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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與時代相悖的人們(三)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以打到神為目標的宗教,面對這惡劣玩笑一樣的悖論,相信絕大多數人都會笑出來吧。

  然而世間牽涉到人為之事本來就沒有什么絕對可言,尤其是涉及利益之事,不管怎么演變發展,都無需感到意外。弒君叛逆是如此,弒神自立為神也是如此。

  正如所有的組織一樣,初創階段的教會確實是虔誠且充滿活力的,當時的神官們虔誠又淳樸,深入民間與平民共享苦樂并幫助他們是非常普遍的現象。隨著時間推移,組織不斷擴大,官僚主義、特權思想逐漸滲入組織內部蔓延開來,教會也逐漸墮落為只關心保護權益、謀求更多權利的肥大化組織。

  教會就這么一邊墮落,一邊充當代行神權的神之打手,終于有一天,一個念頭浮現上來。

  為什么吾輩只能是神在地上的代言人,為什么吾輩自己不能成為神呢?

  沒錯,姑且不論好壞對錯,人類是一種絕對無法滿足的生物。就算已經得到了什么,很快就會習慣、厭倦,接著就會開始渴求新的。所謂欲壑難填指的就是這回事,哪怕你把自己剁碎了,依然填不滿對方的無底貪欲。

  完成了教會控制下的兩大陣營對峙格局后,教會高層們開始渴望得到更多的財富和權力。然而橫亙在這個愿望之前的最大障礙就是他們信仰的神。

  如果是沒有神所存在的世界,相信教會也不會有這種想法。畢竟神只是一個抽象的、虛構出來的概念,只要能自圓其說,隨便怎么解釋都可以。與其說他們是神的代言人,倒不如說他們自己同時扮演神明和詮釋神明及教義的代行者,誰要敢質疑,誰就是異端,趕緊抓起來燒燒燒。

  地球上的西歐黑暗中世紀大致上就是這種情形,最嚴重的時期,別說發表“異端邪說”會被送上火刑架,持有任何被教廷禁止的知識也是重罪,那些匿藏知識的人一經發現就會像偉大的布魯諾一樣被割掉舌頭再燒成灰燼。

  如今的圣教會意圖實現的,就是這種教權和神權合二為一的神權政體支配下的世界。所有國家合為一個整體,由教會直接對整個世界進行統治,同時阻止任何悖逆教義和教會官方政策的思想出現,將世界永遠定格在這種形態之下。

  老實說,亞爾夫海姆想做的事情其實和教會沒有太大差別,只不過一邊是讓教會坐上神明的寶座,另一邊是則是在神明的啟示指導下達成目標。

  一方是目標,另一方則是手段,再加上坐上寶座的種族不同,從一開始,教會和亞爾夫海姆就沒有任何調和的可能性。更不要說母神和李林早就察覺到教會隱藏在恭順外表下的背叛陰謀,母神有意讓李林去整肅已經不再聽話的工具,李林則打算一腳踢開這幫只會扯后腿、背后搞事情的礙事者。于是就有了某神意代行者從天而降,圣光普照之下,伊密爾所有生命化為羊水的悲劇。

  伊密爾的毀滅對教會確實是一記沉重的打擊,所有高層人員幾乎都在那一役中死于非命,中樞機構及大量部門因此陷入癱瘓。換成是其它什么組織遇上這種情形早就失去凝聚力,進入崩潰階段了。然而到了這種時候,教會深厚的底蘊才真正體現出來,經過一番迅速徹底的整合之后,教會的行動力和凝聚力非但沒有下降,還出現了增長的趨勢。雖說這里面有原來臃腫拖沓的官僚結構隨著圣都灰飛煙滅以及圣女殿下個人魅力和才干異常出色的關系,但要是沒有長達近千年的積累,要想如此迅速的完成整合并且在查理曼發動一場迅速凌厲的政變,也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不過,這也差不多就是教會的極限了。

  再怎么說,他們也才剛剛遭受過重創,相當部分的組織機能尚未恢復。況且防衛軍即將完成對查理曼王家陸軍主力的合圍,可以預見這將是一場輝煌的勝利,以那位神意代行者一貫的做派,接下來必然是挾大勝之勢,開始著手清除教會影響力。到了那一步,教會即便想要反抗也沒有那種力量和勇氣了。

  所以這一次的政變真的是教會最后的垂死掙扎了,如果不能在眼下這個歷史岔路口扭轉潮流,他們就只能被湮沒在接下來的洪流之中。作為一個心懷野望,且一度距離目標只有一步之遙的龐大組織,他們是絕不甘心就這樣乖乖退出舞臺的。就如那些漸漸淡出人們視野的衰老女演員一樣,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的挽回那些正在失去的東西,哪怕為此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會議室的大門毫無預兆的開啟了。

  全副武裝的人員魚貫而入,這些身穿陸軍制服的男人面無表情,既沒有進入最高權利中心的敬畏,也沒有覲見大人物的緊張,只是如同機器一樣板著一張臉孔,端著武器將圓桌周圍的人包圍起來。洞開的大門之外,像是衛兵的尸體正被拖進拐角里。

  密涅瓦冷冷掃視了一眼武裝人員,還有那些面露得意笑臉的陸軍將校以及自己那位猶如雕塑般紋絲不動的兄長,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

  ——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嗎?

  在出發前,羅蘭就曾預言過王太子很可能會發動政變,從而將國家和自己的命運捆綁在一起共同進退。

  也就是說,既然無論如何都要面對死亡和制裁的話,干脆讓整個國家給自己陪葬算了。

  以王太子和陸軍高層焦慮壓抑的心態,結合亞爾夫海姆為了破壞和談又不愿背鍋的構想,再加上各國急于促成和談的大背景。這場政變根本是一個必然的結果,不管是亞爾夫海姆明里暗里推動,還是王太子一系自己承受不了壓力而爆發,政變一定會在某個時間點爆發。只不過羅蘭和密涅瓦沒想到的是,與王太子合作的居然會是這群人……

  槍口全部對準了密涅瓦和海軍一系,武裝人員手中拿著的并不是單發后裝步槍,而是一種體積小巧,可以輕松藏在懷里,有著一根橫向插入的長長彈匣的槍支。

  沖鋒槍——不是亞爾夫海姆防衛軍那些魔改79,也不是最近才下發列裝的高仿MP5。而是羅蘭和矮人工匠們在搗鼓的自研沖鋒槍,一款發射9㎜帕拉貝魯姆手槍彈,就連水管工和家庭小作坊都能做出來的沖鋒槍。沒錯,就是號稱水管工杰作、走火之王的司登沖鋒槍。

  正如歷史上面對德軍MP38/40系列沖鋒槍帶來的壓力,腐國設計師們倉促間折騰出司登沖鋒槍一樣。在防衛軍強大的自動火力面前,查理曼列裝的單兵武器幾乎被吊打的沒有還手之力,別說和突擊步槍、沖鋒槍、通用機搶比誰撒的子彈多,就是面對裝甲兵手里用來自衛的盒子炮跟卡賓槍化的半自動步槍,那些個單發步槍也是被按在地上磨蹭的命。于是乎,研發一款價格低廉(查理曼是真沒錢去搞什么高大上的玩意兒了,所以價格被放在了第一位),結構簡單,性能足以滿足前線需求的自動武器就成了羅蘭研發團隊的第二重要任務(第一重要的是研發反戰車武器)。后來幾經挫折,最終研發出了一款勉強可用的高仿司登沖鋒槍。

  看到這里,有人要問,司登的結構不是很簡單嗎?別說歐洲那些水管工,只要給圖紙,土八路都能造出來給你看嗎?怎么羅蘭他們折騰了半天才搞出來一個“勉強可用”的破爛?

  沒錯,司登沖鋒槍結構確實很簡單,造價也很低廉,但請別忘了,這種簡單廉價是以低可靠性為代價的,歷史上哪怕是英國人自產的司機登沖鋒槍都以走火率極高而聞名,以至于軍隊明令拿著司登沖鋒槍的士兵必須時刻走在隊伍前面,以免這種地上摔一下都會走火的沖鋒槍誤傷其它士兵。

  以二戰時期腐國的冶金工藝和制造水平,制造出來的沖鋒槍都如此危險,換成羅蘭這邊的團隊又如何呢?

  另一個難關則是他們研發反戰車步槍的過程中就碰上過的老問題——冶金水平和制造技術無法跟上構想。

  正如反戰車步槍的槍身難以承受連續射擊的高膛壓一般,羅蘭他們做出來的沖鋒槍也存在槍口上跳嚴重,難以控制彈著點散布以及連續射擊后會炸膛的問題。但通過一些取巧手段,例如在預裝彈匣中按照一定數量間隔裝填不擊發的啞彈,從而強制士兵只能打出三發或五發點射,使擊發射擊機構在連續射擊過程中獲得短暫降溫等手法,從而使槍支的運用成為可能。目前已經準備進入小批量試生產階段,按照預定,首批產品將在兩周后走下生產線,交付呂德斯衛戍部隊測試。

  而現在……本應還是一堆等待組裝的零件的沖鋒槍指著自己,再加上武裝人員掛在脖子上垂下的白布條上的文字刺繡——為了人所支配的世界。眼前不速之客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凜然面對著十支沖鋒槍,密涅瓦輕啟朱唇,淡然問到:

  “教會的諸位有何貴干?”

  天才一秒: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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