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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耿如杞歸明

  固魯思齊布終于回過神來,嚇了一身的冷汗。

  相對于大明而言,蒙兀人和建州女直、海西女直人都是傳統意義的華夷之辨體系中的蠻夷。

  他們本應該同仇敵愾,共擊大明才對。

  可是林丹汗寧愿西進,明知道此行兇多吉少,也不愿意投靠建奴。

  而土默特部也在舉族之力,奮力的抵抗,寧愿死的血流成河,也要抗擊建奴。

  而喀喇沁在三部之中,實力最為弱小,也是在大明和建奴之間左右橫跳,而且多數情況下都站了大明。

  這是蒙兀人背叛了蠻夷嗎?

  并非如此,除了孛兒只斤黃金家族的榮光、蒙兀人和女直人的世代恩怨以外,還有一點,那就是建奴做事,是不講道理的、是毫無根腳的、是完完全全服從于建奴主的喜怒哀樂的,這也是建奴八旗軍戰斗力的來源。

  相比較之下,大明做事還是講一些道理的。

  這也是為何王文政說正黃鑲黃旗,屠了察哈爾部的萬戶府之時,固魯并不驚駭,甚至第一時間信以為真的真實原因。

  “王大珰救我!”固魯思齊布瞬間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之后,立刻俯首說道。

  王文政壓根就不是來勸他打消投靠建奴的,而是在給他下最后通牒。

  若是固魯思齊布依舊在建奴和大明左右橫跳,其下場就是察哈爾部萬戶府的下場。若是固魯思齊布稍微有點猶豫,部族傾覆就在轉瞬之間。

  王文政依舊是那一副的笑容滿面、人畜無害的模樣,也未回話,反而看著太陽落山的方向。

  代善趕到察罕浩特的時候,就是建奴血洗喀喇沁之時,這是王文政的判斷,也是耿如杞的判斷。

  他們需要宣泄在灰騰梁之戰戰敗的情緒,否則八旗軍的士氣是斷然無法恢復的。

  當年,建奴三旗在第一次沈陽之戰時,因為攻城不利,在敗退的時候,屠掠了烏拉特部,來保證自己的士氣,烏拉特部脫離察哈爾部,舉族歸附就換來了屠掠。

  在大明身上損失的一切,建奴都要在蒙兀人身上找回來,這就是建奴的做法。

  這也是土默特、察哈爾、喀喇沁始終不愿意真的歸附建奴,因為隨時建奴都有可能因為與大明戰事不利,拿他們開刀祭旗。

  這也是固魯一直擔憂的事,王文政告訴他,察哈爾部右翼萬戶府被殺的片甲不留的一瞬間,讓固魯心中的石頭落地,徹底倒向了大明朝。

  “那就請首領下令遷民吧,先把普通百姓遷到張家口的軍堡里,三個萬戶府,總歸來說還是有一戰之力,希望能夠等到宣大的援軍吧,宣大兩府之兵,護著一個喀喇沁部還是綽綽有余的。”王文政最終點頭說道。

  “王大珰可是要回京?”固魯有些猶豫的問道。

  王文政眼中一亮,雖然因為固魯反明之心甚重讓他非常不喜,但是這個人不是個蠢貨,他在試探大明的誠意。

  若是大明誠意不足,他大概要對后金割肉來換取和平了。

  “某為何要回京呢?某就在這里,耿巡撫在處理大明金國之事后,會趕到宣府,再從宣府調兵遣將馳援喀喇沁,這段時間,某不會走的。”王文政給固魯吃了一顆定心丸。

  固魯心中大定,對著京師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大聲的喊道:“若此次喀喇沁部能夠幸免,臣必親往京師,以謝圣恩!”

  “萬歲爺不喜歡跪禮。”王文政提醒了一下固魯萬歲爺的喜好。

  “你為什么不去確認下消息呢?哲蔑還活著,你可以去問問他。”王文政略微有些好奇的問道。

  固魯卻是搖了搖頭說道:“這件事,既然是大珰親自開口,那便斷斷做不得假,真的去確認消息,大珰怕是要回京了。”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勁兒,王文政一甩袖子離開了固魯的大帳。

  而此時的歸化城內,耿如杞正在收拾著行裝,準備回大同府了。

  接下來的事,尹毅會代替他進行處理,而大明對順義王的領地,也就是大明金國的郡縣化,也正在提上日程。

  這一切都不需要耿如杞再進一步的操心了,他要是摻和的太多,那就不是說得清楚,說不清楚的問題了。

  “你要走,卜石兔那臉都快跨到坎兒海去了,哈哈,你沒看見那個臉,寫滿了沮喪。”郭尚禮早就收拾好了行囊,嬉笑著說道。

  耿如杞一聽也是滿臉笑容的說道:“他是順義王,我在歸化城,他什么都管不了,我這走了不是正順了他的意嗎?怎么還沮喪呢?”

  “大約是裝的。”

  “裝?你還是去看看吧,幾個土默特右翼的臺吉都在勸他,他都快哭了。”郭尚禮也是笑著搖頭,事情還是的耿如杞出面。

  卜石兔現在是左右為難。

  “這次萬歲犒賞的牛羊酒肉等物,一定要讓錦衣衛的人盯緊了,不能說打了勝仗,卻撈不到任何的封賞和功勞,尤其是賞錢,這個是一定要落實到位的,你明白嗎?”

  “賞罰分明,是維持士氣的核心,軍卒們提著腦袋跟建奴拼命,這賞錢要是不到位,會寒了將士們的心的,你以后領兵也切記這一點。”耿如杞將行囊交給了自己的師爺和仆從,甩了甩袖子,準備去正廳看看卜石兔去,邊走邊對郭尚禮叮囑著。

  郭尚禮收起了自己的嬉皮笑臉,低聲說道:“萬歲爺這次把撫恤的白銀,也送到了大同府,此次出征的大同府左右兩衛軍的將士,都會撫恤,我沒讓他們動,等你回去再做撫恤。”

  “嗯。”

  耿如杞聽聞點頭,繼續說道:“殺敵的賞銀,就按照之前商定好的八二分,此次人頭賞,大同左右兩衛軍和保商團要拿八成,甚至是九成,剩下的讓土默特部和察哈爾部分,若是有異議,就讓他們來找我說道。”

  尹毅往前走了一步,接話道:“瞧耿巡撫說的,他們哪里有什么異議?以往大明的人頭賞,他們從來拿不著的,這次耿巡撫給了他們兩成,怕是偷著樂都來不及。”

  耿如杞忽然駐足,眼角帶著笑,拍了拍尹毅的肩膀說道:“所以我才拿出了兩成的人頭賞給他們,我走了,這些北虜們,必然有不服你的,這賞銀就是給你拉打用的,不僅如此,你要學會用這筆賞銀做切入點。”

  “你若是能把這筆賞銀按著功勞如數分給軍卒們,即便是包統,想動你,他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軍卒們,是不是會把刀子對準你,你明白了嗎?”

  尹毅越聽眼睛越亮,本來耿如杞要走,歸化城聯軍諸事都要交給他來統籌安排,諸事他正是茫然手足無措之時,耿如杞的這個交待,讓他亂如麻的思緒,豁然開朗。

  耿如杞繼續向前走著,繼續交代著:“土默特部左翼的萬人騎卒家屬都在大同府住著,你不用擔心包統對大明的忠心,他對權力也沒有多少的野心,你可以信賴他。”

  “額哲作為察哈爾部左右兩翼的可汗,你切記了,對此人一定要提防,不過額哲隨他父親林丹汗,膽小怯懦,擔不住事,典型的眼高手低。你稍微嚇他一下,他就慫,對待他一定要硬氣。”

  “至于察哈爾部的臺吉,也不用理會,察哈爾左右兩翼互相不對付,這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卜石兔這個人的野心很小,不喜歡處理政務,最喜歡騎馬射箭打獵,此次歸化城聯軍作戰,自海拉爾出了歸化城后,任何事上都是一言不發。”

  “但是土默特部右翼的臺吉們卻是你需要嚴密防范的對象,防止他們聯合建奴做事,這是土默特部右翼最危險的一群人,也是有可能將歸化城帶入深淵的一群人,你切記要嚴密防范。”

  尹毅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道:“集寧大營查出一大批的書信來,這里面多數都是土默特右翼臺吉寫給代善的表忠信,包統現在收著這批信,他有些猶豫,跟我商量該怎么處理,我的意見是殺,不知耿巡撫以為如何?”

  耿如杞稍微思忖了下說道:“這事只能包統去殺,你不能做,可是包統能樂意嗎?這可是他們部族的臺吉,跟包統都是親戚,一家人,他包統肯做?”

  “包統說耿巡撫說殺,他就去做。”尹毅點頭說道。

  耿如杞深深的點了點頭,說道:“包統值得信任,那就都殺了吧。”

  “是。”尹毅點頭。

  包統殺這批臺吉,到底是為了什么?

  其實更多的是為了讓耿如杞放心,耿如杞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夠回到歸化城。

  尹毅處理歸化城諸事,其中對尹毅威脅最大的就是包統。

  但是包統把這批背叛了大明金國的臺吉們砍了,他就再也沒有了坐上順義王的可能,沒有了眾多臺吉的支持,自決于晉升王爵之路。

  所以,耿如杞才會說包統值得信任。

  包統始終堅定的認為,擁抱大明,才能讓大明金國的百姓更好的活下去,他把土默特左翼的家屬們留在大同府,就是這個原因。

  他選擇了這條道路,那么這條道路就必須堅定的走下去。

  “叔父!你想要整死孤呀!”

  耿如杞、尹毅和郭尚禮面面相覷,他們還沒走到正廳,就聽到了卜石兔的咆哮聲。

  卜石兔坐在順義王府的正廳之內,臺下左右坐著右翼的二十多名臺吉,他們今天就是來逼宮的,眼看著耿如杞就要走了,卜石兔卻依舊對任何事都不聞不問。

  這些臺吉在逼卜石兔出面爭搶權力。

  卜石兔用力的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來說道:“孤想坐這個順義王?當初三娘子在的時候,三娘子要把王位給囊素,你們一個個都反對,攛掇孤,讓孤去爭搶這個王位!可是你們問過孤嗎?”

  “孤這王位是孤想坐的嗎?”

  “耿巡撫還沒走呢!你們就這樣大張旗鼓,招搖過市的來到了這王府里,逼孤表態,這是唯恐天下不知嗎?!”

  “你們這是覺得耿巡撫不會殺了孤嗎?要知道耿巡撫在山西,就敲到了晉王、代王兩個王!這會兒還在詔獄里關著呢!”

  “那可是朱家的王,叔父你是嫌孤死的不夠快嗎?”

  五路把都兒早已滿頭白發,但是精神頭依舊很好,聽到卜石兔如此說,氣的臉都漲紅了,指著卜石兔忿忿的說道:“不孝子,不孝子,我孛兒只斤黃金家族怎么出了你這么個不爭氣的東西!”

  “耿如杞要走了,這歸化城上上下下都知道!你不爭不搶,這是要把歸化城拱手送給大明嗎!”

  “黃金家族的榮耀?!”卜石兔瞪著眼睛看著五路把都兒,忿忿的說道:“這都快三百年了,抱著黃金家族的榮耀能給部眾們帶來安定嗎?歸化城,歸化城,這名字先祖起的時候,目的是什么,你們不清楚嗎?歸化誰?不歸化大明,為何要起個名字?”

  “王上,父親的意思是,咱們土默特部總體上,是要歸化大明的,但是呢,也是要分步驟的,一步一步來,你這樣拱手把歸化城送上,咱們就成了案板上的肉,還請王上明鑒,莫要再責怪萬戶了。”五路把都兒的孫子那木兒臺吉站了出來,為自己的爺爺說話。

  那木兒臺吉,是下一任順義王的繼承人。

  卜石兔連把自己的王位傳給自己的兒子都不能,只能傳給五路把都兒,這個當年扶他上位的臺吉的子孫之中選一個認作義子傳位。

  而且美名其曰報恩。

  “哈?哈哈,哈哈哈!”卜石兔插著腰放聲狂笑起來,眼神在這些個臺吉身上挨個看了個遍,扯著嘴角笑了起來。

  這么些年,他早就不是當初拱上王爵之位的時候那個稚嫩的孩子了。

  卜石兔搖頭苦笑著說道:“你們要與大明交惡,是要與建奴交好嗎?那是,建奴的刀子砍下來的時候,不會砍到你們這些個臺吉的頭上,是吧!”

  “來人,將五路把都兒臺吉拉下去,廷杖一百!”卜石兔忽然大聲的喊道。

  兩個著甲的大漢推開了正廳的大門,將五路把都兒直接從座位上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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