曲阜城可不好打!”

  一個教徒說道。

  “有什么不好打的?咱們幾萬大軍壓過去,曲阜城里才幾個兵?在城墻上挖個洞塞進幾桶火藥,一下就炸開,咱們也不打別的地方,就打仰圣門,曲阜老百姓誰愿意為保孔家拼命?”

  楊豐……

  呃,楊信不屑地說。

  現在他已經加入光榮的農民起義軍隊伍。

  現在他的身份是前孔家雜役,剛剛被趕出曲阜懷恨在心的尼山楊豐。

  他想混進聞香教很容易,因為徐鴻儒手下這十幾萬大軍,基本上都是以地域劃分的,一個地方的教首帶著一個地方的信徒,還有當地貧民主動參加的,只要楊信不去巨野,鄆城,曹州這些地方口音的隊伍,以他的語言天賦學著曲阜口音加入這些地方的隊伍輕而易舉。這場戰爭其實已經接近尾聲,童仲揆和戚金之所以心不在焉地糊弄著,只是等川軍和浙軍,至于山東衛所兵加上鄉勇,跟聞香教的菜雞互啄對他倆來說根本就是看笑話。

  只要川浙兩軍到達,完成休整配齊裝備,剩下就是從臺兒莊向北一戰平推。

  而且他們肯定也會成功的。

  這一次徐鴻儒的倉促造反,和原本歷史上相比規模差太多,原本歷史上光響應他的就十七處起兵的,包括河北的景州還有,甚至還有本來不是聞香教徒卻以聞香教旗號拉起隊伍的。但這一次就是鄆城巨野這支,另外再加上張東白和沈智兩支隊伍,原本歷史上他們甚至遠征到沂州一帶,但這次僅僅是局限在兗州府境內,連臺兒莊都沒到。

  應該說楊信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在這個毒瘡還沒長到嚴重傷害這個帝國身體的時候,把它挑破然后變成了一場局部的小問題。

  但是,還不夠完美!

  “那孔家啊,是真有錢!”

  半個時辰后,另一處篝火旁,他又操著棗莊口音說道。

  “我可是進過曲阜城,那真是就跟皇宮一樣,整個曲阜城差不多一半就是他們孔家的一個府,每天聽說光豬就得吃上百頭,那衍圣公每頓飯要一百道菜,什么山珍海味換著法吃,那孔家的陰溝里流出來的都是油啊!幾十萬畝良田,整個尼山全是他們家的,曲阜城里賣個菜,都得交一份稅給他們家,咱們要是能過一天他們那樣的日子,那就真是極樂世界了!”

  楊信無限憧憬地說。

  他周圍那些嶧城來的聞香教徒流著口水聽著。

  然后再過半個時辰,他又操著一口滕州話溜到了另一處篝火旁。

  他就像個幽靈般游蕩著,用他那語言上的天賦,還有符合這些人審美水平的想象力,在一堆堆篝火旁,用一個個不同的身份,不斷描述孔家的富有奢華,描繪著一座座金山銀山糧食山。而他的那些聽眾,緊接著又在更多人中間散播這些內容,很快原本就閑得無聊的聞香教徒們,就都已經知道一座寶庫就在他們咫尺之外,就在距離他們這座大營僅僅七十里外。

  七十里啊!

  趕得緊點一天就到了!

  一座金山銀山堆積的寶庫啊!

  咱們為什么不去搶呢?為什么要繼續在這里看著呢?只要有那些金銀糧食何愁大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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