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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七章 最后的硬骨頭們

  楊信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話說還能有一批真正的勇士,這個還是有些出乎他預料的。

  實際上徐石麒,張國維,華允誠這些人身邊,至少還得有六七十個舉子拒絕簽這個大義覺迷錄。

  這個比例還是可以的。

  不過儒生的節操到明末也就是這個比例了,當年有岳麓書院數百學生拿起武器抵抗蒙古騎兵,有崖山的殉國,到明末就還剩下這個比例了,而等到清末就完全是個笑話了。眼前這六七十個人,至少節操上值得尊敬,現代人可能對這個禁錮終身沒有特別感覺,但這個時代對于儒生來說,真僅次于殺了他……

  這是完全剝奪他的一切理想和追求。

  活著只剩下行尸走肉,他連做夢的資格都沒有了。

  但這些人仍然扛住了。

  能扛住這個也就意味著他們能扛住死亡。

  事實也的確如此,張國維南明殉國,徐石麒嘉興城破自殺,華允誠不肯剃發被殺……

  “這個人是誰?”

  楊信指著其中一個正怒斥陳仁錫的士子問楊寰。

  后者欲言又止。

  “呃,有什么不方便說的嗎?”

  楊信疑惑地說道。

  “回叔父,這是浙江山陰舉子祁彪佳,他新婚妻子就是原太仆寺卿商周祚的長女。”

  楊寰笑容詭異地說道。

  “呃?!”

  楊都督很憂傷。

  “不過她還有個妹妹,據說尤勝其姐。”

  楊寰趕緊安慰他叔叔。

  “不要胡說,什么妹妹不妹妹的,叔父我是那樣的人嗎?”

  楊信義正言辭地說。

  “你們到底簽不簽了,不簽就算了,陛下還等著我呢,都爽快點,這些家伙愿意禁錮就禁錮,他們愿意死你們還非得一起?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婆婆媽媽的,趕緊的!”

  心情一下子差了很多的楊都督拍著桌子不耐煩地喊道。

  前面瞬間一片寂靜。

  正在圍攻徐石麒等人的舉子們面面相覷。

  “快點!”

  楊信催促著。

  所有目光轉向文震孟。

  文震孟目光復雜地看著徐石麒等人。

  “寶摩老弟,你們就一同簽了吧?”

  他多少帶著哀求的語氣說道。

  徐石麒很干脆地后退一步,然后張國維,華允誠,祁彪佳和剩下那些不肯簽的舉子全部后退,和這些人劃清界限,緊接著徐石麒做了個請便的動作,文震孟最終長嘆一聲,略微顫抖著轉過身,步履沉重地走向楊信。而陳仁錫和那些舉子明顯松了口氣,趕緊撇下徐石麒等人,迅速跟在文震孟身后,排著隊一個個簽名并且按手印。

  因為數量眾多這個過程還很漫長。

  而徐石麒等人就在那邊冷眼旁觀,不過他們里面也有幾個人最終沒有堅持住過去加入簽名行列。

  但加入他們的是沒有了。

  這時候楊漣,左光斗,汪文言三人也被錦衣衛押出來在不遠處默默看著。

  也不知道這三人作何感想。

  三百多舉子排著隊,一個個默默上前簽名按手印,然后在越來越大的雪中默默離開,在錦衣衛監視下走出大門,走入外面的風雪中,直到天空中真正飄落鵝毛大雪的時候,這場簽名才終于結束。一共三百八十二名被捕舉子,有三百三十一人選擇了簽名,或者也可以說屈膝投降,他們接受并擁護六藝考核,但在這場可以說一種節操的考核中,他們實際上已經失敗了。

  最后一個簽名的舉子黯然離開。

  在楊寰殷勤打開的傘下,楊信緩緩收起了他的大義覺迷錄。

  然后他看著徐石麒等人。

  后者傲然地看著他……

  “啊,那個,你們似乎忘了一件事情。”

  楊信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托著腮笑瞇瞇看著他們。

  “我有禁錮你們的權力嗎?”

  他笑得很開心地說道。

  說完這個混蛋大笑兩聲,然后拎著大義覺迷錄走了,留下后面徐石麒等人一臉懵逼……

  “一群蠢貨!”

  楊漣罵道。

  “禁錮你們得禮部上奏,內閣票擬,禮科審核,禮部尚書,內閣首輔,禮科都給事中,有哪個敢這樣做,大明朝立國至今,何時有過對上百舉人同時禁錮的案例?楊信說禁錮你們就信了?”

  他怒沖沖地罵完拂袖而去。

  “諸位,打架斗毆不歸錦衣衛管,故此諸位將移交五城兵馬司依律處置。”

  然后楊寰笑著說道。

  徐石麒等人相視苦笑……

  好吧,楊信真沒這樣的權力,他只是利用這些人在詔獄被嚇壞了,再加上很多都見識過他的手段,知道他從來不玩虛的,說對士子開炮就開炮,說把士子扔河里就扔河里,他說干的肯定都會干,那么他說禁錮就肯定禁錮,更何況他說的還是皇帝說禁錮他們,他們就沒想過楊信會騙人。

  實際上冷靜一想,首先楊信根本沒有這個權力。

  其次皇帝也不可能這樣做,大明朝還沒有皇帝這樣做,當年也只有太祖定下蒲壽庚,留夢炎兩族不得參加科舉。

  其他只有科場嚴重舞弊,才會被處以永不再考的處罰。

  比如徐霞客的高祖徐經和唐伯虎,就是因為牽扯科舉舞弊被革除功名,而且禁錮終身。

  當然,真假不知道。

  他倆都有錢,在京城過于囂張,所以引起其他舉子的羨慕嫉妒恨,而且和考官往來密切,后來考官閱卷時候拿一份很好的卷子,立刻朝另一個考官炫耀說這肯定是唐伯虎的。而這東西都是封了名字的,他怎么一看就知道是唐伯虎的,那考官覺得是不是有什么交易,于是就給檢舉了,后來錦衣衛也沒查出結果,而且他倆其實并沒在錄取名單里。

  但錦衣衛卻查出這兩人和考官往來時候的確送過禮,那這種案子就必須從嚴懲處,最后他倆除名,考官罷官。

  所以不要羨慕唐伯虎的瀟灑……

  他哪是不屑于考科舉,他明明是被禁止考科舉了,皇帝的圣旨他只能去衙門做一個小吏,而以他家的財富當然不屑于做小吏,于是就修桃花塢瀟灑去了,但夜深人靜時候自己是不是羨慕那些飛黃騰達的,這個恐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這基本上是對士子的最嚴厲懲罰。

  但對幾百個舉子同時禁錮,這種事情皇帝都不會干啊!

  “遇上你,也算是他們倒霉了!”

  九千歲拿著大義覺迷錄,同樣笑得很開心地說道。

  有這東西就好辦了,接下來就可以把它刊印出來,然后在舉子間發放,讓那些舉子都知道,這些反對最強烈的都已經接受了考核,而且還做出這種令人作嘔的姿態,那你們還鬧個屁啊。

  老老實實認命吧!

  而同樣這東西對東林黨也是兇殘打臉。

  看看這些你們吹噓的士子,一個個膝蓋比誰都軟,只不過在詔獄住了一晚就全都嚇得屈膝投降了。

  這節操還有臉吹噓什么忠義?

  “不過這考六藝容易,但考完之后才是真正麻煩。”

  他隨即說道。

  “沒什么大不了,那些士紳能做的也就是鼓動民變,而且不會像上次一樣直接參與,更有可能是鼓動哪個地方土匪襲擾,就像當年的倭寇襲擊一樣,但無論怎樣,只要出了亂子,我就帶著蕩寇軍過去,然后在平亂的同時,對這些背后的士紳狠狠地抄一次,打疼他們,讓他們真正老實一陣子。不過若想真正解決這些家伙,還是得把衛所改革完成,等衛所改革完成,各地軍戶重新恢復戰力,那就足以為陛下控制地方了。

  說到底指望文官是沒用的。

  文官就是來自于士紳,他們和士紳是一體的,只會和士紳合起伙限制陛下的權力,把陛下關在他們制造的籠子里,他們是不會動士紳的。”

  楊信說道。

  “這些兄放手去做好了,有什么需要找忠賢。”

  天啟說道。

  皇帝陛下對政務越來越沒興趣。

  “還有一件事,陛下,我覺得應該成立一個科學院,就像翰林院一樣,鼓勵民間向陛下獻上精巧的機械,甚至包括新式武器,科學理論,農業水利上的新技術,新的作物種子,總之只要獻上的東西有價值,陛下就可以給他獎勵,并授權他轉享其利。比如說一個人給陛下獻上新機械,只要這個機械的確是他想出并制作的,那么陛下給他一道圣旨,以后只有他能制作出售這種東西,別人誰造都是犯罪。

  這叫專利。

  英國人很早就這樣做了。

  故此英國工匠熱衷于鉆研,因為一旦他們做出新東西,他們就可以憑借這種東西一下子獲得巨額利益。

  而我們的工匠就算做出新東西,也改變不了他們的貧困,最多民間的商人可以憑借這個獲利,工部也就賞幾兩銀子,但民間缺乏保護,隨時可能被別人仿造出來。之前沒有任何法律保護他們,別人仿造也沒人管,最后那些鉆研出新技術的人只能想方設法隱藏,甚至一個工匠死了,一種技術就沒了。

  專利權給他們保護。

  他們的新技術報給科學院,陛下發給他們專利圣旨。

  誰仿造獲利,只要他知道了,就可以拿著圣旨去告,如果地方官不管,他們可以來京城敲登聞鼓。”

  楊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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