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上一章
下一章

第四十五章 順藤摸瓜

  然而林封謹在處理這些事情的同時,居然還要批撥銀錢購買牲畜,同時安排組織人手前去運水隨著他的指令被一一隨口吩咐下去,很快的,一切都變得秩序井然了起來,令旁邊的沈故和歐起兩人看得目瞪口呆。

  沈故見了忍不住都對歐起道:

  “盡管這位林學弟的心眼有些小,但現在看起來,硐民也是民啊,他做實務的能力,只怕是咱們學院當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歐起默然了一會兒,冷冷的道:

  “我可不是心胸狹窄之徒,他在民治這一方面確實是非常厲害,大概是家學淵源,見多識廣,但是就憑他的那一筆狗爬的字,想要考中進士真的是千難萬難。”

  沈故也忍不住微笑了起來,但是笑容很快就收斂了下去:

  “你我都知道,寫字這東西其實就在于一個勤字,當然,僅僅依靠勤學苦練就寫成一代大家,那肯定是休想的,不過要練習到考官不至于一見面就棄卷的地步,卻真的并不難。”

  “更重要的是,林學弟雖然性格飛揚跳脫了些,從他對待胡為的態度上就可以看出,他的心腸是熱的,擁有著一顆愛民護民的赤子之心。”

  “所以?”歐起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沈故帶著公心,認真的看著他道:

  “我決定在各位師長面前推薦林學弟,讓他成為入室弟子。我不管旁人怎么看,但是我的本心覺得,這個決定是對的。”

  歐起默然,他知道沈故這句話不僅僅是說給他聽的,并且從很大一部分上來說,是要講給沒來的盧平聽的。沈故作為入室弟子之首,并且很快就會入仕。他說話的分量就很重了。

  在這種情況下,盧平和歐起兩人若是站出來唱反調,那就完全是要站在沈故的對立面上。

  毫無疑問,這是他們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等到深夜子時的時候,整個寨子里面的人八成以上都得到了救治,那些嘔吐物之類的在林封謹的要求下,被集中指定傾倒在了一個固定的地點,日后要用泥土將之深埋起來,日后上面還要撒上雄黃,石灰等等來消毒。

  寨子里面的曬谷場當中支起了兩口大鍋。下面是燒得熊熊的火,大鍋當中熬煮的,乃是加入了桂圓,紅棗,荔枝等等熱性食物熬煮出來的熱粥,那些身體虛弱年老的硐人,便可以舀來喝了補補身體。

  而另外一口鍋里面則燉著的是大塊大塊的狗肉,狗肉溫補,里面還加入了胡椒。花椒等等辛辣的東西,足足燉上了兩個時辰,早就稀爛,醒過來的年輕人身體強健的。就舀一碗狗肉來吃著下酒,最是補益身體。

  吃飽喝足的人覺得困乏了,卻沒有什么人回家去睡的,都是自發的在打谷場上面鋪一床席子露天而睡。似乎這樣才能夠驅趕掉對黑暗的恐懼似的,好在這時候乃是七八月的天氣,只要不下雨。就算是露宿也沒什么了不起的。

  大部分的士子此時都忙得筋疲力盡,草草的喝了點稀飯就倒在了床鋪上,發出了均勻的鼾聲,林封謹此時卻是帶著林德挑著燈籠四處巡視。

  此時絕大部分的硐人都知道,這一次的藥材,組織,都是多虧了林封謹,就連滅掉瘟疫的藥方也是他帶來的。

  硐人淳樸,加上這里本來就封閉而迷信,天常書院里面的士子都被他們認為是星宿下凡,見到了林封謹今天指揮若定,因此林封謹所過之處,雖然有吃了他打的人,卻沒有一個記恨的,更詭異的是,竟然有稀稀拉拉的人對他跪拜行禮,將額頭都磕得鮮血淋淋的比比皆是,竟是十分虔誠!!

  林封謹見到這樣的情況,只是覺得好笑,急忙去拉,只是這邊拉了那邊又開始跪拜,哪里又拉得起來?到了后來也只能聽之任之,說實話,心中還是有幾分虛榮感的。

  但在接受了這些硐民的叩拜以后,林封謹的背部卻開始慢慢的浮現出來了一顆紅痣。這紅痣也就是針尖那么大的一點,不痛不癢,就算是林封謹赤裸上身走在路上,他后面的人也是很不容易發覺,因此更不要說是他自己了。

  詭異的是,隨著這顆紅痣的形成,林封謹腰部附近的血管居然也開始慢慢的生長出來了分支,向著這紅痣延伸了過去,仿佛那里變成了第二個心臟,當然,這一切都是緩慢形成的,就像是刀傷的愈合那樣,人體往往都感覺不到。

  更詭異的是,還記得林封謹在離開襄樊之前去昭明山夫子廟逛了一次,居然真的遇到了一個黑衣褐巾人嗎?他見過那神秘人以后,背心處忽然疼癢了幾下,后來仔細查看卻沒有什么異常。

  而現在這顆紅痣生長的位置,便恰好是那一日林封謹感覺到疼癢的地方!!

  夜已經深了,

  雖然天空當中的月亮只露出了一半,但是月光依然若薄紗一樣,溫柔的披在了竹樓上。

  幾乎所有的人都睡著了,無論是那些剛剛被治好的病人,還是書院的士子。

  林封謹就在這個時候,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面精芒閃耀,哪里有一絲睡意?

  寨子外已經有些風,風中帶來了一絲涼意,盛夏的晚上是熱鬧而繁忙的,蟋蟀在猛烈的摩擦著背甲吸引著雌性,蟈蟈在花叢里面和促織比拼著嗓門,哪怕是在黑暗里面,山槐葉也是有著芬芳的氣息,還有散發著甜絲絲味道的木麻花。

  林封謹站在了寨子的門口,雙眼微閉,似乎在養神,但是他此時五神之二的肺神和腎神,卻是運轉到了極致!

  終于,他聽到了在那幾乎熱鬧得沸騰的昆蟲的鳴叫聲里面,地下傳遞而來的模糊挖掘聲音!而林封謹的鼻翼也是隨之輕輕的扇動,在盛夏的夜花芬芳里面,嗅到了一絲幾步可辨的腥臭氣息!

  “果然來了。”林封謹的唇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你可真是打的好算盤,官府的不作為令你越來越大膽了吧,制造女蛹成功率最高的,就是十六歲左右的處女,你抓住了這一次硐人的“梭注”節發難,若是成功了的話,收獲足足可以頂得上你屠滅好幾個硐寨了可惜,你遇到了我啊。”

  林封謹深深呼吸,在這蕩漾的月色下開始彎著腰奔跑了起來,掠過黑暗的影子就像是一頭獵食的野獸。

  他并沒有去阻止蛇鬼的行動,因為蛇鬼去盜尸的目的也并不是進食,而是用來喂養子藥,所以肯定被盜竊的“尸體”生命暫時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所以他現在的目標,則是要追溯蛇鬼的來源,去看一看那幕后的黑手,掀開那個在這房康郡掀起了腥風血雨郎中的真面目!

  蛇鬼雖然擅長在地下挖掘,但也不可能讓它挖幾公里長的地道去盜尸,頂多就是將出入口掩蓋一下而已。所以林封謹沒有耗費什么力氣,就循著蛇鬼身上獨特的那股腐臭氣息找到了它挖掘洞穴的入口。

  然后,因為蛇鬼身上就仿佛是鼻涕蟲和蝸牛那樣,所過之處都會有粘液滴落,在肺神之力的指引下,林封謹追溯其來頭出了五六里地,發覺前方赫然出現了一處黑洞洞的寬大建筑。

  距離這處建筑大概兩三里地的地方,就是一個集鎮,它為什么會孤零零的被修在這里呢?

  那是因為,這里是一處義莊。

  古時候講究的是葉落歸根,在外地死掉的人,最好還是要安葬在故鄉,可是當時交通不便,既沒有打折的機票,也沒有會出事的高鐵,更沒有順豐,圓通,申通,中通,宅急送等等便民服務,運一具尸體回到家鄉,哪怕是只有幾百公里也是一件極其耗費精力和錢財的大事。

  所以,客死異鄉的人的家屬若是感覺到錢不湊手的,便會將尸體和棺材臨時找個地方寄存,卻不埋下去,這種地方就叫做義莊。而義莊往往也是趕尸人白天睡覺的場所。

  林封謹此時又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幾年“游方郎中”是怎么將那些被麻痹了的受害者運回古墓去的,那便是佯作趕尸人!!

  在夜晚用蛇鬼背負著受害者一路上搖著招魂鈴行走,普通的百姓避之不及,哪里敢上前去查問?難怪得付道士會說那傝神廟也是趕尸者停留的場所!那就分明是對方掩人耳目的方法啊!

  林封謹本來想要悄悄的潛伏過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對方一個驚喜,但他剛剛接近到了百米之內,心中陡然就生出來了一個明悟:

  “自己被發覺了。”

  這個念頭一跳出來,林封謹就在這盛夏的天氣里面,感覺到了一股涼颼颼意味從渾身上下掠過,那種感覺很不舒服,就仿佛是太平間里面被凍硬了的尸體手指掠過皮膚的感覺。

  然后,從義莊的后面慢慢的轉出來了兩個人。這兩個人出現得很慢,卻是很悠然,仿佛是在閑庭漫步。(……)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