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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六章 日常互吹

  把袞袞諸公和鳥糞放在一起對比,還是讓他們很難以接受的。

  當然,對比結果就更令人難以接受了。

  話說袞袞諸公們還真就沒有一個能讓水稻畝產增加三成的,這肯定不能用奇技淫巧之類搪塞,因為勸課農桑是每一個官員的起碼職責,而且他們通常嘴上也都是在高喊著讓農民豐衣足食。

  雖然只是嘴上。

  但從這一點上說,大明的袞袞諸公們還真就不如鳥糞。

  “諸位,讓大明步入一個煌煌盛世,不是靠嘴上喊,也不是靠袞袞諸公們在朝堂里放嘴炮。

  得實實在在去做。

  陛下就在做。

  在陛下的親自領導下,我們在科學院研究機械,可以不用牛就能耕地,不用人力就能抽水,甚至以后連割麥子都不用鐮刀,各種各樣的機器,從播種到收獲再到變成我們吃的米面,統統都用機械來完成。

  人會累,機械永遠不會,人的力量有限,機械的力量無限,未來一個人就能種幾千畝地,一家五口就能產上萬石糧食。

  土地不夠?

  塞外到處都是荒地!

  沒有水?

  我們能用機械把水從長江抽到京城。

  肥力不夠?

  大海上到處都是鳥糞島,我在東海上那座是最小的,瓊州府向南五百里外大海上還有一座更大的,開采出來都夠整個江南使用,再向更遠方大洋上,還有無數這樣的海島。

  豐衣足食,很簡單的。”

  楊信恍如八十年代兒童科普作家般吹噓著。

  反正就是吹唄,在這一點上,這些飽讀圣賢書的士子們,真得就跟學前班小朋友一樣容易哄。

  “可陛下終究得治國,這些事情可以由別人去做。”

  黃端伯語氣明顯有些軟弱地說道。

  “沒有人能替代陛下,只有陛下的天縱奇才,才能實現這些。

  治國有內閣的諸位閣老,朝中有六部尚書,地方上有各級官員,大明有科舉制度,我們的朝廷就像一臺機器,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著,所有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像一個零件,壞了就能換新的。”

  但陛下無可代替。

  陛下的天縱奇才無可代替。”

  楊信說道。

  “河間侯過譽了,朕也是在學習摸索前行,若無河間侯提點,朕也是兩眼一抹黑。”

  天啟終于回過頭說道。

  “臣只是偶然在海邊撿到幾個貝克,但想讓這些貝殼煥發光彩,除了陛下外沒有別人能做到。”

  河間侯謙虛地說。

  他倆都這么肉麻地互相吹捧了,黃端伯幾個人哪還能撐下去。

  他們只能告退了。

  “兄是覺得這些人值得重用?”

  他們走后,天啟好奇地問楊信。

  楊信很少往這里帶人,更別說是這種士子了,而且今天天啟本來計劃好了讓楊信在承天門外廷杖一批的,卻沒想到楊信這么簡單就了結此事,雖然主要是因為舉子們太識時務。但這幾個人是正好可以廷杖的,楊信不但沒有廷杖,反而特意帶過來讓他認識一下,這很明顯就是說這些人值得重用,而楊信一般來講很少這樣做。

  “至少他們骨頭硬。”

  楊信說道。

  “陛下,軟骨頭的確聽話,不會抗拒咱們,可在別人的壓力面前,他們也會很容易背叛陛下,硬骨頭的確有時候讓人惱火,可是面對真正生死考驗時候陛下可以對他們放心,他們都是寧死不屈的。”

  他緊接著說道。

  這時候天啟很難感受這四個字的寶貴。

  衛景瑗在大同被姜瓖出賣,被李自成抓住后三次勸降無果,最后仍然釋放他以示尊重,但他仍然選擇了自殺。

  萬元吉死守贛州。

  黃端伯第一個喊出了寧砍頭不剃發。

  路振飛以北直隸人的身份,在南明抗清到死。

  這些都是明末這個糜爛的世界里,難得幾個能守住底線的,他們的才能先不去管,但至少他們的節操可以相信,那么在需要的位置上,他們就很有用了,說到底楊信自己也不知道,未來會是個什么樣子。他阻擋不住大明的亂世,他沒有能力為至少三千萬吃不上飯的饑民提供足夠食物,所以因為饑荒而造成的民變蜂起不可避免。

  那么硬骨頭們就很重要了。

  至于才能……

  他們總不會比別人更差吧?

  天啟對此也僅僅是點了點頭,他對這個問題肯定沒有楊信的感受。

  這些人是硬骨頭,僅此而已,硬骨頭的確比軟骨頭強,作為一個皇帝他當然希望自己的大臣骨頭硬一些。

  總之史可法案就此了結,緊接著他被按照大明律判決,然后天啟以圣旨赦免,但刑部尚書喬允升撤職,換上了九千歲的親信崔呈秀,就連李養正也被撤職,換上了同樣九千歲的親信李夔龍。

  至此刑部被閹黨控制。

  實際上這時候九千歲仍舊不能說完全控制朝堂。

  兵部尚書他動不了。

  孫承宗以大學士兼兵部尚書,而且還是天啟老師,也是北直隸文官首領,因為會做蛋糕,同樣得到九邊將領的支持,他這個人雖然長得看似粗豪,但卻極其精明,而且非常懂官場的玩法。尤其是在做蛋糕上,當兵部尚書這些年,修包括山海關在內的長城,在遼東支持修棱堡,支持換新武器,總之一句話,不怕花錢,就搞大工程,上上下下全都有錢撈。

  雖然花錢如流水,但也的的確確讓大明的邊防體系煥然一新。

  甚至楊信都滿意。

  雖然他花錢的確多,但這時候遼東的確遍地棱堡,每一座棱堡都耗資不菲同樣也讓上上下下撈的盆滿缽滿。

  而且他也從來沒有因為陣營問題忘了楊信,這些年楊信報賬的兵部部分從來不拖欠。

  那么孫承宗這樣的兵部尚書,當然受所有將領歡迎,誰不喜歡一個會做蛋糕的呢?反正大明朝廷稅收總是要花出去的,三大殿省下幾百萬,海關一年多收近百萬,九千歲的稅監每年還有一百多萬,昭義市每年就能給天啟增加一百多萬。這還不算其他那些新稅種增加的,大明皇帝和朝廷加起來每年比過去增加超過五百萬,但戰爭開支卻在下降,畢竟野豬皮已經轉往朝鮮。

  這么多銀子不花出去,難道讓天啟藏進自己小金庫?

  孫承宗這樣的散財童子誰不喜歡?

  工部尚書徐光啟也一樣。

  九千歲也動不了他,因為他在皇帝身邊越來越受歡迎,可以說六部尚書里面唯一一個能隨時去見皇帝的就徐光啟。

  也不光六部尚書。

  算上內閣的大學士,都察院的都御史,各寺卿,他也是唯一一個隨時可以去見皇帝陛下,甚至不需要通稟直接進乾清門的,九千歲當然不可能動這樣的人。再說他和徐光啟之間也沒有沖突,閹黨的確惦記徐光啟控制的工部采購權,可惦記也沒用,人家是直接對皇帝負責的,那些閹黨都沒有他那樣隨便見皇帝的權力。

  九千歲目前能控制的,就是剩下吏部,戶部,刑部。

  禮部他也沒控制。

  禮部尚書是朱國禎,以禮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

  剩下就是都察院了。

  都察院那幫都御史雖然都是北方人,但嚴格意義上說沒有閹黨,不過九千歲對都察院也的確無可奈何,畢竟都察院御史們數量眾多。

  一百多條瘋狗呢。

  至于京營的勛貴系統,在張惟賢帶領下保持中立。

  而地方上,他倒是趁著顧起元被楊信氣走,把應天巡撫換成了毛一鷺,但要說真正控制各省官場,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實際原本歷史上他手下也沒多少文官真正當爪牙,也就崔呈秀,周應秋,魏廣微這些。至于說各地給他建生祠,給他拍馬屁的,這個不能說就是閹黨,話說圓嘟嘟又不是沒建過,難不成圓嘟嘟也是閹黨。

  最多也就是個哄他開心。

  真正愿意給他做爪牙的,也就是十狗了。

  他一個人控制不了整個文官體系,包括目前閹黨里面,也絕大多數其實就是和他結盟而已,比如戶部尚書亓詩教這樣的。

  而地方上就更控制不了了。

  目前的督撫級別里面,朱燮元,王三善,呂兆熊等等,絕大多數都是中立甚至偏東林黨,至于再往下道員級別情況就更嚴重了,甚至很大一部分都是偏新東林黨的。所以盡管現在南直隸和浙江都已經辦起團練,甚至虎威軍都過萬了,地方官員居然絕大多數支持,雖然九千歲授意毛一鷺,讓他想辦法解決常勝軍等武裝,但毛一鷺卻依舊陽奉陰違。

  原因很簡單。

  他是浙江遂安人。

  其他各地官員士紳同樣吹噓團練乃是義舉。

  他們絲毫不顧朝廷至今沒有明確圣旨,允許各地士紳可以辦團練的事實,理論上團練仍舊屬于非法武裝,甚至還不如紅巾軍,紅巾軍改名忠勇軍后至少已經是直屬司禮監的官軍。

  雖然也存在爭議。

  畢竟司禮監不可能有軍權。

  但這個至少有圣旨了,屬于理論上不合規矩,但不是非法的,而團練至今沒有得到圣旨承認,只是地方士紳在地方官員允許下,組織地方青壯防盜的,至于成千上萬的青壯帶著火槍大炮防盜……

  那也是防盜。

  人家佛山士紳都能組織團練防盜,憑什么南直隸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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