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很多細節我都忘記了,大概《皇紀聞》里講的就是白王血裔,也就是日本混血種的起源,我們不是像是黑王后裔那樣用殘酷的巫術制造出來的畸形后代,而是靠神官抵達神的囚籠,正兒八經地獲得了‘圣嬰’的,被神所認可的繼承人。”
“科普就科普,能不能不要種族歧視,夾槍帶棍?”
“我只是闡述事實罷了。”上杉越點燃一根新煙聳肩,“你們黑王血裔的來路本來就不正,靠竊取的方式得到了不完全的黑王基因,之后再一代一代的提純、培育,最后得到相對穩定的黑王血裔,但代價就是血統穩定性永遠比不上我們,超越、甚至臨近臨界血限都會有失控的風險,如果按照你們的評價標準來看日本混血種的話,那么有一大半都該被切掉額千葉做無害化處理!”
“知道你們血統優異了,順著‘圣嬰’繼續說下去。”昂熱嘆了口氣。
“‘圣嬰’是白王賜予的最純凈的骨和血,分別為圣杯和圣骸,圣杯為血,圣骸為骨,結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白王基因。我們是古龍的直系后代,在最初的歲月里,每一個白王血裔都是你們認為的‘皇’,都是真正的超級混血種,比你我更強,但在一場空前的災難后,白王血裔的血統就消退了,直到如今這般十幾代人能出一個像我一樣的都是謝天謝地了。”
“空前的災難?有更具體的記述嗎?”
“沒有直接的描寫,但我根據《皇紀聞》的一些只言片語推斷出了一些真相,我不保真,隨便說,你也隨便聽。”上杉越頓了一下后認真地說道,“我認為‘神’在過去已經從神葬所中復活過一次了。”
“你認真的?”昂熱表情嚴肅了起來。
“如果是‘神’復活過一次這件事的話,那的確在那些古書中是有記載的。”上杉越點頭說,“白王與人類簽訂契約給予骨與血,目的不是傳承,而是復活,傳說中‘圣嬰’是可以讓人進化為純血龍族的,但代價就是獻祭自己的靈魂,當你的軀體不屬于你自己,靈魂也不屬于你自己時,從軀體中重新活過來的東西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你家族流傳的神話中,伊邪那美是仇恨人類的神明,于是被囚禁在黃泉比良坂的那頭。如果重返現代就會化身八岐大蛇將整個世界吞噬掉。而到了那個時候,三位繼承了神力的大神官就會負責鎮壓他,他們的尊號分別是天照、月讀、須佐之男。”
“其中須佐之男受到圣嬰的蠱惑,飲下圣杯,融合圣骸,化身為了八岐大蛇,隨后月讀與天照拼盡全力鎮壓,但卻無法真正殺死八岐大蛇,即使放干了她的血,也剩下那依舊活躍足以誘人墮落的圣骸。有了須佐之男的前車之鑒,于是他們將圣骸用紫色的麻布包裹,黃金的繩子捆扎,投入了深井之中封印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白王曾經真的復活過一次,并且被白王血裔之中超級混血種所擊敗,最后重新封印了起來?”昂熱問。
“《皇紀聞》中沒有文獻正面記載了這件事真實存在過,但我結合后面的只言片語提到的‘空前的災難’后白王血裔的血統快速退化,我就懷疑這件事是真的。”上杉越說。
“你的意思是白王一度復活后又被自己的子民重新封印,所以憤怒地收回了賜予的權柄?這才導致曾經白王血裔‘人人如龍’的盛世再也回不來了。”
“你可以這么理解。”上杉越偏頭滿臉無所謂,“至于白王血裔衰落就衰落了吧,不然人均超級混血種,你們歐洲混血種那些黑王血裔還混不混了?”
“難怪你不擔心神葬所中爬出來新生的白王,因為白王根本就不是以‘胚胎’的形式存在于世的。”昂熱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看向上杉越。
“誰知道呢?”上杉越對之顯得興趣缺缺,可就是這副模樣讓昂熱愈發確定這老家伙知道些什么。
“退一萬步來說,你認為就算白王真的復活在了東京,現在的‘月讀’和‘天照’也能重新封印他,所以才選擇了置之不理的態度嗎?”昂熱盯著上杉越問道。
“我說過了,白王的血裔已經衰退了,如果白王真的復活了,是不存在什么‘月讀’和‘天照’去重新封印他的,內三家到我這一代都死絕了,哪兒還來的新的白王血裔一脈的超級混血種?到時候就得靠你們這些黑王血裔的佼佼者來替我們清理門戶了,我會隔著電視機邊喝燒酒邊看新聞給你加油的。”上杉越笑嘻嘻地說道。
“你在說什么?現在蛇岐八家的內三家依舊好好的,前任的大家長名叫橘政宗,最近卸任給了源家的家主,也是我的學生源稚生你不知道?”昂熱愣了一下。
昂熱的話也讓上杉越怔了一下,片刻后臉上的表情出現了戲謔,“搞什么,就算內三家早已經絕后了,也不用搞個假的內三家繼承人出來吧?這幫后輩真是越來越扯淡了,就不能早早接受日本混血種已經沒落的事實了嗎?還做著曾經‘影皇’的春秋大夢呢。”
他聳了聳肩,看著昂熱說道,“我沒有跟你提起過我以前的事情,所以你不知道,蛇岐八家的內三家到我這一代早就死完了,曾經那段時間那些老家伙們的確想過把我當種馬一樣養在神社中留種,期望我的后代里能重新出現一兩個‘皇’來挑起大梁,但可惜我離家出走了,臨走還一把火燒了神社,你們黑王血裔那邊的怪胎是什么情況我不了解,但在我這里白王血裔的超級混血種算是絕戶了!也不會有什么正統的內三家遺留下來。”
“你的意思是橘政宗和源稚生還有上杉繪梨衣不是內三家的后代?”昂熱緊緊皺起了眉頭。
“不會是,也不可能是。當然,家族大可以從外五家里挑選幾個優秀的孩子隨后過繼到內三家,冠以他們源、橘、上杉的姓氏,可這又有什么意義?他們里面是不可能出現真正的超級混血種的,即使他們真的很優秀,但也只是徒有其表——就像你剛才說的一樣,昂熱,你明白真正的超級混血種和普通的混血種的天壤之別,普通混血種再怎么努力也無法逾越那道天塹。”
“你質疑內三家的原因是你認為白王血裔之中是不可能誕生新的超級混血種。”昂熱沉吟片刻后問道,“那如果真的出現了一個不下于你,甚至遠超于你的超級混血種,那你又該怎么解釋?”
“你什么意思?”上杉越頓了一下轉頭看向昂熱瞇起眼睛問道。
“我的學生,林年,在進行獅心會秘傳的血統精煉技術之后,龍化現象的外表特征是純白色的龍鱗,并且天生適應血統精煉,即使突破了臨界血限也沒有半點失控的跡象,他和我一樣擁有著‘時間零’,甚至還有著類似傳說中的名為‘八岐’的言靈——這你又該如何解釋?”昂熱直視上杉越的眼睛問道。
他沒有提起源稚生和上杉繪梨衣,而是拿出了林年來舉例子。
上杉越呆呆地望著昂熱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間他腦袋懵了,坐在原地好一會兒,忽然問道,“你你的那個學生今年多少歲?”
“按照他入校登記的信息,大概今年剛滿19歲?”
“那還好,那還好,那還好,對不上。”上杉越猛地吐了一大口氣,如釋負重了起來,不過很快他又皺起眉頭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最后說道,“那不對啊,‘皇’的傳承的確在我這一脈就斷掉了,怎么可能有其他的超級混血種存在?你的那個學生的父母是什么人?”
“他是孤兒,如果你這個太上皇對他感興趣的話,我有時間可以帶他來跟你見一面,你們兩個人都是超級混血種,說不定見面后會有共同的話題。”昂熱喝了一口酒隨意說道。
在上杉越看不見的地方,這個老家伙的眼睛里掠過了一絲隱晦的光。
關于上杉繪梨衣和源稚生到底是不是超級混血種,以及他們的出生到底是個什么情況,昂熱并不清楚,可林年他卻是了解許多。
很少人知道林年真正的出生,可昂熱卻是極少數的知情人之一,有關“蝴蝶計劃”以及“uterus”的文件他是了解許多的,可他現在卻純心要用林年來釣上杉越的好奇心,讓他產生奇怪的誤解,為的就是試圖讓這個自甘墮落的隱居太上皇出山。
在昂熱有心引導后,上杉越就一直陷入了內耗之中,坐在那里兩眼發神,時不時撓一撓脖頸,喃喃自語著比如什么“不應該啊”“不可能啊”“我都殺干凈了啊”的奇怪的話,額頭甚至都有著細密的一層汗水,越想越是心慌,那么多年的修行終于在這一天有了動搖的意思。
“林年我可以確定是超級混血種,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那么優秀的人,大地與山之王,青銅與火之王都直接或間接地死在了他的手里。但源稚生和上杉繪梨衣我就不那么確定了,雖然冠以了內三家的姓氏,但我從來沒有見到過他們全力出手的樣子,如果用林年來作為超級混血種的標榜,那么他們的確還差了那么一些。”昂熱繼續說道。
“我對假的內三家沒有興趣——你說的那個林年,你確定他是白王血裔?不是你們黑王那一脈的?”上杉越有些心亂如麻,擺了擺手,神色很不安地問道。
“我見過他很多次龍化現象,那一身白色的龍鱗不像作假,而且‘八岐’這個言靈也做不得假,那是白王一脈的至高無上的權能,也出現在了他的身上,現在他應該就在大海下的神葬所里和那復活的胚胎進行搏斗呢,你想不想去摻一腳,見上一面?”昂熱繼續用模棱兩可的口吻誘導上杉越,看見這個老家伙終于從擺爛的模樣變得坐立不安,這讓他感到很受用。
“.不,不見了,不見!”
憋了很久,上杉越似乎花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自己勸自己把鬧騰的心思給壓制了下來,惡狠狠地看向昂熱,“我算是明白了,你這家伙就是來壞我修行的!為了騙我出山去賣命,什么鬼話都編得出來!”
“怎么看待我說的話,這在于你自己,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昂熱無所謂地給自己斟酒,“總而言之,現在內三家有了新的繼承人,作為太上皇的你如果認為他們是假的,那不回去重新正一正朝綱風氣?一個活著的超級混血種,蛇岐八家應該會很感興趣吧!”
“我說過了,我對現在的蛇岐八家根本不感興趣!就算他們還認我是那個所謂的‘影皇’,我也不屑再回神社去被當死人一樣供奉。”上杉越眼中掠過一抹煩躁和陰翳,“內三家的人誰當都可以,蛇岐八家誰來領導都可以,屬于超級混血種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可現在的猛鬼眾也不容忽視啊,聽說他們都是受到了蛇岐八家的壓迫,被所謂的皇室逼得喘不過氣的人結合起來的勢力,現在也成為了更麻煩的人物手中的一把刀。”昂熱輕聲嘆息。
“血脈的正統?皇室?在你能用‘時間零’擊敗我的那一天開始,所謂的‘影皇’就是笑話,你愿意去領導蛇岐八家你也可以去,只要你的拳頭更大!”
上杉越深呼了口氣,表情冷漠地說道,“蛇岐八家重視的那什么狗屁‘血脈’的根早就在我這里斷絕了,現在在這座城市里鬧的猛鬼眾也好,蛇岐八家也好,我都不感興趣,終究還是誰的拳頭大誰是真理——你所謂的那個前任大家長橘政宗不也是這樣嗎?只要有手段,狗都能成為蛇岐八家的領導者,所謂的正統和皇室都不過是欺騙底層人的笑話罷了!”
上杉越的聲音冷淡又厭惡,充滿了對所謂“皇室”的嘲諷和唾棄,或許在歷代的‘皇’里,因為他那些特殊的過往,他是對蛇岐八家這個家族,以及整個白王血裔所謂的傳承最為唾棄的人,沒有之一。
就在上杉越說完這句話后,略微有些發怔的昂熱忽然聽見了一聲異響,那是從一旁的筷子筒中傳來的。
昂熱下意識轉頭過去看向那個筷子筒,忽然像是意識到什么似的,他和一旁的上杉越居然一起同時出手猛地伸手抓向那個筷子筒!
相比隱居太久的上杉越,一直活躍的昂熱的速度顯然更快一些,搶先一步把筷子筒用力丟向了拉面攤外,就在脫手后不到一秒鐘時間,爆炸在漆黑的小街中發生了!
熱風,火光,噪音。
這不是一次高烈度的爆炸,但也足夠將拉面小攤炸得粉碎,如今只是將一棵櫻花樹的樹干炸斷了,小樹在吱呀聲中悲鳴著倒下橫在路中,漫天的櫻花被爆炸的熱風卷起,掠過走到街道上的兩個老人表情豐富的面龐。
“定時炸彈?什么時候的事情?”昂熱看著那斷裂的櫻花樹低聲說道。
如果不是他和上杉越反應快,這顆微型炸彈就在筷子筒中炸開了,以他們剛才的距離,如果毫無防備的吃上這么一下也會受傷不淺。
一旁上杉越的表情也很難看,因為就差那么一點,他的拉面小攤就要付之一炬了,那里面可是有他這么多年來珍藏的花花公子和黃色碟盤.
“你最近惹上了仇家?”昂熱看向上杉越問。
“為什么就不能是你的仇家?”上杉越不愉快地反問。
“我的仇家不會用這種戲碼試圖殺我,因為這是白費功夫。”昂熱淡淡地說。
忽如其來的爆炸讓兩人都感覺到了一些迷惑,如果是想要殺死他們,那么這種襲擊也未免太過于小兒科了,那如果不是的話,對方又是以什么目的搞這一出的呢?只是為了挑釁?
“你今天接待過什么奇怪的客人嗎?”昂熱忽然問道。
上杉越沉思片刻后有些不確定地說,“硬要說奇怪的話.你來之前,的確有一個像是混血種的男人來吃了一碗面,吃完后就離開了。”
“他碰過那個筷子筒嗎?”
“廢話,你吃面不用筷子用手?”上杉越沒好氣地說。
昂熱沉默了下去,看向那棵受了無妄之災的櫻花樹,如果他猜的沒錯的話,這個莫名其妙的襲擊大可能與蛇岐八家和猛鬼眾的爭斗有關,也與林年和皇帝之間的戰爭密切相連。
他看了一眼上杉越,回憶了一下爆炸之前他們的閑聊,忽然心中隱隱有一個最壞的猜想,又不敢確定是否正確,只能暗中希望這只是自己的多心。
無論是敘舊還是閑聊,到現在的情況已經進行不下去了。
雖然沒有成功讓這個蛇岐八家的‘影皇’成功出山,但在上杉越這里得到了一些想要的情報后,他的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可無論如何,東京局面的下一步,都要看遠方大海上的蛇岐八家與猛鬼眾的戰爭最終以如何的形式進行收場。
“要贏啊,林年。”昂熱看向東京灣的方向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