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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我為孔廟流過血

  “扶明滅虜?”

  鄒城的城門外,率領大軍進攻的王在晉舉著望遠鏡,一臉三觀盡毀的表情看著從里面走出的楊信。

  后者一手徐鴻儒的人頭,一手拎著那件赭黃袍,后面跟著列隊走出的數萬教徒,在這些教徒中間還有一輛輛大車,而大車上都是身首異處的死尸,而在楊信背后是一面旌纛,上面寫著四個大字,扶明滅虜,蕩寇殺胡,然后跟著一堆敲鑼打鼓的……

  “中丞,這算什么事?”

  王在晉旁邊一個拎著寶劍的青蟲怒道。

  然后一片不滿地吵嚷。

  “算什么?算楊義士手刃妖人招降其眾!”

  王在晉沒好氣地說。

  “他一個人斬了徐逆,招降了幾萬逆黨,那我們這幾萬大軍算什么?郭某破家為國,征戰竟月難道就為了看他炫耀戰功?”

  那人怒道。

  “對呀,兄弟們就等殺賊領賞呢!”

  旁邊一名將領憤慨地說。

  “都閉嘴,難道這樣不更好?難道你們愿意死傷更多士卒?楊義士公忠體國,遼東之戰陛下以錦衣衛千戶相授都被其推辭,這可是連陛下都下旨褒獎,你們難道就不能跟楊義士學學?那功勞又少不了你們的,這些日子你們所立過的戰功,本官都已經奏明陛下,日后封賞都少不了,何必在此吵嚷,都是有官職功名在身的,如潑婦般成何體統!”

  老王怒斥之。

  他的意思是你們都吵個屁,楊信是可以直接通天的,我難道還為了讓你們砍人頭下令殺降?然后他找皇上進讒言,那時候你們替我倒霉?現在事已至此只能承認。

  “可這些逆黨殺害亞圣之后的罪行就這樣算了?”

  那人說道。

  王在晉沒搭理他。

  這時候楊信已經到了,這家伙在馬上直接把徐鴻儒的人頭和那件赭黃袍扔到老王腳下……

  “王中丞,楊某幸不辱命,徐逆首級及僭服在此,后面還有徐逆封的偽丞相等五十余人首級,不過其弟因率軍駐嶧山不在其中。好在為其裹挾的部下都已經幡然醒悟,只要這些人到嶧山下勸說,想來嶧山的賊軍必然斬其弟首級歸降。”

  城內的聞香教徒細算就三萬,另外兩萬在嶧山,由徐鴻儒的弟弟徐和宇統帥。

  而沈智所部還有兩萬。

  也就是說聞香教的總兵力目前是七萬,既有徐鴻儒從鄆城帶來的,也有張東白二人在鄒滕等地發展的,至于十幾萬那都是吹的,這年頭打仗誰還不吹一下兵力,官軍還號稱十五萬呢,實際上連鄉勇加起來不足十萬。

  “有勞楊義士了!”

  王在晉笑著說。

  “楊義士,這些人雖然已經投降,但也不能如此草率處置,有哪些是參與殺害孟博士,毀孟府,使亞圣在天之靈不安的,恐怕還得仔細甄別,據我所知殺害孟家滿門的,多數都是鄒縣本地賊黨,為查清此事,最好把鄒縣賊黨單獨挑出進行甄別!”

  剛才那人說道。

  “動手殺害孟博士的賊人就在這里,已經被斬首了,至于鄒城賊首張東白之前就被楊某斬殺,無論元兇還是動手的都伏誅,孟博士在天之靈可以安息,至于那些脅從的,想來以孟夫子之仁,也不會跟他們計較!”

  他早就想到這事了。

  孟家被滅之事終究得有個交待。

  但張東白已經死了,再把動手的找出來殺了,這就算打發過去了,至于鄒城百姓毀掉孟府,這個戰亂之中破家的多了,孟夫子可是講仁的,總不能為孟家死的那幾口殺個幾千人吧?

  那孟夫子在天之靈也不安。

  “楊義士,國家自有法律,如何處置他恐怕還不勞楊義士操心,不過郭某倒是很好奇,楊義士是如何憑一張嘴讓幾萬賊黨投降?難道楊義士對他們許諾了什么?或者楊義士與他們之前就有交情?郭某是個直性子,有什么說什么,總之郭某對此事頗有些疑惑,郭某也算飽讀詩書,可自認也沒這種本事,楊義士是如何做到的?”

  那人冷笑道。

  楊信直接走到他跟前。

  “閣下貴姓?”

  他問道。

  “敝人汶上生員郭士奇!”

  那人說道。

  “郭士奇?”

  楊信笑著點了點頭。

  突然間他一把抓住郭士奇胸前的衣服,仗著自己比他高半個頭,很是兇狠地低頭看著他……

  “我為孔廟流過血,你一個生員敢懷疑我?我為保衛大成殿浴血奮戰的時候你在哪里?我為保衍圣公滿門血染戰袍的時候你在哪里?你身為孔夫子信徒,受圣賢教誨,難道就是這樣對待圣地的保護者?你對得起身上青袍對得起孔夫子在天之靈嗎?”

  他憤怒地咆哮著。

  然后他噴出的口水就像下雨般落在郭士奇臉上,可憐的郭士奇被他抓住想躲也躲不開,只能一臉屈辱地承受著。

  “楊義士息怒!”

  王在晉趕緊在一旁拉住他。

  楊信倒是很給巡撫面子,他隨即把郭士奇推到一邊。

  郭士奇趕緊掏出手帕氣急敗壞地擦臉,不過他也真沒膽量再招惹楊信了,這他媽實在太惡心了,更重要的是沒法反擊,武力上打不過,玩文的張不開嘴,他的的確確血戰保住了大成殿,奎文閣前清理出兩百多具死尸,其中近半是他一個人干的。可以說沒有他,聞香教徒指定會攻入大成殿,他們可是把孟廟毀了,那么也必然會毀孔廟,從這種意義上說,整個大明的士子都得給他做個揖感謝他保住了大成殿。

  他自己說自己是圣地守護者也當得起。

  據說孔植已經上表,由孔家單獨給他制作一面記功金牌,再由皇帝陛下賞賜給楊信以表謝意,就憑著這一點這天下士子在他面前也真得必須得保持一定的禮敬,否則就顯得忘恩負義了。

  哪怕再惡心,也得忍著惡心!

  這關系一個臉面問題,不能讓人們說士子們忘恩負義。

  其他幾個青蟲也迅速后退。

  不能沾這塊貨,對他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遠點,要不然他再擺出圣地守護者嘴臉還得給他作揖。

  “楊義士息怒,郭生員也是無心之言,說起來楊義士血戰保孔廟,天下士子都對義士感激萬分,斷不可能有不敬之理,無心之言不必在意,不過這些人的確還是應該甄別一下,否則地方上也無法進行安置。如此大批的反正,里面難免有逆黨首領隱藏,這些人都是受那異端邪說蠱惑甚深,恐怕很難真心悔悟,萬一留下來以后有隱患就不好了!”

王在晉拉著  “王中丞不用擔心,這個楊某早已經考慮好了,我準備向陛下請旨帶他們找個地方墾荒,這樣地方上就不用擔心了,之前我就對陛下說過要帶著遼東難民墾荒,只是熊經略那里對難民安置頗為妥當,暫時還沒聽說需要向關內遷移。而這些人正好可以利用起來,也算是他們將功贖罪了,畢竟他們參與造反,不受一點懲罰終究不妥,讓他們墾荒做苦力也算是一種懲戒。”

  熊廷弼的難民遷移計劃遲遲未決。

  這個計劃牽扯太大。

  對于遼東豪強世家來說,其實更愿意把這些難民變成自己的農奴。

  原本歷史上他們就是這么干的,祖家,吳家,無不就是這樣發展到家奴數千的,甚至不乏和建奴暗中交易,后者搶掠人口賣給他們。

  而關內士紳則害怕遼民入關后,搶占他們的良田,甚至于滋生盜賊。

  這也是難免的,想要真正讓他們得到妥善安置,就必須給他們能夠養活自己的土地,這肯定會動關內士紳的蛋糕,這是肯定不行的,但如果不能妥善安置他們,必然會導致他們鬧事,甚至造反作亂。比如孔有德那幫,說白了就是逃到山東的遼東難民,因為得不到妥善安置,最后走上了造反道路,甚至于轉而去投靠建奴。

  總之這件事很復雜。

  朝廷至今還在扯皮,而萬歷也不想為這點破事頭疼,所以楊信的墾荒至今還沒什么動靜。

  現在他又惦記上了這些人。

  “你把人都帶走了,以后我們的地誰來種?”

  王在晉身旁一個土豪劣紳愕然道。

  “留下他們,你們又不放心,我帶走他們,你們又嫌沒人給你們種地,那你們到底想怎樣?”

  楊信怒道。

  “茲事體大,還需從長計議!”

  王在晉說道。

  這種事情他不敢答應,且不說楊信把這些人帶走,這一帶士紳沒有了種地的佃戶,就是楊信把他們帶走,這么多人其他地方士紳也不能同意接收,除非是那種沒有人煙的荒地,否則哪個地方士紳能允許幾萬人到自己的地方墾荒?能開墾的他們自己就開墾了,剩下肯定是純粹養不活人的,到時候這些人養不活自己還是會造反,那些士紳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允許這樣一個隨時爆發的隱患被送到自己身邊。

  “那就奏明陛下決定吧!”

  他也沒指望王在晉這種老狐貍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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