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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七章 勤王

  可憐的信王完全被打懵。

他的宏圖霸業才剛剛開始啊,難道就這樣戛然而止  “大王,咱們還有機會!”

  徐掌柜突然說道。

  信王和馮盛明瞬間將目光轉向了他。

  “京城距離涿州一百多里,看這位兄弟也跑的頗為疲憊,那么這個消息在民間傳遞也就僅限于此,官方邸報必然沒這么快,咱們索性賭一把,馮公立刻派家丁在胡良橋截住拖延消息南下”

  徐掌柜說道。

  他還沒說完馮盛明就明白了。

  “這位兄弟說的對,這消息走邸報恐怕得明日才能到,更何況京城如今還正亂著,是否顧得上發出邸報還難說,其他各家在京城的人向這里報信,必然不會比我家更快,截斷胡良橋能拖多久算多久。老朽這就點齊家丁,護送大王南下保定,只要咱們搶在消息傳到保定前到達,剩下就是大王在保定振臂一呼了,張鳳翔是山東人,就怕楊賊北上。

  他也是主張對楊賊開戰的。

  只要咱們先哄他一下,就說林丹汗依舊圍城,城內許顯純等楊賊黨羽正殺害忠良,并與皇后魏閹勾結趁陛下昏迷招楊賊北上,試圖弒君謀逆立太子繼位,楊賊挾天子以令諸侯,那他就必然會支持大王。

  只要這義旗豎起來,他也就騎虎難下了。”

  馮盛明說道。

  這個老家伙也挺毒的。

  “那還等什么,趕緊動身!”

  信王急忙說道。

  他這時候也忘了身上的疲憊。

  “大王,您就聽奴婢一句,咱們回去找萬歲爺認個錯,既然萬歲爺已經好了就不會有人動您了。”

  王承恩拉住他說道。

  “王公公,你這是什么話,難道要大王去向那魏閹屈膝?”

  馮盛明怒道。

  他忘了他家才是正牌的閹黨,他兒子都管九千歲叫干爹了。

  信王略一猶豫。

的確,他哥哥好了,那么要是回去老老實實認個錯,最多也就是被扔到藩地圈養著,但這性命甚至富貴榮華是不用擔心的,這一點他還是有自信的,不過  “快,請大王上轎!”

  馮盛明喝道。

  沒什么不過的,信王是不用擔心皇帝殺他,他們兄弟倆感情深,但天啟肯定會殺馮家滿門啊,天啟好了,信王有退路了,可馮家卻沒有退路啊,這時候必須得搏一搏。外面的家奴立刻涌入,還沒等信王清醒過來,就被他們塞進了一頂四抬大轎,信王還想探出頭說些什么,徐掌柜順手一把把他推進去,很顯然他也是想要信王戰斗下去的。而馮盛明則推開還想阻攔的王承恩,緊接著命令家丁去城北胡良橋截殺南下報信的,而徐掌柜回過頭拉住他。

  馮盛明愕然地看著這位義士。

  話說他一直沒搞明白,這位義士究竟是怎么冒出來的。

  “馮公,先在城內放謠言!”

  徐掌柜說道。

  “對,能賺幾個是幾個,兄弟倒是個明白人!”

  馮盛明贊許地說道。

  的確,先在城內放謠言,至于那些士紳如何選擇就不關他們事了,而且這些謠言威力不僅限于涿州,周圍各地都會泛濫開。

  緊接著他們倆明白人就以最快速度啟程,馮盛明帶著兩百多親信家丁,護衛著馮家全家和數十車金銀財寶,再加上半推半就的信王,還有在不斷罵他們的王承恩,總之他們趁著天黑離開涿州直奔保定。而在他們后面,一百馮家的家丁埋伏胡良橋,截殺所有從京城來報信的,至于截殺到什么時候隨他們便,這就是盡量爭取而已,京城向南又不是只有這一條路。

  但把消息拖延個一兩天沒什么問題。

  這時候消息傳遞除非驛站加急的公文,否則也就一天幾十里。

  另外一些則在涿州散播各種謠言,包括林丹汗攻破京城,反正隨便那些家奴們自己編造,馮家在涿州是土皇帝,他們家發出的相當于官方消息,周圍各縣士紳都以馮家為核心。

  總之截住真消息的同時制造各種假消息。

  然后讓這些假消息肆意蔓延。

  涿州立刻一片混亂。

  馮家都跑了啊!

  這肯定是京城出事了!

  要么是林丹汗攻破京城了,要么是許顯純那些人招鎮南王進京了,但無論是哪個結果,對于北方士紳都不是好事,尤其是后者。

  那真是噩夢一樣。

  然后他們怎么亂就不關馮盛明這幫的事了。

  他們第二天到達定興。

  定興依然沒有得到消息,不過在林丹汗到達前,鹿善繼給他爹鹿正已經送信告知許顯純等人抓了馮銓等人,但許顯純逼宮之后的一系列混亂,這個鹿正是不知道的。到達定興的馮盛明等人,立刻用他們那套哄騙鹿正,而信王一路上也被他們勸得終于堅定了信念,說到底一個十六歲少年,很好哄的,有他證實那就沒什么可懷疑的了。

而得知楊賊黨羽已經和閹狗妖后合謀,招楊賊進京,并且林丹汗正在進攻京城的鹿正,立刻表現出他們鹿家的傳統硬骨頭  他家這一點還是值得稱道的。

  他在當天就召集定興士紳,以勤王為旗號逼迫知縣為首,在定興打出了定興團練的旗幟,而得知楊信有可能進京掌控大權后,那些士紳們也就像被火燒一樣奮不顧身起來。

  然后下一個是容城孫家。

  孫奇逢在當天就得到鹿正的信并立刻召集容城士紳組建團練。

  下一個是新城的張果中。

原本歷史上為救楊漣等人而奔走的范陽三義士,在同一天舉兵勤王  勤王沒毛病,林丹汗兵臨京城,北直隸士紳組織團練勤王,這是義舉,不過就是知道被騙后,會不會解散團練,這個就很難說了,話說他們組織團練的真正目的又不是勤王。

  這可全是清流。

  他們全是純粹的土地士紳。

  皇帝對他們來說不值一提,林丹汗南下不值一提,北方士紳又不是沒在咱大元治下高呼盛世過,但楊信掌權這種事情完全無法容忍,他們可不是江浙士紳有退路,他們的所有財富都在土地上。而楊信掌權的結果,就不是天啟之前收個稅了,他是要均田的,雖然現在局面還沒明朗,但士紳們也得做好準備了,無論是不是要以武力對抗,先把槍拿起來都是必須的。

  沒有槍就是任人宰割。

  先得有槍在手,才有資格談別的。

  最終信王一行用了兩天時間,從涿州跑到了保定,然后就像之前猜測的,保定巡撫張鳳翔當天就下令召集軍隊勤王,保定及周圍士紳群起響應,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那忠君報國的赤膽忠心令人敬佩。而且不只是勤王,他還以保定巡撫身份發出公文,通知所轄各地官員,說許顯純等人在楊信指使下攻打承天門,并與九千歲及張嫣同謀,在京城大肆誅殺忠臣的同時,利用皇帝昏迷的機會假傳圣旨招楊信進京。

  而且不只是他的轄區。

  他還迅速通知了山東,河南,山西等地巡撫。

  盡管第二天,真正的邸報其實就到了保定,但被張鳳翔以情況不明為理由暫時扣下,至于同樣得到了這個真實消息的鹿正等人,同樣也選擇了以這個理由為借口,繼續默默組建他們的團練。

  槍桿子最重要。

  實際上對他們來說,這才是最壞的消息。

  林丹汗沒攻破京城不值得高興,但楊信出現在京城,并且重新得到皇帝的信任才是最壞的結果,而且同時到達的,還有錦衣衛對勛貴對馮銓一黨進行大規模清洗的消息,甚至還有逃亡的勛貴逃到保定,而他們那些添油加醋的所謂血淚控訴,更是讓士紳們心驚肉跳。

  兔死狐悲啊!

  楊信一個人進京,就已經迫不及待開始殘害忠良了。

  這要是他的大軍全都進京,那還不得分田地啊,反正這對天啟來說又不是什么壞事,楊信分田地的結果,是皇帝陛下再無財政之憂。

  這更不能放下槍了。

  不但不能放下槍,還要繼續擴充團練。

  必要的時候就得為自己的田地真正拼命了。

但他們之外的各地官員士紳,因為距離緣故仍然不知道真實消息,依然在因為那些假消息而一片混亂,實際上真假并不重要,無論得到的是真消息還是假消息,結果都是士紳們開始武裝自己。甚至真消息對他們的激勵效果更明顯,就在同時仿佛給這個假消息作證一樣,另一個對北方士紳來說恍如晴天霹靂般的消息也傳來  楊信的大軍正式北上了。

  徐州的盧象升以皇帝的確被人下毒為理由,放棄阻擊楊信的大軍,任由其通過防區北上,并且親自率領羅一貫部隨行。

  當然,對于北方士紳來說,他們以什么理由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楊信真的進京了。

這個士紳的公敵,在江南搞均田的惡魔,這個屠殺士紳的劊子手,這個八年來堪稱惡貫滿盈的奸臣,已經事實上造反的逆臣,正式將他的魔爪伸向了北方善良士紳們的地盤,陰云正在遮住他們頭頂那片原本明媚的天空  他們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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