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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小插曲

  聽到太后的旨意,方應物長嘆一口氣,只得轉身回文華殿去。他嘆氣的原因只有一個,別人都是午膳吃飽,在這下午時光到文華殿站站班無所謂,權當消食了。

  可他方應物今日午時粒米未進,在文華殿折騰半天,如今饑腸轆轆還要回去耗時間,真真情何以堪。

  按照設計思想,文華殿本該是天子日常辦公場所,所以作為天子左右助手的所在的文淵閣與司禮監距離文華殿都不遠。

  司禮監位于文華殿西邊,文淵閣位于文華殿南邊,距離都沒幾步路。故而太后請司禮監眾太監和內閣眾閣老、東宮講官到文華殿,眾人來的都很迅速。

  第一個到的是方應物,但他地位太低,不敢大喇喇的在殿上等。只得立于殿外階下,擺出迎候的姿勢。

  沒過多久,其他被請的人紛紛到了。有的人掃了一眼方應物,有的人看都沒看,陸陸續續進了殿中。

  次輔劉吉有意慢了幾步落在最后,對方應物問道:“你又惹出什么事情了?與太子有關?”

  方應物言簡意賅的答道:“此刻一言難盡。”劉棉花略一思忖,“在殿中有閣臣有太監,你是小字輩,可不拘小節大膽表現。”

  方應物想起什么,抬頭看日:“老泰山你向來都是午時打道回府,今天怎的還在?也幸虧在了......”

  劉棉花哼聲道:“今天你入宮面圣,老夫想著總要以防萬一,果然還真萬一了。”

  方應物若有所思,目送老泰山進殿。最后才是他進去,一眼望去,文臣站在東班,大都是熟面孔了。依次是內閣四巨頭萬安、劉吉、劉珝、彭華,按地位排名;

  然后是今日當值的東宮侍班大臣、非常有可能的未來閣臣劉健、李東陽、吳寬、方清之,按入翰林時間排名。

  而司禮監眾太監則站在西班。對方應物而言都是很陌生的存在。畢竟以方應物的層次,根本不會有機會接觸到司禮監太監。

  雖然文官時常稱內閣為中樞,但實際上,今日文華殿里東西班內閣加上司禮監才能算是完整的中樞,甚至掌握批紅大權的司禮監更加要害一點。

  內閣與司禮監碰頭,還有個專門術語叫做“對柄機要”,在大明朝非禮儀性質的場合里。最為重要,沒有之一。而且大都是伴隨著直接關系社稷安危的軍國重事,而且還總是涉及到內外朝的分量和臉面問題,故而氣氛往往格外嚴肅。

  司禮監是內相,內閣是宰輔,與內相宰輔的碰撞比起來。文臣廷議都只能算虛張聲勢的小兒科......

  卻說方應物雖然不大認識眾位地位堪比大學士的公公,但并不妨礙方應物知道他們的大名。

  作為一名積極向上、志向遠大的有為青年,小方大人怎么可能不關注中樞動態,怎么可能不記住司禮監太監們的姓名?

  所以方應物抓住這次開眼界的機會,將眾位大太監的名字與眼前人物摸索著對上了號。

  一個一個數過去,大概就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懷恩、秉筆太監蕭敬、陳準、黃高......再加上幾個打醬油來的隨堂太監,西班差不多也是十來個人。正好與東班文官對立整齊。

  其實還缺了一個秉筆太監,那就是覃昌,他去向天子復奏了,沒有來這里。

  看到這一排司禮監的公公,方應物不知怎的想起了汪芷。她目前最大的夢想,就是躋身其中......

  這些太監里面,史書上名氣最大、影響力最大的當然就是懷恩了,故而方應物的目光絕大多數時候都落在懷恩身上。

  眼見這位威名赫赫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年事已高。滿頭雪白,連眉毛都是雪白的,面容極其嚴肅而不茍言笑,腰身尤其挺直,像是一根柱子立在班位之首。

  其他幾位大太監或許偶有很隨意的交談,但卻沒人敢去打擾眼睛半闔的懷恩。方應物隔著數丈之遠,仿佛也能感受到懷恩身上的壓迫性氣勢。險些讓方應物險些生出“大丈夫當如是也”之類的感慨。難怪囂張跋扈如汪芷,也從來不敢冒犯懷恩。

  此刻就連方應物本人也很詫異,這樣的氣勢竟然從一位身體殘缺的太監身上感受到。

  更詫異的是,之前他從來不相信能從人身上感受到聽起來很扯淡的“氣勢”。這又不是玄幻仙俠小說。可是看到懷恩后,確確實實有這種感覺,看不見摸不著但就是有。

  與懷恩比起來,文官首位的萬安萬首輔就是個渣啊......方應物忍不住搖頭。作為文官一份子,小方大人對此很羞愧。

  方應物又數了一遍人頭,西班八個,東班也是八個。對了,險些把他自己忘了,東班還有自己這個小尾巴,算上自己是九個。而且自己的位置,正好在父親方清之下首,是東班的最末尾。

  本來方清之方學士正在有點小自豪,不到四十歲就能站在這里,簡直舍我其誰。不過瞥見旁邊二十出頭的自家兒子,方學士就感到深深的蛋疼了,這熱鬧湊的.......

  懷恩突然睜開了眼,殿中陡然安靜下來,然后懷恩便發問道:“人都到齊了否?”

  旁邊的司禮監秉筆太監陳準回道:“司禮監這邊,覃昌大約在皇爺身邊,其余都齊了。”與懷恩正對面的萬首輔也點點頭,“該來的都來了,可以開始了。”

  懷恩剛要張嘴,正在此時,最末尾的年輕人卻開口道:“有人未到!”

  這將懷恩公公一句話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方才他詢問到齊沒到齊,本來就是個走過場的事情。無論人有沒有到齊,下面都得開始,卻沒想到還真有小插曲出來。

  方應物不顧別人的異樣目光,朗聲道:“左庶子謝遷今日本該侍班東宮,午時還得見,眼下卻不知何往。敢問輕率無行、玩忽職守的人,何以教導太子?”

  不明白內幕的,只道是方應物或者方家與謝遷不和;明白內幕的卻很清楚,這是方應物不遺余力、不放過每一次機會的在替父親清掃障礙。

  無非就是提前走人而已,沒人提起還好,有人特意惦記的話,謝學士這次真是無妄之災了......雖然只是個小插曲,也夠謝學士喝一壺了。

  方清之心情復雜的瞪著兒子,他這腦子都怎么長的,這個機會都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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