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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二章 奪門之戰

  “你又想鬧什么?”

  方從哲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出現在楊信身旁。

  后面錦衣衛趕緊也給他搬來椅子。

  “您不要管我是鬧什么,這個對咱們北方人有好處就行了,陛下已經準了衍圣公的奏折,你們也已經出了票擬,禮科某些人因為我們都明白的原因封駁圣旨是不對的,就連禮科都有人看不下去,就更別說這些士子了。

  他們敲登聞鼓是他們的權力。

  事不平自然有人鳴。

  陛下會親自批閱他們的上書。

  內閣只要照著陛下的意思繼續出票擬就行了。”

  楊信說道。

  “票擬老夫會出的,但你們就不怕這樣鬧大了,最后南北之間無可挽回?

  科舉的事情是幾百年一次次互相妥協出來的,并不是你們這些年輕人拍著腦袋就一下子想出來的,從太祖時候的南北榜到后來的南北卷,再到如今的南北中三卷分別取士,這是南北之間用了兩百年時間,才得出的各方都覺得可以接受的辦法。

  南方人的確幾乎霸了一甲,但庶吉士選拔是有規矩限制的,一批庶吉士只有一個南方人時候也有過。

  我就是庶吉士出身。

  南方人并不會真的因此而控制內閣。

  南方高官的確多一些,但南方人控制著財賦。

  蘇松常這些地方的確遍地科舉世家,每一科都少不了幾十個進士,甚至鼎甲都少不了份,但朝廷吃的飯是人家的,蘇州府一個府交的賦稅超過多數省。

  想讓人家愿意交這些賦稅,那就必須得給人家好處。

  你們這樣鬧他們會怎么想?

  原本我可以保證,這科一甲這些地方至少一個甚至兩個,但你們搞騎射考核他們一個也出不了,那些原本能中狀元的,被你們硬生生按在三甲,他們心中能沒有怨氣?他們的家族甚至桑梓能沒有怨氣?就連朝廷的那些南方官員都會為他們抱不平。

  他們的確奈何不了你。

  但他們會認為是北方人聯合起來對付南方人。

  這朝廷還想和睦?”

  方從哲說道。

  此時下面已經人山人海,那些閣老尚書們在士子中勸解,甚至也有人在斥責他們,但結果卻是加入跪地行列的北方士子越來越多,已經開始有人不耐煩地喊起了口號,圍觀的百姓也越來越多,幾個閣老在催促錦衣衛驅趕,但后者繼續無動于衷地看著。

  “但我們并不需要和睦啊?”

  楊信一臉純潔的說道。

  方從哲眼神復雜地看著他。

  很顯然這個小壞蛋比他想象的還壞啊!

  這些混蛋就是故意挑事情,挑起南北官員士紳的斗爭,然后他們這些人漁翁得利,把自己扮演成北方人的主心骨,在朝廷玩拉一派打一派,用扶持北方官員對付東林黨。人家根本不在乎朝廷和睦,人家要的就是不和睦,和睦了就變成南北士紳官員聯合起來對付他們了,只有南北不和睦,他們才有操作余地,不得不說這個小壞蛋太狡猾了。

  他一回京城就指定會搞出事來。

  但是……

  “你們好自為之吧!”

  方閣老長嘆一聲,然后站起身走了。

  他又能怎么樣呢?

  他也很無奈啊!

  這個小壞蛋終究是方家的未來啊!

  他們方家是湖州籍不假,但那是祖籍,本籍是北都錦衣衛籍啊。

  方家也是北方人。

  這時候他們身后一片喧嘩,楊信和方從哲同時轉過頭,就看見后面的街道上一支同樣的隊伍出現,為首的是文震孟,同樣高舉著一份上書,后面跟著陳仁錫懷抱孔夫子牌位,然后是華允誠,方一藻,甚至還有黃道周,李明睿等等,總之楊信在南方認識的本科舉人基本上都在。

  就連盧象升也在。

  他估計是不需要在乎騎射考核的。

  但作為一個南方舉子,這種事情也是不能缺席的。

  這支擺明了要來打擂臺的隊伍還沒進長安右門,就激怒了幾個正要過來請愿的北方士子,他們很干脆地堵住了城門。

  敲登聞鼓必須得走這個門。

  承天門前面這個超大號的甕城正門是大明門,這個是不能隨意開啟,進出只能是走左右長安門,而大明門內的御道縱貫正中一直到承天門內,御道是不準隨便走的,這樣就把這片區域之間分成東西兩半。兩半盡管只有御道分隔,但因為不能走御道,所以是不準橫穿的,而登聞鼓院在長安右門內,在一直綿延到大明門的廊房頭上,所以想敲登聞鼓就得走長安右門。

  這些北方士子明顯很狡猾。

  他們把這道門一堵,這些南方士子就沒法去敲登聞鼓了,連門都進不了還打個屁的擂臺啊。

  下面守門的錦衣衛抬起頭用詢問的目光看著楊都督。

  后者擺了擺手。

  既然這樣錦衣衛就不管了。

  門內的北方士子也看到這一幕,迅速就有人起身沖過去,上百名士子轉眼間把長安右門三個門洞全堵死,緊接著文震孟等人到達,這些家伙也很狡猾,文震孟身子比較文弱,實際上前面幾個都很文弱。于是盧象升等武力值比較高一些的士子被推到前面,除了他還有黃道周,黃道周身體到不是說強健,而是他性格比較勇猛猛。

  其他幾個楊信就不認識了,這支隊伍足有上千人呢。

  雙方就這樣擁擠在城門前面。

  門內幾個閣老呵斥錦衣衛,讓他們從后面把堵門的士子拉開,但錦衣衛們繼續無視閣老們,而顫巍巍的閣老們也擋不住北方士子過去,這些年齡都得六七十的家伙只能無奈地看著。

  城門徹底被堵死。

  就恍如攻破城門的敵軍和守門者惡戰般,南北士子們在長安右門的門洞口互相推搡,互相噴口水,就像一群隔著柵欄狂吠的惡犬,不過要說打起來還是有點夸張,畢竟大家都習慣于君子動口不動手。包括盧象升也沒動手,他和對面一個北方士子同樣互噴口水,而黃道周明顯口才極佳,一個人獨戰三個,那三個居然還都有點落下風。

  不過他們噴口水不代表后面能忍住,再說這樣的聚集后面也不知道前面,就像剎不住的車一樣,后面的士子繼續向前擁擠。

  轉眼間就把他們擠在一起。

  “為了北方!”

  城墻上楊信驟然間恍如抽風般嚎叫著。

  盧象升二人無語地看著他。

  這時候噴不過黃道周的那幾個北方士子,看著被后面推過來的黃道周,很不客氣地向外猛推一把……

  “別推了!”

  黃道周情急之下鄉音都出來了。

  他的漳州話有幾個能聽懂,對面士子還以為他罵自己呢,惱羞成怒地直接給了他一拳,黃道周下意識地驚叫一聲……

  “打人啦,北方人打人啦!”

  后面一聲吳語的尖叫。

  被擠得昏頭昏腦的盧象升正好看見那士子收拳。

  “你為何打人!”

  他抓住后者拳頭質問。

  后面幾個南方士子以為他和對面打起來了,立刻涌向前幫忙,其中一個夠不著的,很干脆地掏出五兩銀子,對著那北方士子就砸過去,話說五兩銀子啊,都快趕上一枚小弗朗機炮彈了,最小弗朗機炮彈才三兩,這錠銀子正中那人腦門,一下子就見血了……

  后者慘叫一聲。

  緊接著他摸了一把腦門上的血,然后咆哮一聲直沖向那南方士子。

  “救命啊!”

  后者尖叫著轉身往后跑。

  盧象升一把拽住那北方士子……

  “打人了,南方人打人了!”

  對面一個士子高喊著。

  然后那些北方士子奮勇向前,盧象升緊接著被三個人拉住,他拽住那人順利掙脫,向前一把薅住了丟銀子的士子后背,掄起拳頭就打過去,旁邊一個南方士子同樣一拳砸過來,對面有幾個南方士子也醒悟,一個個迅速掏出銀子充當武器投擲。北方士子連連中彈,慘叫聲不斷響起,但挨了銀子打的北方士子反而爆發出一股悍勇,一個個咆哮著向前,掄開拳頭狂毆,在身體素質上他們優勢還是不小的,那些南方士子一個個被打得慘叫不斷。

  可憐的黃道周身陷戰場中間,因為缺乏盧象升的武力值,轉眼間就挨了好幾拳。

  “快,扔個繩子下去!”

  楊信喊道。

  錦衣衛趕緊把繩子扔下去。

  黃道周正在茫然無措呢,突然間眼前出現一根救命繩索,當然毫不猶豫地抓住了,上面錦衣衛迅速把他提到半空,混亂中也沒人關心他,他抱著繩子在半空心驚肉跳地看著下面混戰。

  下面也就盧象升還有可戰之力,剩下南方舉子都在北方士子狂毆中驚恐地逃向兩旁,不過在他們這些人的后面,那些還沒挨揍的南方士子則用銀子當武器進行遠程攻擊。銀彈的威力還是很有效,所以盡管前面的南方士子多數被打得鼻青臉腫,但那些北方士子也有不少掛彩,還有幾個北方士子干脆撿起地上的銀子扔回去的,不過也有人偷偷揣起來。

  南方銀彈與北方拳頭之間的戰斗就這樣開始了。

  黃道周就這樣冉冉升起……

  “玄幼兄,別來無恙啊?”

  楊信趴在垛口,一臉燦爛的笑容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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