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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零章 戰報真偽

  云峰也覺得自已挺冤枉的,他又不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就拿上面那位主來尋開心,可是司馬紹那豐富的聯想,強烈的自尊,與過激的反應卻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全文字更新速度快百度搜莽荒紀即可找到本站)迎上王導的責怪目光,云峰無奈的雙肩微微一聳,報以一個無辜的眼神。

  “咳,咳!”這時,汴壸的清咳聲打破了殿內的怪異氣氛,也令司馬紹稍稍清醒了些。

  汴壸接著又大聲喝道:“來人,把頭顱都帶下去。”他算是出來了,羯胡頭顱是禍根,不能再留于殿上。

  幾名宦官立刻上前,砰的一聲把箱蓋關上,合力抬向了后殿。隨著腳步聲漸行漸遠,殿內的詭黠氣氛竟奇跡般的恢復了正常,仿佛羯胡頭顱附帶有施了法術的詛咒,能使人不自覺的性情狂燥。司馬紹的臉色也漸趨平緩,但偶爾瞥向王導的眼神卻依然不善,這讓人很難相信他如表面般的真正把誤會釋了開來。

  汴壸微微搖了搖頭,誰都清楚,王導不過是無心之失,絕不是故意來譏諷此人,可司馬紹的小心眼令他大為失望,也使他對大晉朝的前途愈發的悲觀起來。以管窺豹,就沖著這份肚量,他也不認為司馬紹有擔負起振興晉室重任的能力。

  心里暗暗嘆息著,汴壸施了一禮,提醒道:“陛下,大敗羯胡實為大快人心之事,臣等早已按耐不住心里的喜悅,王太守的表文可否過目之后差人念出。與臣等分享一下?”

  司馬紹光顧著生氣。卻忘了這事,心里不禁有些發臊,表面卻不動聲色道:“請汴公稍待。”說著,連忙低頭匆匆掃了一遍,然后向左右吩咐道:“念!”

  “遵命!”一名宦官捧起表文,轉向百官大聲念誦起來:“臣海門太守王羲之上奏陛下,永昌元年十二月四日,臣及謝郡丞率軍與登陸羯趙海寇激戰,由正午至日沒,擊退來犯海寇。合計斬首另附有戰亡重傷致殘者名冊一份,請陛下詳加撫恤。”

  王羲之這份表文很長,從如何發現羯船,到給軍士們打氣。直至整個交戰過程十分詳盡,憑著他那不蜚的文彩,完美的渲染出了交戰時的殘酷與慘烈,使人仿如置身于其境,再往后則是討要錢糧裝備,分析嚴峻形勢,請求立水寨封謝尚為海門水軍督。

  尖鴨嗓子剛一落下,本昊殿中再度升起了交談聲,大家都在討論著這事,畢竟沒有人敢對羯趙入寇掉以輕心。無論是吳姓士族,還是僑姓士族,盡管內斗不休,但在共御外敵方面,步調還是非常一致的,家園破滅,誰都死無葬身之地。

  待下面討論了一陣子,司馬紹問道:“羯趙由海路入寇,確是令人措手不及,幸虧王太守及時發現敵蹤。又引其上岸交戰,才使得江南免受浩劫,依朕,王太守實有大功于社稷,眾卿對此有何法?請盡管道來。”

  溫嶠起身道:“陛下。臣有一事需詢問云將軍。”接著,轉頭問向云峰:“云將軍你當日亦隨王太守前往海門。請問海門駐軍與敵交戰時你在何處?”說著,目中爆出精光,冷冷盯著云峰,似是不放過他的任何一個細微表情變化。

  云峰心知果如王導所言,庚文君的小花招根本沒法令這一群老狐貍信服,當下拱了拱手,淡淡道:“表文寫的清楚分明,末將當日前去尋找修建船塢及開挖鹽田地點,以至錯過交戰,內心頗為遺憾,溫侍中還有何事詢問?”

  溫嶠暫不作答,依然目光如刀凝視著云峰,令他失望的是,從云峰的神色中瞧不出有絲毫端倪,于是,收回目光繼續問道:“羯賊勇猛善戰世人皆知,而王太守所部皆為新練之軍,以新練之軍大敗羯賊,實令人難以置信,云將軍可否作出解釋?”

  王導接過來道:“太真請靜下心來想一想,羯賊雖勇猛善戰,卻殘忍暴戾,落于他手必無幸理,在有死無生之下,三軍皆效死命倒也不難理解,何況羲之趁對方登陸途中出擊,從兵法上,與敵半渡而擊之有異曲同工之妙,因此擊退羯賊不足為奇,太真以為然否?”

  溫嶠與庚亮相視一眼,原先僅是心生疑惑,可是從王導的搶先回答中,這二人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王導與云峰已經勾搭到了一塊兒,至于鈕帶,毫無疑問是王羲之!不禁均是暗道不妙,要知道,他倆始終視王導為政敵,只是一時奈何不得罷了,如今又有同視為敵的云峰與之勾結,只怕再想扳倒王導可就難了。

  其實他倆有個計劃,一旦王敦伏誅,就立刻炮制出王導參與謀逆的證據來打擊瑯琊王氏,為庚氏掌權掃清障礙,即便有郗鑒護著,至不濟也要把王導放逐,終結他的政治生命。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有云峰支持,想陷害王導無疑將變得極為棘手,除非能把云峰留在建康,讓他永遠也回不了上邽。

  很簡單,云峰與郗鑒不同,郗鑒雖是王導姻親,卻受朝庭控制,不會胡亂施為,而朝庭控制不了云峰,如果這人真與王導達成了同盟,再想動王導,必將面臨著不可測的后果,這是誰都不愿見到的。

  相互之間交換了個震驚的眼神,庚亮站起來道:“大司徒,亮有一事不明,據表文上說,王太守是主動發現敵蹤然后引敵上岸來攻,眾所周知,大江北岸渺無人煙,而南岸卻富庶繁華,顯而易見,羯趙海寇的劫掠目標當定為南岸,不可能劫掠北岸。亮要問的是,王太守為何要引敵來攻?他只須隱蔽好自身,羯賊自然不會上岸,莫非他就沒考慮過戰敗的后果?”

  “呃?”王導一時語塞,這真是個很小很小的破綻,王羲之憑什么有信心擊敗乘有五十條斗艦的羯趙海寇?僅憑著三千新軍就可以嗎?總之,很難使人相信云峰的確置身于事外。

  溫嶠忍不住暗中豎起了大拇指,丟了個贊賞的眼神給庚亮,而庚亮的眼中也現出了些許得色。在他們來,這下子瑯琊王氏得出丑了,偽造戰報,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雖不見得能拿他瑯琊王氏如何,但至少可以給王羲之與謝尚將來的仕途抹上污點,人品有問題,以后再想升遷,那可就難了啊!

  云峰也連呼厲害,當即向庚亮拱了拱手,呵呵笑道:“都亭候問中了要點,末將回返之后也心生不解,曾詢問起仲少,仲少說:無論南岸北岸,皆為我大晉領地,百姓皆為我大晉子民。既被朝庭任命為海門太守,保土護民當是義不容辭,既發現敵蹤又怎能置之不理?至于個人生死得失,則不在考慮之列,唯求問心無愧而已!

  想想實令末將無地自容,請恕末將說話難聽,我等做官久了,早已失了血性,所作所為無非是為自已及家族爭取利益罷了,能不計生死為國為民者又有幾人?他二人雖年輕,資歷淺,卻有滿腔血性,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血性,僅由此點來,已勝過我等多矣,哎慚愧啊慚愧。”搖頭嘆息了一陣子,云峰向司馬紹施禮道:“依末將之意,朝庭應對他二人不吝于褒獎,以滋表彰,另作為示范曉喻各州郡,鼓勵各地刺史太守以他二人為榜樣,若我大晉再多幾個仲少與謝尚,何愁北地胡虜不滅?”

  “好,云將軍說的好!”汴壸渾身熱血沸騰,也轉身大聲道:“臣請陛下下旨褒獎王太守與謝郡丞及各有功將士,另撫恤死傷者,莫要使將士們心寒啊,請陛下匆再遲疑!”

  “嗯?”云峰向了汴壸,汴壸的贊同挺令他意外的,也使他心里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敬意。雖如荀崧所說,汴壸尚儒學,為人迂腐,卻是一名忠義之士,他真正心懷著社稷安危,不像其他士族,眼里僅有家族而無國家!在云峰來,凡有此品質者,無論是敵是友,都是值得敬佩的。

  這又令云峰回憶起了南華觀觀主張昭成,嚴格來說,張昭成并非十惡不赫之輩,雖然曾令天機門死傷慘重,那不過是歷史恩怨罷了。張昭成堅持政教合一的理念,信奉代天宣化普救世人,從這一點上,與汴壸有共通之處,他二人都有自已的信念,并為之奮斗終生,這一類人的可怕之處遠大于如王導、溫嶠般的政客。在政客的眼中,只有利益,而無公義。

  云峰心里情不自禁的生出了一絲僥幸,幸好朝庭只有一個汴壸,面對眾多士族的包圍,汴壸孤掌難鳴,翻不出什么大浪,如果朝庭再多出幾個類似的人物,那么,自已想重演“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的歷史,兵不血刃拿下建康只怕將變的困難萬分。

  莫名的,他又靈光一現,他猛然想起譙秀不也是大儒嗎?或許這二人之間相互聞名呢?如果將來請譙秀出面勸說汴壸,會不會減少些不必要的麻煩?在他認為,汴壸雖迂腐,卻不是沒有長處,至少比王導等老狐貍要可靠的多。

  正暗暗想著時,溫嶠兀自不死心的問道:“仲少品質確是令我等汗顏,只是,他當日若遣人過江報信豈不是更加穩妥?又何須付出一千余人的重大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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