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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絢爛光舞的血祭(三)

  滿心的期待,周密的籌劃準備,預算之內的、意料之外的人員犧牲……

  付出了手上大半分量的籌碼,薩德迄今的所獲和預期之中的標準卻遠談不上對等均衡,甚至連零頭都算不上。

  無聲無息中致人死地的劇毒,隨意變換外形性質、同時保留鋒銳和堅韌度的不知名特異金屬——的確是些薩德聞所未聞的事物,符合他的預期。但過于超脫認知范圍的事物讓他完全不能理解現象背后的原理構成,其中的訣竅完全摸不著邊際,學習、復制更是無從談起。

  可以劃分為煉金術領域的產物,只是這種金屬的特性未免也太詭異。

  視網膜上映出巖刺荊棘中展現速度和靈敏度的少年,轉換方向的視界收納入臉型因為不斷變化的臉色而愈發難以符合大眾審美標準的助手。一直如整塊鐵板鑄造出來的嚴肅面容終于開始蕩漾起不快的漣漪。

  預定計劃完全落空了啊……

  由迪耶里發動密集攻擊消磨目標的體力和耐力,逼迫對手使出各種秘術反擊。一旁觀戰的薩德從中分析術式原理和弱點,制定針對性明確的對應作戰調整。最后,精力沒有多少消耗的三角魔法師將為精疲力竭的少年奉上致命的最后一擊。

  開戰前制定的穩妥戰略有些保守,但也讓人無可從中指摘錯處,從薩德這邊的角度而言,那是能想到的最為穩妥的做法。不過曾經無懈可擊的劇本發展到現在已經完全走樣,戰斗的進程步伐開始隨對方的節奏起舞。以游刃有余的姿態在迪耶里的猛攻中靈活閃避的少年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可以稱之為傷口的痕跡,薩德猛禽般銳利的眼睛里,不斷躍動搖曳的身姿不曾顯出半分疲憊,略帶一絲稚氣的臉龐上連一滴汗也未流下。相反,一直占據主動的迪耶里已經不僅僅是臉色難看,怒濤般的攻勢還在不斷持續。可雖然只有一點點,無可爭議的下降減緩之勢已經成為明顯的跡象。

  居然是以耐力著稱的變化系土屬性魔法師首先呈現出后繼乏力的跡象,哪怕嘮叨迪耶里是十字級別這種理由來開脫,眼前的不合理景象還是讓薩德產生細微的動搖。黑發少年精神和體力方面的資質實在有些太過可怕,他們的預測和現實相差的也實在太多。

  “炎之翼,追加定義魔彈!”

  快速清晰的二節詠唱(注)凝聚起瑪那的光輝,被賦予擬化形態的火焰之鳥以5只為基本組成單位,依照追加的自動追蹤目標的定義在紛亂的戰場天空上描繪出四群不同的攻擊軌跡猛撲向鼓動鋼鐵兇翼的少年。

  兩組擾亂視線,一組攻擊側翼,一組截斷退路。

  老練魔法師的第一次攻擊封堵住少年所有可能從巖刺的追殺中逃脫的出口,戰場之外一直保持鎮靜的精靈忍不住驚呼出聲。

  無論是誰,動態視力發達的精靈都不敢置信的看著李林即將和軌跡密集的焰之魔彈交錯匯集,拖著片刃之翼的身體即將承受20發火焰彈雨的沖擊。

  ——那絕不是可能平安無事的狀況,沒有誰能承受無縫隙的雙重魔法密集攻擊后平安無事。

  誰都這么認為,誰都如此預測。

  這種情況下還笑得出來?

  全神貫注緊盯著即將被焚燒成灰燼的少年,嘴角那抹恰淡悠然的微笑同樣印入薩德的瞳仁,刺激著中年魔法師的神經,讓他感到一絲絲驚訝還有……屈辱。

  無視即將斷絕生路的致命火網,更無視發動術式的魔法師。將一切都輕蔑的從眼前掃開,連睥睨都不屑施與給敵人。

  愚蠢之輩……!

  緊咬住下唇,心中嘶嘶作響的殺意注入操控魔焰之鳥的術式回路,于戰場之上翔舞的炎羽和最終撞擊的軌道相重疊。

  “還算不錯。”

  李林輕笑著踩上斜下方刺來的巖柱,壓潰粉碎巖體的巨大反作用力將他推向空中。

  “不過太嫩了。”

  撇下對小孩子不成樣的作品無奈搖頭般的評語,火焰之鳥的飛舞劃下句點。

  快速聚集到身邊的瑪那開始散出肉眼可見的光芒薄暮,猶如磷光般淡淡的光幔纏上少年身體周圍的空間,疾馳至身前的紅蓮鳥兒一頭撞在像綠色、像黃色甚至亦可看成青色或紅色的炫彩帷幔上,足以將人體燒灼成焦黑團塊的焰之鳥如同被潑進灼熱沙爍的水珠,剎那間連痕跡也未留下的消失,讓圍觀者幾乎無法接受。

  “怎么可能?!!”

  對超常現象感到敬畏和恐懼的迪耶里最先發出呻吟版的質疑,在他短暫悲鳴的片刻中,又有5發鳥型火焰魔彈在那道變幻莫測的光幕前被粉碎至不留一星半點火花而消失。

  “噢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精靈們一起跺著地面,用盡最大力氣扯開嗓門歡呼,指向天空的武器歡快的揮舞著。只有這樣做才能將歡欣鼓舞表達出來,只有這樣才能表現他們贊美鼓舞那個總能辦到不可能之事者的激烈沖動。

  鳥型火焰魔彈還在不斷沖擊光幕,任誰也已經清楚那不過是徒勞無意義的白費勁罷了。威爾特雖沒有飛蛾撲火的成語,不過此刻還在圍繞糾纏李林的焰之鳥們和古老成語中撲向火焰焚盡身體的蛾子看起來并無二致。

  名為火焰的物理現象,其定義為可燃物與助燃物發生氧化反應時釋放光和熱的現象,其本質之一為高溫等離子體。無論怎樣改變外形,類似生物般振翅飛翔于空中。其構成其基礎的始終是慢速且質量輕的粒子,沖擊以帶電高能粒子組成的特殊極光幔只有被粉碎的下場。

  最后一發火焰魔彈同樣未能在絢麗虹彩上激出哪怕一絲漣漪,在跳躍閃避過程中被逐點破壞根基的巖柱也在自身巨大的質量壓迫下發出崩毀前的悲鳴,失去瑪那支撐的異樣巖塊漸漸龜裂,在一聲轟鳴中頹然倒下。

  納米機械筑出的鐵翼激蕩起氣流,遮蔽視線、降低空氣質量的塵埃被磅礴的氣浪驅逐,曲線優雅的足尖不發出丁點聲音,不揚起一縷煙塵的點上地面,帶著玩味笑容的少年生理角度平視的目光正俯瞰著停止動作的兩名魔法師。一人已經喘著氣攥緊了拳頭,另一人紋絲不動的灰色長袍邊緣微微抖動著。

  恐懼和興奮的生理表現形式非常接近,兩種強烈的情感都能導致血壓升高、心跳加速、毛孔收縮、呼吸急促……等等臨床反應。僅從上述簡單數據難以判斷當事人究竟處于怎樣的激烈環境和心理活動之下,無法充當有效的參考數據。

  從生物學角度來看,用于區分兩種極端感情的差別只是身體分泌出的是腎上腺素還是去甲腎上腺素(注2)。

  中年男人抽動的嘴唇和透著潮紅的面孔怎么看也不像前者。

  這種時候、這種情況之下,這個老男人還興奮個什么勁啊……

  各種感官欠佳的揣測開始在精靈們的想象空間里閃現,其中扭曲性取向價值觀,與攻、受、禁斷、不倫等等18歲以下不易接觸的詞匯掛鉤的糟糕畫面——不用說也知道是弗蕾婭滾著薔薇邊框的想象啦……

  她真該去制作同人本什么的……

  求知欲正熊熊燃燒的薩德不知道精靈們對他作出的惡劣評價,即便知道,也會對這些臆想嗤之以鼻。

  高尚的、偉大的、純潔的求知欲怎么能和低級的、臟臟的、齷鹺的**混為一談呢?

  薩德的觀點無疑與大眾的觀點以及道德倫理有高度的一致性。只是**和求知欲都是智慧生物的基本欲望,僅僅因為空泛的道德就采取差別對待是否欠妥?至少李林認為敬仰猛燃斗志的求知求賢者,鄙視干柴烈火、熊熊燃燒**的男男女女這種事情一點也不科學。另外對于小孩子為了學習更多生理知識,翻看成年人的秘密小本子這樣的情況,占據道德高點的薩德先生又該如何說教才好呢……

  “真是不可思議……不,是美妙到難以言喻的少年啊。”

  仿徨在人生老年階段門檻前的男人發出毛骨悚然的笑聲,肅穆的戰場空氣為之緊繃,垂向地面的腦袋隨著突兀響起后又戛然而止的笑聲猛地抬起,原本硬挺的面容和強硬的氣度此刻已經被毫無遮掩的貪婪所扭曲,只剩下變質之后令人不快的淫猥。

  “好想……好想……好想要……”

  拋棄道德、排除他人眼光的粗重聲音像是黏膩的蛞蝓乘著風爬上精靈們年輕的肌膚,殘留下厭惡至極的觸感。

  “成為我薩德的東西吧!少年!”

  氣勢十足的決定如出籠猛獸的咆哮脫離薩德的嘴唇,藍色的眼睛里沸騰著志在必得的自信——還有剛愎的獨占欲。

  太陽一如每一天此時的樣子在頭頂上當班,像是烏鴉的黑色大鳥掠過朵朵浮云,扯著破鑼嗓飛過這片土地的上空,帶有莫名涼意的春風裹著幾片落葉從周邊路過。

  年輕的精靈——只限于男性精靈們同時感到臀部肌肉開始陣陣不自然的反射抽搐——就像荒野中無依無靠的雛菊般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這是何等讓人感到下半身發緊發痛的沖擊性告白(?)……

  “說出發春般荒謬之語的魔法師先生,你是準備像豬一樣苦苦哀嚎著死掉嗎?”

  剝去體溫的警告給空氣注入險惡的氣味,少年的冷言如出鞘匕首抵住咽喉,實質金屬一樣的分量與尖銳搔刮著魔法師咽下一口唾沫產生起伏的喉結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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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德霍格:呃……我的李林大人居然被一個老男人告白了……我絕望了!對這個老男人都去參加FFF團、哲學團并且熱衷攪基的世界絕望了!

  李林:需要我幫你往生極樂嗎?最近新練了招式妄想終結拳還沒實驗呢?

  尼德霍格:呃……還是先解說吧,請問二節詠唱和定義術式是怎么回事?

  李林:嗯,眾所周知威爾特的魔法是依靠正確的想象所產生的一種特殊現象,但光是顯現出各類現象只是初步,譬如說薩德這一次的詠唱,首先是炎之翼,即用瑪那塑造出鳥形狀的火焰,但光是賦予了形狀之后,火焰本身并會自動發起攻擊。為了攻擊對方,必定會追加某些設定攻擊方式的路徑,這個路徑就是定義術式,像魔彈就是賦予各類火球、冰箭、風刃一類現象術式以全自動追擊目標的定義術式。那種術式簡直是違反規則,幾乎和采用主動雷達加捷聯慣導系統、發射后不管的空對空導彈沒兩樣。

  尼德霍格:好厲害!那么腎上腺素和去腎上腺素有什么區別?

  李林:腎上腺素是由人體分泌出的一種激素。當人經歷某些刺激(例如興奮,恐懼,緊張等)分泌出這種化學物質,能讓人呼吸加快(提供大量氧氣),心跳與血液流動加速,瞳孔放大,為身體活動提供更多能量,使反應更加快。經常有火災現場有人發揮平常無法想象的力量自救或救人的軼聞傳說,其中發揮重要作用的就是腎上腺素。去腎上腺素由交感神經末端分泌。有促進消化以外的生物活動的功能。功能和腎上腺素相近,但又有不同。醫學臨床上腎上腺素是強心藥,去甲腎上腺素為升血壓藥,亦可治療抑郁。

  尼德霍格:謝謝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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