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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玄機

  第二天一大早,張易之便早早醒了過來,習慣性地往床頭一看,見到另外一只枕頭上空空如也,一種強烈的失落感立即充斥了他整個心房。

  霎時間,張易之便沒有了盥洗的心情,只是披起中單起身站了起來。

  彌漫著特殊香味的屋內,小娘子的日常所用之物都歷歷在目。梳妝臺上,梳子、笄、絲帶、珠花等等,一樣樣小巧的物件排列得井井有條。看著這些物什,張易之登時就想起平日里小娘子坐在銅鏡之前,認真妝扮的樣子。

  有時候,她還會停下來詢問張易之的意見。張易之大多數時候都會敷衍著用“你怎么樣妝扮,都很漂亮!”這一類的話來搪塞。而現在,張易之寧愿小娘子每天問他十次這種讓他不耐煩的問題,卻發現,她一次都不會問自己了。

  張易之緩緩地走過去,來到那梳妝臺前,輕輕打開了抽屜。

  令張易之有些奇怪的是,首先映入眼簾的,并不是脂粉一類,卻是一把扇子。心頭一動,張易之拿起那把扇子,將之緩緩打開,卻見上面是一幅高山流水畫,后面落款是:“弟子侯門海謹祝恩師壽辰!”

  張易之這才想起,這是當初狄仁杰交給自己的那把扇子。來到箕州之前,他一直把這把扇子當作精神依靠,如果最后性命受到威脅,可憑此為信物,進入軍營躲避災難。后來,因為性命安全一直沒有受到威脅,張易之漸漸就有些忘記了這把扇子。

  當初,張易之拿到這把扇子之后,覺得自己粗心大意的,恐怕有失,便把扇子交給了小月掌管,畢竟女兒家心細一些,不會丟三落四的。想不到,張易之卻在她離去之后,又看見了它。

  朦朧間,張易之似乎理解了小月把扇子放在這里的用意了。她也是害怕有一天自己會忘記了這把扇子的存在,便將這扇子放在了最醒目的地方,以便引起注意。

  輕輕地搖了一下扇子,陣陣涼風吹來,張易之頓感舒爽無比。這小娘子就是這樣,就算是以前一直在努力表現出對張易之不屑的時候,也總是把張易之的每一句話記掛在心中,后來更是總被張易之的一句無心之言撥動著心弦。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張易之輕輕收起扇子,就聽外面一個聲音說道:“五郎,可以進來嗎?”

  張易之大為意外。想不到劉思禮這老家伙居然也會有如此講禮貌的一天。要是以他以前的性子,要找張易之的話,多半便是直接闖進來了。當然,在張易之的記憶里,這憊懶貨似乎也沒有主動找過他。

  “進來!”張易之輕輕應了一聲。隨即,劉思禮便走了進來。

  今天的劉思禮,打扮頗為正式。以前,他在家里的時候,多半只是用一根銀簪簪起一個發髻,并不會戴帽子,今天卻戴了一頂看起來很新的幞頭。身上的那件絳色的袍衫看起來也很新,隱隱有光芒射出。

  作為一個以吝嗇聞名的老頭子,換上新衣服、新帽子已經是極為罕見的事情,更為罕見的是他的神色。

  第一眼看上去,張易之很難看出劉思禮和以往的不同,但當他細看對方的眼神的時候,卻發現了以往從沒有見過的認真和決然。就是這個眼神,讓老頭子面貌一新,讓張易之有種刮目相看的驚嘆。

  “劉公,你——”張易之遲疑地說道。

  “哈哈,昨天的事情,讓五郎見笑了。我老劉已經很久沒有醉過了,這一醉,也讓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帶著種莫可名狀的爽朗,劉思禮笑道。

  “坐下說!”張易之指了指前面的座位。

  劉思禮也沒有客氣,從容坐定,便開口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作為長輩的,咱們可以為兒孫操心一時,卻無法讓一輩子按照你的圭臬走路、行事。人的靈魂終究是不可拘束的,就算是親生兒子,你也不能一直拘束他的靈魂。借一句名言來說,‘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既然管不了,那就不管了,隨他去吧!”

  張易之聽得大為欣慰。他還從來沒有想過,劉思禮這老家伙竟然也會有如此大徹大悟的一天。看他今天的樣子,還真是有了點真高人的味道了。而他以前則完全可以算得上裝逼,只是一個偽高人而已。

  “劉公看得這么透徹,讓我真是太欣慰了。我是既為劉公高興,也為大郎高興啊。”張易之由衷地笑道。隨即,他又問道:“劉公大清早的找我,有何打算?”

  劉思禮笑道:“這一醉醒來,想想自己和親兒子之間,尚且如此難以相互包容,再想想自己以往對五郎的所作所為,以及五郎對我老頭子的寬容,真是赧顏無地,羞愧難當。”說著,便向張易之作了一揖。

  張易之心懷大暢,因為小月的離去而燃起的那種失落之情頓時被沖淡了不少:“劉公莫要這般說,其實呢,以前的劉公雖然有時候會讓我有些生氣,但同樣的也給我帶來了不少的樂趣,兩相抵消之下,劉公帶來的歡樂還是甚于惱怒。”

  劉思禮輕輕地搖搖頭,道:“咱們不說這個了。我今日一早醒來,就聽他們說,小月走了,這是怎么回事?”

  張易之見問,眼神一下黯淡了下來,隨即便將小月和姜山之間的關系簡單地說了一遍。

  劉思禮聽得大為驚訝,道:“想不到這位姜大賈居然是小月和小玉這兩個乖巧女孩兒的父親,當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那怙恃酒樓竟有這樣的來歷,真是世事難料。”

  接連用了兩個“想不到”來表達自己的驚異之后,劉思禮又輕輕地嘆口氣,道:“想不到這姜大賈對五郎這位救了他兩位女兒性命的人竟是如此的絕情絕意,竟是一點機會也不留,人性之復雜,一何至廝!”

  張易之自然明白劉思禮的意思。姜山用這種近乎陰謀詭計的方式弄走小月,擺明了就是不想讓小月和張易之之間,再有任何的瓜葛。這事情說起來,的確是令人有些心寒。不過,設身處地地從一個父親的角度為姜山思考一下,張易之倒是比較能明白姜山的心意,自己的確不像一個良配。

  “算了,不說了,這事情就到此為止吧!”張易之苦笑一聲,順開了手中的扇子。

  劉思禮點點頭,正要說話,一眼看見張易之手中的扇子,便笑道:“五郎什么時候有了這把扇子,我怎么從沒見過?”

  張易之看劉思禮此刻比以前不知道清醒了多少,又想起這個老家伙現在好歹和自己也是一條線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誰,便將這把扇子的來歷簡單地說了一遍。

  劉思禮聽得目瞪口呆,用那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張易之,直看得張易之心里一陣發毛。最后,劉思禮終于開口說道:“狄公高瞻遠矚,真不是你我能及啊!”

  張易之大惑:“劉公,你這話我雖然贊同,不過這扇子上面傳達著什么高瞻遠矚的信息嗎?我怎地沒有看出來?”

  劉思禮笑道:“五郎不會真的以為,狄公給你這把扇子,只是讓你用來保護自身安危吧!”

  “還能有其他作用嗎?我大周格律森嚴,調動十人以上的兵馬,就必須要經過天子。憑著這把扇子,我總不能殺人吧!”張易之越發的糊涂了。

  劉思禮“哈哈”大笑,道:“五郎啊五郎,你怎么不想想,狄公和你素昧平生,談不上任何交情,真的那么在意你的生死?他的話里,其實蘊含著另外的玄機,只是你沒有看出來而已。我們大周的兵馬固然不是一個小小的校尉能夠調動的,但移動卻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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