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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定州南市

  作為整個河北道最繁華的城市之一——定州城中唯一的集市,定州南市的繁華程度,還是頗為罕見的。比不上神都的南北市,商品卻足稱得上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就人流量而言,這里一點也不亞于二十一世紀的大型小商品市場。雖然此時已經是午后最熱的時候,這里的人流量還是很大,說不上踵接肩摩,卻也足夠喧囂,人走在其間,滿耳都是“嘰嘰喳喳”的討價還價之聲。見了這般情景,張易之才知道素來講含蓄,重義而輕利的國人在這時候,講價的能力就已經十分的不凡了。

  剛踏入南市,小月立即拉著張易之向里面一間門店行去。那是一家集布料、服裝于一體的店鋪,上次張易之那件衣服便是在這里買到的。

  “咦,兩位客官又來了?”店主是一個中年的漢子。眼前的兩位顧客并不是那種一見就忘的類型,兩人剛剛走進門里,他立即就認出來了。

  “掌柜的!”小月也不絮叨,直接進入主題:“昨天我們在這里買的那種顏色的袍衫,你這里還有嗎?”

  掌柜的笑道:“抱歉,沒有了。”隨即又殷勤地加了一句:“小人這里還有其他顏色和款式的袍衫,若是客官不嫌棄,也可以看看哪!若是都不滿意,只要交少許定金,小店也可以接剪裁業務的。不瞞兩位客官,昨日那件袍衫,便是小人的渾家裁剪出來的。”

  “哦!”小月大為失望,但還是勉強振作起精神道:“可惜我們明天就要離開定州了,預訂是不可能了。既然來了,就看看吧,若是有中意的,也買一件。”

  掌柜的連忙笑著把二人讓進了店里。

  可惜,有了昨日那件袍衫幾乎完美的印象在前,小月看其他的總覺得差了一些。其實,有一些袍衫的款式和昨天那件相差無幾,顏色上也是大同小異,她看見之后總是略略猶豫之后,很堅定地搖頭。

  到了最后,她自然是一無所獲。

  張易之站在旁邊簡直是心花怒放。小月買衣服有個習慣,若是覺得還不錯,定然要讓張易之當場試穿。而這時候圓領的袍衫穿起來比二十一世紀的同樣圓領的T恤,真不知道要麻煩多少。這也是張易之有些抗拒和小月一起出來買東西的原因之一。

  “既然沒有合適的,那咱們就算了吧!”張易之忍住怒放的心花,擠出一點遺憾的神色,說道:“反正,我能穿的衣服也不少,未必一定要買新的。”

  也不知是不是張易之這遺憾的表情表演得過頭了,小月看著張易之的神色,斷然道:“不行,既然來了,咱們就算找遍整個南市,也一定要找出一件最合適的衣服來!”

  張易之頓時僵住,那遺憾的神色兀自留在他的臉上未曾褪去。這一刻,他終于體會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他只想放聲疾呼“不要啊!”卻被小月一把拉住衣襟,往前拖了過去。

  剛走出不遠,前面忽然閃出一個人來,迎面笑道:“兩位,買衣服么?”

  張易之看見這人,頓時一愕。此人大約三四十歲的年紀,著一件淺黑色的缺胯衫,模樣看起來和周圍其他所有的商戶沒有任何的區別。但張易之還是敏銳地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不同。

  首先,這時代的商人地位低下,雖然總被人加以“重利輕義”這一類的形容詞。事實上,在如今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里,不論是何等巨富的商人,都是懷著一種自卑的心情。唯一的區別只在于,這種心結的強弱而已。但眼前此人眼神清澈,目光里透出一種自信之氣,不像個從商的,倒像個當官的。

  其次,衣服又不是武大郎賣的炊餅,一天之間不賣光就會壞掉。周圍這里衣服店不少,卻沒有一家會叫賣,更不要說到大路上攔客的。

  小月就單純得多,連忙點頭道:“正是!”

  那人又說道:“可是要為這位公子買一身袍衫?”

  小月一聽對方居然連這個都“猜”到了,頓時雙目放光,連連說道:“是,是——”

  那人笑道:“若是不嫌小人眼光差的話,就隨我來吧!”

  那人的眼光如何,小月自然無從得知。不過,她卻從這人的言行上看到了一點“高深莫測”的味道,對他頓時有信心起來,當下也不多作思考,便跟了上去。

  張易之有些無語。平日里小月在人前表現得沉穩執重,讓人根本無法看出她只有十四歲,而這時候,她卻把自己的真實年齡徹底地暴露了出來。也只有在這樣一個年級的女孩子,才會如此輕易付出自己的信任。

  張易之只能默默地跟了上去,他心中終于恍然,這人應該便是方才在路上窺探自己的人。怪不得他一口就道出了自己和小月此行的目的。

  張易之之所以還沒有立即發作,是因為他還不能肯定對方一定就有惡意。對方若是有意加害的話,其實一路上已經有了很多的機會。而且,有小月在,張易之自己那點三腳貓功夫只能發揮出二腳,發作起來也未必能把對方怎么樣,很可能反而把自己兩人陷進去,倒不如且先跟著,慢慢的相機行事。

  走著走著,小月也漸漸生出了一點疑心:“這位——大叔,你這好像有點不對吧,這是出南市的路,那邊已經沒有店鋪了!”

  那人倒也從容,回頭笑道:“小娘子說的不錯,大叔我并不是賣衣服的,只是我家主人因有事要找張郎敘敘,命我在這里專侯,對小娘子有欺瞞之處,還請見諒!”

  小月頓時有些不悅:“你——你欺騙我!”但是,見到對方態度從容而且誠懇,她那怒氣倒是沒有辦法撒出來了。

  張易之見對方已經攤牌,遂上前一步,問道:“不知貴主人是何人?”

  那人微微一笑,那神色間透出無比的自豪:“抱歉,鑒于隔墻有耳,我家主人的名諱,請恕小人無法見告。不過,我敢肯定,若論英雄了得,這天下間能和我家主人相提并論者,屈指可數。所以,張郎根本不必擔心以我家主人的身份,要算計于你。再者,以你身邊的武力,我家主人若是有意對付你的話,這兩天以來,早已有了數百次機會!”

  張易之見對方把自己的底細說得這么清楚,倒是少了幾分疑心。正如他所說的,若是他那邊的人想要害自己的話,的確是隨便花錢找點流氓地痞就可以了。

  “兄臺說的不錯,就憑你這一句,我便隨你走一遭吧!”張易之隨意地笑道,又轉過頭來,向小月道:“你且先回去,我去去就——”

  “不行!”小月斷然截入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張易之頓時發急,這小妮子怎么就不明白自己一片苦心呢?若是她跟在身邊,就等于給自己加了一份掣肘,行事起來也有諸多不便。

  那中年人卻笑道:“既然小娘子要跟去,那也可以,反正你們二人之間,也不分彼此。”說著,竟戲謔地沖著小月一笑。

  雖然還不清楚眼前此人是敵是友,小月還是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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