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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 兄弟爭執

  祖逖的眼中現出了一絲失望,他清楚,祖約雖言之鑿鑿,看上去大義凜然,實則是利欲熏心,舍不得放棄權勢,于是耐著性子勸道:“除此之外亦是別無他法,為兄是不得不為之,軍中派系林立,以你之才能未必可以掌控的住,總之,為兄這是在為你好。而你與鄭阿春之事,為兄料定天師道不會散播,散播對他有何好處?至不濟你手中還有萬余部眾,再怎么也有些利用價值。”接著,又揮揮手道:“士少你出去把韓潛、馮鐵、衛策他們再喚進來罷,此外給朝庭發訃告時,以你私人名義給為兄師門另發一封。”

  祖約再一次墜入了冰窟,心頭由兄長的寬大與關愛所漸漸升起的那一絲溫暖急速降溫,轉瞬之間變的一片冰寒!其實他也明白,當上豫州刺史必定要成為系師的棋子。可僥幸之心人皆有之,祖約也不例外,假如湊巧揭穿了系師身份,是不是可以憑著手里的數萬軍隊滅殺他呢?退一萬步說,即便奈何不得系師,只要能牢牢掌控住這支軍隊,恐怕系師想動自已也得掂量再三吧?

  另一方面,祖逖認為他很可能統御不了下面的大大小小流民帥,祖約卻不以為然,豫州刺史的大印可不是假的,有名份大義在手,除非那些人公然謀反,否則誰敢忤逆他?更何況主鎮一方的機會就在眼前,換了誰都不會任由它在身邊繞一圈而不伸手去抓!

  祖約對自已的評價是。或許才能確實不及祖逖。可即使做不到開疆拓土,堅守在譙郡一線,做個豫州王總是可以的吧?

  一瞬間,祖約已作下決定,豫州刺史是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他立刻抬起頭來,不死心的勸道:“阿兄,弟不認為自已駕馭不了軍中諸將,弟有朝庭任命,又有您親傳大印。誰敢不從?另請您放心,弟會按您的吩咐堅守在淮北,絕不容丟失半片土地給羯胡,至于系師那里。弟將多方打探此人身份,尋出來滅殺之,為兄長您報仇!更重要的是,弟接任豫州刺史是您當著眾將面親口宣布,此時必已傳遍全軍,臨時換主鎮,只怕會軍心浮動,請您三思啊!”

  他倒好,兄長原諒了他,當即打蛇隨棍上。把自已開脫了出去,他認為自已也是受害者,是受系師脅迫才不得已行軾兄逆舉,真正殺害祖逖的,是系師而不是他祖約!而且祖約對這一番勸說亦是份外滿意,連自已都被打動了,理由充分,又表態繼承遺愿,在他的以為中,祖逖該沒了反對的理由。然而。祖逖的開口卻使他第三次墜入了冰窟。

  祖逖搖搖頭道:“你不行,這世上沒有誰比為兄更了解你,為兄之前立你為豫州刺史確是考慮有欠妥當,總想著假以時日,你只須堅持為兄遺志。可以慢慢收攏軍心,但如今你已被天師道控制。若再由你掌控全軍,必將把數萬將士引入萬劫不復之境。況且為兄不認為你能擊殺系師,這么多年來,可有人知道系師是誰?另觀對方既能于十年前把鄭阿春送至先主身邊,又能于三年前布局誘你上鉤,可見其組織嚴密與謀劃周詳。你真的不行,你不是系師的對手。”

  話音剛落,祖逖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了一大片潮紅,表情再次轉為痛苦,他張開嘴劇烈喘息了幾大口,面色才漸漸回復到了正常。祖逖知道自已快撐不住了,勉力擺了擺手,催促道:“士少,放棄軍權是保全我祖氏門戶的唯一方法,你別再磨蹭了,快點出去喚人進來罷,為兄時間不多,快點!”

  祖約好話說盡,卻沒能打動祖逖,已是忍無可忍,竟刷的一下站起來,冷哼道:“阿兄,無論如何,弟絕不容豫州刺史落入他人之手,張氏既能割據涼州,我祖氏為何不能據有豫州?豫州于阿兄手中光復,祖氏據之天經地義,而弟也將致力于經營我祖氏在豫州的地位,千秋萬代永遠流傳下去。”

  祖逖怔住了,目瞪口呆的看向了祖約,他沒料到祖約竟會有這么大的志向!憑心而論,這是好事,祖逖雖說一力北伐不計成敗,但能同時壯大家族亦是樂于成之,古人對于門戶家族是相當重視的。問題是,如果不顧及周邊形勢與實際情況,盲目割據,只能是自大自狂與自取滅亡的行為!

  好半天,祖逖才回過神來,喝斥道:“糊涂!涼州是什么地方?豫州又是什么地方?涼州地處邊陲,山高水遠,朝庭鞭長莫及,而且南面的吐谷渾,西面的西域諸小國皆是力弱,構不成任何威脅,僅有東部挨著秦州諸胡罷了。而豫州卻處中原腹心,乃四戰之地,又是朝庭北部屏障,朝庭豈能任你專擅而不管不顧?你莫要忘了,上回那個戴若思就是朝庭派來監視為兄的!還虧得此人被王敦所殺,為兄雖與王敦不和,在此事上也不得不舉雙手叫好!

  朝庭既能派出戴若思,將來也能再度派遣李若思或是王若思來挾制于你,任何割據自立之舉都將絕我祖氏門戶啊!總之,你有此心思,豫州刺史更不能傳你!你速速去喚人進來!”

  祖約卻站著不動,目中現出不甘之色,他決定采用拖字訣!

  祖逖不禁大怒,喘著粗氣道:“好!沒想到你竟短視至此,你不肯出去喚人可是?為兄自已來!”說完,深吸一口氣,正待催發生命的最后潛力放聲大呼,以招喚親衛入內。

  祖約頓時驚駭欲絕,他心知絕不能讓祖逖開聲,否則,一旦親衛進來,自已這輩子也別想坐上豫州刺史的大位了,當即快速伸手,在祖逖吐字前緊緊捂上了他的嘴巴!

  “唔唔!”祖逖一怔,祖約的喪心病狂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隨后奮力掙扎起來,憋足全身最后一絲力氣一把抓住祖約手腕,拼命向兩邊掰去,雙目圓睜直視著祖約,眼里滿滿的全是不敢置信與難以用言語表達出的憤怒!

  “阿兄,你莫要怪弟,弟也是迫不得已,只能冒犯了!”

  “阿兄,你只要答應了弟不再另立他人為豫州刺史,弟立刻就松開手,可好?”

  “阿兄,行不行你說一聲啊,弟真的不想冒犯您啊!”

  祖約亦是面容扭曲,豆大的汗珠有如斷線珍珠般嘩嘩直往下滴,他雖不敢去看祖逖,嘴上卻語無倫次的絮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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