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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九章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楊寰帶著部分名單和后續的船隊,繼續順流直下殺向蘇松常,而楊信則轉頭扎進鄱陽湖,在初冬的寒風推動下向著南昌前進,至于對侯家的封門則由鳳陽的蕩寇軍負責,由錦衣衛從那里帶兩個營去歸德。

  京城的那些則由許顯純負責。

  他們并不重要。

  因為他們死活對楊信來說無足掛齒,楊信要的只是他們的錢。

  但他們的錢肯定不在京城,就算在也只是少數,就像黃士俊在京城居然都能把崇禎感動的送路費回家,但人家的家里修著一座號稱廣東四大名園之一的園林呢。抄這些家伙老家才是最明智的,大明為何抄家抄不到銀子,就是把這個次序搞錯了,總是先抓人,再拖拖拉拉審訊,定罪后再抄家,那時候早就連骨頭都沒得啃了。

  圓嘟嘟案發到抄沒家產中間隔了一年呢。

  他弟弟袁崇煜早就卷了所有錢財磬家西逃,跑到廣西藤縣的老家,躲到不知道哪個山溝里去了。

  他家是藤縣的并不是東莞,只不過發跡后落籍東莞,畢竟他弟弟在家做鹽商必須在東莞販鹽,廣東主要產鹽區就在虎門北邊的沙洲區,就這樣圓嘟嘟搖身一變成了東莞人。

  三天后,南昌。

  “楊都督終于對我劉家下手了!”

  劉一燝的大哥劉一焜站在門前,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說道。

  他是前浙江巡撫,去年因為涉嫌貪污,最后采取主動辭職的方式,以此避免了繼續被查下去,原本歷史上他死后因為追贈問題,還引發東林黨內部浙江系和江西系的內斗。浙江系的魏大中反對他的封贈,因為他是在浙江巡撫任上貪污辭職的,但他弟弟劉一燝是江西系的老大,江西系認為這是不尊重他們老大,最終雙方鬧得很尷尬。

  旁邊九千歲則開開心心欣賞狗咬狗。

  不得不說東林黨斗不過他也不是沒有道理,就這內部的不團結,還怎么跟他斗啊。

  “石閭公,令郎涉嫌謀叛,楊某只是秉公執法!”

  楊信舉著他兒子的親筆信說道。

  “老夫今日就要為國鋤奸!”

  劉一焜突然暴起,手中拐杖砸向楊信腦袋。

  楊信若無其事地看著他,任憑那拐杖砸在自己腦袋上緊接著反彈回去,劉一焜站立不穩,一下子倒在了門前,腦袋正好磕在墻上,然后躺在那里抽搐了一下很干脆地咽了氣……

  “你這是碰瓷啊!”

  楊信無語地說道。

  里面那些劉家的人立刻沖過來,撲到劉一焜身上哭嚎著。

  “閹黨打死人啦!”

  “鄉親們,把這些閹黨奸臣打出南昌,咱們江西千萬百姓與閹黨勢不兩立!”

  圍觀的人群中一片混亂吼聲響起。

  天空中雪花飄落。

  “誰,誰想動手?”

  楊信轉頭看著身后那些人。

  后者看看四周,那些老百姓沒有一個上前的。

  “鄉親們!”

  其中一個垂死掙扎般吼叫著。

  然后鄉親們繼續無動于衷,他舉著拳頭一臉尷尬,緊接著楊信出現在他面前。

  “萬時華。”

  楊信說道。

  他和這個人認識,當年忽悠宋家兄弟時候見過幾次,當然,那時候他還是風流才子來著。

  “聽說你考了八回都不中舉,這算是屢敗屢戰還是屢戰屢敗?”

  楊信說道。

  萬時華的臉瞬間一片血紅。

  緊接著楊信攬著他肩膀,硬生生把他從人群中拖出來,他的幾個同伴猶豫不決終究也沒敢阻攔,看著楊信把他轉向圍觀的百姓。

  “以你這眼光也的確考不中。

  你看看他們,你看看這些百姓,他們有誰還會聽你們的嗎?

  他們有誰還會被你們欺騙嗎?

  沒有。

  你們的話他們不聽了。

  因為他們都已經很清楚,聽了你們的話跟我作對,最后把命搭上你們也不會讓他們的日子有什么改變,他們一樣要交六七成租,他們一樣要在地主老爺的壓榨下吃糠咽菜,聽你們的話,地主老爺們就會分給他們地了?那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但我不一樣。

  我在無錫怎么做的他們都很清楚。

  劉家有多少地我還不知道,但無論多少我都會收為皇田,然后把地租降低到兩成三成,他們就會吃飽飯,不用忍饑挨餓。

  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是閹黨奸臣,可老百姓知道我為他們好,你們口口聲聲為國為民,但實際上你們既不為國也不為民,為國你們就應該多交稅,讓國家有錢對付外敵,有錢賑濟災民,為民你們就應該讓老百姓豐衣足食。可高喊著為國為民的你們只會想方設法偷稅漏稅,想方設法壓榨老百姓讓他們多交租,那么你們覺得他們的眼都瞎啊?

  他們看不到誰才是為國為民的啊?

  告訴我。

  你們是來對付我的嗎?”

  楊信對著那些老百姓喊道。

  “不是,小的們是來等都督處置劉家的。”

  最近一個明顯的農夫高喊著。

  然后其他人紛紛附和。

  “那好,如果劉家查實所犯罪行并抄家,我保證劉家所有田產都依照無錫例處置,你們誰還知道劉家其他罪行的,可以到我這里檢舉。”

  楊信說道。

  然后那些百姓一片歡騰。

  “你看,讓老百姓擁戴就是這么簡單。”

  楊信轉頭對萬時華說道。

  他根本就不擔心這場抓捕會出現上次的情況,距離上次已經過去近三年,無錫那些民兵是什么日子早就盡人皆知,在那里降到最高不超過四成,普遍兩三成地租會帶來什么結果就不用說了。無錫一帶普遍就是每畝年收兩三石米,是米而不是稻谷,兩熟制還會帶來一季小麥或者油菜籽,楊信的標準是一戶五口之家最高租種十五畝,三四十石米的年收入。

  人均近十石。

  加上小麥或者油菜肯定超過十石,其他什么稅也不需要交。

  實際上那里的民兵都是部分種稻部分種棉花,最后再由女人紡紗賣錢。

  這樣的日子就是普通老百姓夢寐以求的。

  有這樣的榜樣,而且經過了近三年的口口相傳,南昌又不是說和無錫遠到信息不通,兩地都是商業城市,互相之間商業往來頻繁,不用有人故意傳播,就那些去無錫販布的商人伙計,就把那里的情況傳過來了。更何況不僅無錫,還有鳳陽的例子,原本軍戶大量逃亡都荒蕪的鳳陽,在那些蕩寇軍的屯墾下,都已經可以向外出售糧食了。

  那地方可比南昌差的太遠。

  但人家在那里一樣做到豐衣足食,這一點從那些到山里不斷往外拉人的前棚民口中就能知道。

  甚至這一帶棚民都明顯少多了。

  全都被吸引到那里了,短短不到三年,鳳陽府人口增加了兩萬多。

  都是作為楊都督的雇工,在那里開荒種田,楊都督一粒租子不收,唯一的要求就是余糧必須出售給他,另外閑暇必須進行軍事訓練,不過不同于無錫,那里的土地開墾出來算他的,所以按照民田繳納田賦,另外人頭稅之類的也交,不過由楊都督收,再由楊都督交給官府。

  所以就二分火耗。

  官員愛定多少,楊都督就按照二分。

  無錫那邊則屬于皇田,皇上特準只交租不交其他任何稅。

  實際上天啟比以前得到的還多,以前哪怕是無錫一帶的重賦官田,一畝也就是兩斗或者三斗,而且是稻谷,而現在兩三成地租一畝可以讓天啟收到一石左右,但老百姓理論上交給皇帝的更多了,日子卻過的更好了。

  原因很簡單。

  官員盤剝直接沒了。

  老百姓把稻谷租子交到橫林就行了,甚至運輸損耗都不用他們負責,運輸是由楊都督的商業船隊承擔,有損耗也是楊都督負責。

  一切都清清白白干干凈凈。

  那么南昌的老百姓瞎啊,三年來還看不下出誰對老百姓好?

  這些老百姓聚集是為了保護劉家,保護這個當朝大學士,剛剛辭職的巡撫家來阻擋楊信的嗎?人家明明是來看劉家到底會不會抄家,他們同樣的好日子會不會到來的,如果楊都督的罪名不夠,不能讓劉家抄家,那他們不介意再給補充些新的,總之必須得讓劉家抄家,劉家不抄家,他們的好日子就沒了。

  話說這些生員還以為民心可用,還覺得正好可以鼓動他們起來暴打奸臣,但實際上老百姓就是把他們當一群傻子而已。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楊信拍著萬時華肩膀不無得意地說道。

  劉家就這樣迅速被封門,同時五百苗兵連同他們的家屬,也在幾名原本旁邊山里山民出身的軍官,還有兩名錦衣衛帶領下,暫時留在這里看押。

  至于他們的衣食……

  這個當然,當然由楊都督負責,不過鑒于劉家倉庫有的是存糧,所以先從里面借用吧,要是劉家謀叛證據確鑿,那就在抄家時候扣除,如果劉家罪不至于抄家,那,那朝廷會補上的,總之楊都督都是依法辦事。而那兩名錦衣衛還會繼續搜集更多劉家的罪行,那些老百姓可以向他們檢舉,尤其是那些涉及謀反謀叛和大逆之類的,總之敞開門歡迎檢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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