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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以萬歲之名

  魔幻嗎?

  其實朱由檢完全低估了大明的軍隊到底有多么強大,一直到七年前,大明的軍隊在塞外作戰,老奴酋還屢次下令,要三倍于敵,才可以接戰。

  而喀喇沁部弱于察哈爾部,察哈爾部遠弱于建奴,若非如此,林丹汗沒必要帶著自己的一家老小,一路走走丟丟,跑到土默特部的地盤上,搞什么西進。自己建的察罕浩特城住的不香嗎?

  若是能夠理解大明軍的戰斗力,自然就可以完全理解為何馬祥麟帶著人去木蘭圍場跑了一圈,就把固魯和他的家眷們全都抓回來了。

  朱由檢小看了自己在老墳陽坡一戰中的功績。

  當時的老墳陽坡,除了大汗將軍五百余人以外,就只有金吾衛兩千人,卻硬生生的抗住了建奴六萬余人,三個時辰的沖鋒。

  為大明的迂回和二次迂回爭取了時間,為大明的援軍趕至戰場,爭取了時間。

  將一場正面決戰,生生打成了殲滅戰。

  大明皇帝親手擊殺了三十六建奴,這一戰績,也是為大明獲勝留下的注腳。

  朱由檢不通軍事,他不懂這場戰爭的意義,但是不代表袁可立、張維賢、孫傳庭、耿如杞、袁崇煥這些文武兼修的人明白其中巨大的作用。

  代善更加明白。

  所以朱由檢一至廣寧,就嚇得直接同意了近乎于羞辱的投降條件,什么都不帶走,狼狽逃竄,因為他不知道,大明皇帝還會給他帶來怎么樣的驚喜。

  那一聲聲聲震百里的萬歲之聲,豈止是喊到了朱由檢一個人的心里,更喊道了廣寧城附近百姓的心里。

  這也是為什么袁崇煥冒著被砍頭,觸怒皇帝的情況下,也要去求個遼東巡撫,騎在自己脖子上的原因。

  大明的皇帝,此時已經不是那個任誰都可以欺辱、糊弄的皇帝了。

  “砍了吧。”朱由檢揮了揮手,既然身份已經確認,自然要為馬祥麟加官進爵,而馬祥麟也為小云川請了一功,因為固魯的具體位置,就是小云川打探清楚的。

  云川一共在木蘭圍場找了三個意思固魯所在位置,結果第一次去,就撲了個正著,把還在帳篷里敦倫的固魯,直接給綁了。

  “有賞,有賞,都有賞!”朱由檢樂呵呵的拍著云川的肩膀,這孩子,未來大有作為。

  待到眾人散去,王承恩才低聲說道:“萬歲爺,還是按照既定的章程,明日回京嗎?”

  “嗯,王伴伴,你說…算了,你也別說了。”朱由檢搖了搖頭,這個問題還是得他自己想明白。

  “那科爾沁的那對主仆呢,帶走嗎?”王承恩計算著行程,他并不清楚,他的萬歲爺到底想問什么。

  朱由檢想了想說道:“讓她們和我們分開走,送到驛所住著就是,若是科爾沁未曾履約,就不要送到宮里了,若是履約了,就送到離苑住著就是。”

  “臣領旨。”王承恩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曉得了。

  離苑在外皇城,若是沒什么特殊情況,一輩子都不見得能見到皇帝一面。

  朱由檢還是很心疼田秀英的,這姑娘肯在三屯營舍了皇后位,跑到廣寧來,做出這等選擇,得下多大的勇氣?

  朱由檢雖然自詡渣男一個,但還是覺得這件事,他不能負了田秀英。

  “長得比囡囡還好看,得是什么樣的妖精?”

  “女人,只會影響朕批奏疏的速度。”

  朱由檢心情大好,靠在藤椅上,卻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剛才未能問出口的問題,其實不是什么大問題,就是為什么突然之間,大明就變的如此蒸蒸日上了呢?

  四處都是好消息,簡直是四海升平!

  連旱災都因為戶部各轉運司的通力合作,影響越來越小。

  這也沒到過年的時候呀。

  眼看著就到了秋收的季節,春秋兩租,秋天這一茬,自淮河以南也已經要開始了收割了,春天大旱的影響,也變得微乎其微了。

  真的是四海升平嗎?

  百姓對混亂的恐懼和享樂的喜好,促使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擴大了朝堂的職能,并認為,在他們看來足夠強大、足夠聰明、足夠穩定的單一的力量,能保護他們,不受自然、權貴、商賈等等一切的損害。

  在大明的語境下,就是耿如杞那句,大明盼明君久矣。

  當這個單一的力量,凝聚成一個符號,這個符號就是皇帝。

  他們需要他們的皇帝足夠的英明,足夠的神武,在朝堂上,總是選擇正確的道路,在軍事上,能夠不斷的取得一個接一個的勝利。

  任何能夠引起社會狀況動蕩不安,使社會陷入險境的特殊情況,都會增強這種普遍存在的本性。

  并會使每個人更多地奉獻出自己的權利,以增強朝堂政府的能力。

  讓朝堂也好,政府也罷,皇帝也行,來保障他們獲得安寧的生活。

  如果,如果說正好這個朝堂、政府、皇帝,可以如實地代表他們的利益,并且能夠強大的庇佑他們的生活。

  那么百姓們,就會對這個朝堂、政府、皇帝寄予無限的信任,并且他們相信,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會收到同樣的回報。

  當然百姓們,也都清楚的知道,大明的皇帝在物理的尺度上,只是一個人,是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喜惡。

  當一個喜惡無傷大雅的時候,百姓們會自發的去傳頌,試圖拉緊自己和皇帝間的距離。

  比如大明皇帝好妹妹這種事,就是在這種應激本能下誕生。

  可是一旦這個朝堂腐朽了,皇帝貪圖了美好的生活,驕奢淫逸,揮霍無度,百姓們奉獻出來的權利和力量就會被篡奪。

  比如唐玄宗,創造了天唐錦繡的是唐玄宗,制造了安史之亂,生靈涂炭的也是唐玄宗。

  比如大明,也是如此。

  大明的初期,大明的百姓無限信任大明皇帝,奉獻了自己所有的權利,大明的皇帝也用自己的文治武功,回報了百姓。

  但是隨著朝堂權力的不斷式微,大明的皇帝,變得不如初期的兩位帝王那般優秀。

  大明百姓們奉獻出來的權利,就變成了明公、勛戚、縉紳、巨賈、豪強們的饕餮盛宴。

  他們利用大明皇帝的金字招牌,不斷的從百姓手中奪取他們的權利,而并沒有用到提升大明國力的正途上,而是用在了個人的享樂之上。

  大明的明公、勛戚、縉紳、巨賈、豪強們,不斷的用他們奪來的權利,加高保護自己的堤壩,終有一天,滔天的民意,將會把堤壩和堤壩后的百姓一起沖垮。

  安史之亂是天唐的衰敗,土木堡之變,是大明的衰敗。

  任何盛世,衰敗之時的速度,都會讓所有的人都為之驚詫!

  大明的四海升平,反而在朱由檢心中升起了警兆。

  怎么讓這個大明更好,成了他心中抹不去的陰影。

  其實很簡單,朱由檢心中有答案,但是這個答案,誰都做不到。

  那就是將百姓和政府高度捆綁,成為為共同利益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皇帝也好、官僚也罷,統統成為為百姓服務的人。

  可是,不僅皇帝、官僚沒有這等覺悟,就連百姓也沒有這個覺悟。

  某個幾乎化神的不世的領路人,曾經想要打破這種認知,曾經想要讓中原擺脫如同宿命般的輪回,他帶著所有人在這種怪圈里,探出頭去,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可惜的是,那也是短暫的一瞬間,隨后歷史回到了本來的軌跡。

  朱由檢伸著手,遮擋著射到搖椅上明媚的陽光,一個俏麗的人影,忽然將一頭秀發,散在了他的臉上。

  “夫君,王伴伴說你在這里曬太陽,是不是很無聊?”田秀英的俏臉出現在了朱由檢的面前。

  “我帶了些西瓜子,還有些糕點,茶水。若是夫君還是覺得無聊,那我們就去騎馬打獵好不好?我練了很久的火銃,現在能夠打的準了。”田秀英滿是笑意的說道。

  她的夫君是大明的皇帝,大明的皇帝的后宮,不可能只有她一個人,所以她其實早就做好了后宮里加人的準備,更做好了自己年老色衰的準備。

  只是她的夫君似乎對美色,并不是那么在意,那個比她還好看的姑娘,至今都沒有摘掉帷帽的機會。

  她的夫君并沒有單獨召見過那個胡夷。

  “我的確有點無聊,帶著銃嗎?”朱由檢其實蠻想把田秀英抱在懷里,可是看著左右的宮女,擺放茶點和瓜子,放棄了這個打算。

  他倒是無所謂,但是田秀英臉皮薄。

  田秀英如同看白癡一樣看著她的夫君,咬著牙說道:“御前帶甲持械,等同謀反,大不逆,夷三族咧!”

  朱由檢恍然發現,自己和這位田姑娘相處的時候,有時候連自稱都是我。

  “來。”朱由檢一伸手。

  “干嘛?”田秀英伸出了手,搭在了她夫君的手上。

  “呀!”

  朱由檢用力一拉,將田秀英抱到了懷里,宮人們的眼力價可是很好的,紛紛退去。只留下了王承恩守在遠處。

  朱由檢抱著田秀英,愣愣的看著面前的秋色,說道:“回了宮之后,我就會變成朕,會變得很忙碌,甚至白天,你都看不到朕了。”

  “能貪的一時之歡足矣,臣妾是個女人,為萬歲誕下一兒半女,膝下有人承歡就是了。”田秀英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但是還是反身抱住了朱由檢,身體也在顫抖。

  “萬歲是大明的皇帝,萬事要以國事為先,萬歲不僅是臣妾的夫君,更是大明億兆子民的君父,臣妾不會為了一時歡愉,就誤了萬歲的千秋大業。臣妾這些都懂的,也都想明白了,才到的廣寧。”

  朱由檢和田秀英膩歪了很久,才說道:“不說這些了,走騎馬打獵去,朕的好兒郎,馬祥麟,剛剛為朕打下了偌大的一片圍場。”

  次日,朱由檢就起駕回京了,而京師也拿出了名單,前往廣寧,任遼東巡撫的人選是董應舉。

  就是那位前往天津衛屯田,安置遼東百姓的工部右侍郎。

  當時所有租給他倉庫、農舍、碼頭、水車等等屯田之物的鄉民、富戶和商賈,都被當地的縣令,以投獻為名,杖了三十。

  朱由檢在路上,還碰到了董應舉,與其交談了很久,才放其北去。

  按制,大明皇帝凱旋歸京,所到之處,所有的縣府都需要領著百姓,前去迎駕,張黃榜,焚香爐跪迎。

  朱由檢一聽禮部這種玩法,逮著禮部尚書就是一頓狂噴。

  要只是單純的把他朱由檢當猴圍觀一下,他也沒啥意見,但是這停農事、張黃榜、焚香爐,實在是太難為人了,普通人家,哪里有什么香爐?

  朱由檢沿途特意讓緹騎提前出發,黃榜和香爐一律省了,若是百姓們樂意瞧瞧皇帝,可以到城外看大明皇帝的車駕,這次從廣寧到京師,遇城不入,直奔京城。

  好好的凱旋,搞成乾隆南下江南的陣勢,這仗不就白打了?

  躲得過初一,但是躲不過十五,除非朱由檢他這個皇帝不進城,但凡是進城,都少不了繁瑣的儀式。

  來到了京師,就必然要進城了。

  “臣率百官恭迎萬歲回京。”一個瘦弱的男子,率領百官等在永定門前。

  永定門內是山川壇和天壇,朱由檢需要在此先祭天,才能過大明門、承天門入宮,入宮之后,也要先到太廟去告慰祖宗,才能回乾清宮。

  班師回朝,和平日里他出去玩,完全是兩個概念。

  領百官恭迎的自然是此時的大明儲君唐王朱聿鍵。

  “萬歲,萬歲,萬萬歲。”朱聿鍵帶著百官三拜九叩,三呼萬歲。

  “平身。”

  朱由檢打開了窗簾,讓朱聿鍵起身,隨即他讓御車的錦衣衛繼續駕車,而朱聿鍵帶著百官緊隨其后,準備前往天壇,祭天事宜。

  “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陣陣山呼海喝般的萬歲的呼喝聲,在朱由檢的車駕剛出永定門的門洞之時,就鋪天蓋地的傳來。

  山川壇和天壇的兩個巨大廣場上,站滿了前來觀禮的百姓。

  “好家伙!不是不讓禮部搞這些了嗎?”朱由檢被這一聲聲萬歲差點嚇到,聲音太大了,震耳欲聾的喊聲,比當初廣寧城下的萬歲聲還要大。

  “萬歲說什么?臣妾聽不清楚。”田秀英也在車駕內,大聲的喊道。

  朱由檢同樣大聲的喊道:“你說什么?”

  說完朱由檢和田秀英都笑了,朱由檢站起來,示意自己的和自己的百姓見見,這一關是繞不過去了。

  朱由檢剛走出車駕,站在御車的錦衣衛身側,萬歲的呼喝聲,如同排山倒海般的襲來。

  這一次,他這個皇帝,受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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