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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狗官

承之卷:妖脈變第十章狗官  林七爺準備了一天,整整二十四個小時,早就思慮得十分清楚,肯定是不容林封謹狡辯的,一揮手便惡狠狠的道:

  “帶苦主來。”

  苦主一來,便是一個三十上下的漢子,看起來就忠厚老實,指住林封謹就大哭道:

  “小人一年到頭飼養的打鳴雞,上月就被他偷來吃了!”

  林七爺感覺有些愕然,因為和之前的臺詞不大一樣啊?他明明教這人說的是強買田地,不過一轉念之間,覺得給林封謹抹黑成偷雞摸狗的罪名也不錯,便借坡下驢氣勢洶洶的大吼一聲道:

  “小王八蛋,苦主在這里,你怎么說?”

  在旁邊陪同的兩個士子錯愕之間,也有些哭笑不得的味道,他們對林封謹了解還是頗有些深的,知道林封謹家中豪富,若是做出魚肉鄉里,強買強賣,欺男霸女的事情很有可能,但說這位兩代單傳的大少爺居然會跑去偷雞吃……那真正便是有些奇葩了。

  緊接著又有個苦主跑出來,這一次居然說林封謹霸占了他的老婆,那婆娘跪在后面干嚎,卻是個四十上下的胖大婦女,渾身上下的肥肉都在不停的顫,不時還會從手指縫隙里面抽冷子看這邊動靜的。

  林七爺也覺得有些不對,因為他安排叫冤的人罪名明明是要控訴林家霸占他家女兒的,不過這老頭子一看到林封謹此時的尷尬糾結表情,真正仿佛是便秘了一般的難看,立即就感覺渾身舒坦,繼續怒吼道:

  “你這畜生,簡直是玷污我家的門楣!”

  旁邊的那兩個士子卻是真正是忍俊不止,兩人笑夠了,又聽林封謹叫他做七叔,知道是林封謹的長輩,便勸解說這位老前輩不要誤會了。沒想到林七爺還惦記著這兩人之前一起痛罵“老厭物”。要將自己千20萬剮的事情,直接一口就呸了過去,大罵道:

  “你們這兩個小淫棍從哪個褲襠里面跑出來的,也配叫我老前輩?和這個小王八蛋裹在一起,都是他媽的腌臜貨!”

  這林七爺罵得是痛快,好好的出了一口氣,卻是將面前的所有人都罵了進去。林封謹臉色也是變了。怒道:

  “七叔,你也是讀圣賢書的人,好歹也是個舉人,怎的說話這么惡毒?”

  林七爺今年六十八,卻是整整四十年前中的舉人,之前卻是個殺豬的。只是娶的老婆娘家有錢。那時候因為南鄭初建,國家財政有些窘迫,所以也就允許“捐納”,意思就是拿錢買個舉人的身份。但也是有個名目,叫做貢舉。只能享受身份相應的特權,卻是不能夠拿來當成做官的資歷。所以他老人家不讀書,說話粗魯也是很正常的。

  而那兩名士子被罵成小淫棍,林封謹旁邊的那中年人被罵成是腌臜貨,臉色陡然也大變。旁邊立即就有一個隨從站了出來怒喝道:

  “好狗膽!竟敢當面侮辱朝廷命官?”

  這句話一落入到耳朵里面,林七爺心中頓時打了個突,要知道,這時候刑律卻是很考驗咬文嚼字功夫的,“侮辱朝廷命官”和“當面侮辱朝廷命官……”兩個罪名貌似差不多,但實際上判的罪區別就大了。

  按道理來說也是這樣。就像是偷偷搞搞婚外戀啥的,說不定老婆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要是直接帶回家當面搞,估計當場就能發生血案,第二天就得上法院去。

  林七爺還在琢磨,卻見到了在外面候著的好幾個人就直逼了過來要拿人,不過他也是有備而來。預防著林封謹惱羞成怒翻臉,加上這里本來就是他的店面,立即喊了一聲,馬上就從后面沖出來了十幾號伙計提著鏟子掃帚對峙住。

  而且林七爺也聽說過林封謹家的護衛什么的十分兇悍。唯恐抵擋不住,自己被拖出來打個臭死,所以早早的就派了人出去守著,一有不對就上這里衙門去請公差,話說這富陵縣的衙門距離碼頭這里也不遠,也就是三五百米,眨眼就到。

  雙方正在僵持,卻見到林封謹走了出來,嘆息了一聲道:

  “七叔,你又何必這樣?當年我爹不就是喝花酒的時候沒有叫上你,你就惦記到現在。快來給羅大人磕頭認錯,否則的話,就難以收拾了啊。

  這林七爺聽了他的話,更是恚怒!感情林封謹竟然是繞著彎兒說他因為妓女爭風吃醋來搗亂??他本來就是那種心胸狹窄外帶固執無比的人,外加功名也是捐來的,在鄉下窩了幾十年,能有什么見識?

  此時更是火上澆油,要他磕頭認錯,豈不是要當面對林封謹這小輩服軟?這比殺了他還難受,看那和藹中年人的衣著簡陋后,更是在心中將其看低,立即冷笑道:

  “小王八蛋少來這套!拿個芝麻綠豆大小的官來嚇唬我?當面侮辱朝廷命官不過是張嘴三十,流三百里!老爺我是舉人身份,不過罰幾十百把兩銀子而已,我看你把老子的屌咬了?”

  林封謹拿這林家七房最頭大的地方就是這點。雖然現在“不言利”在襄樊里面長袖善舞,出賣風云雨露生意十分火爆,但要收拾林家七房還真有些尷尬,原因就在于他有個舉人身份。

  弄點風流罪過的話,對他來說不痛不癢!若是罪名栽贓得大了,自家和他又是一族的,要小心被株連不說,而且很容易走漏風聲。而這個時候的社會風氣很詭異,根本沒有包庇罪一說的,一個人犯罪了的話,親戚朋友去告他反而有罪,包庇他反而是被輿論接受的,一旦這風聲一流露出去,肯定就沒辦法在族內呆了,林員外估計就得要死要活的。

  林七爺就是倔驢的性格,見到一干人都拿他沒辦法,而且料想林封謹要談的這生意被這么一攪,估計是黃定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得意的道:

  “老夫還要回家去喂狗!沒空陪你們聒噪,有能耐衙門見。”

  說著轉身就走,林封謹卻是嘆了口氣,對著那兩個書生和中年人長揖道:

  “家門不幸,出此惡人,叫兩位和大人見笑了。”

  那兩個書生只能苦笑,中年人順帶安慰了他兩句。林七爺此時剛剛走開五六步,便見到自己之前去請的幾名公差來了,心中一動,便塞了一錠銀子過去,打算再讓公差去惡心人。

  這公差自然是不敢惹林封謹的,可是旁邊的外鄉人卻是可以拿捏一下,正要上去喝問,沒想到旁邊一個隨從已經沉著臉大步走了過來,先給他看了看自己的腰牌,然后拿出了公文給他看。差官立即就嚇得屁滾尿流,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下道:

  “見過督臺大人!”

  林七爺正在得意的往外走,忽然聽到了這“督臺”兩個字,正如晴天里面在耳朵旁邊炸出來了一個霹靂!!兩條腿都為之一軟,幾乎都要往后面倒下去。

  因為林七爺雖然不學無術,卻也知道按照南鄭的官銜,只有一州的學臺,才能夠被稱為督臺,全稱就是提督學正,別稱學臺!!主管的就是教育科舉,而學臺的一項殺手锏就是革除功名!

  通常情況下,要革除秀才的功名,那么縣學的學正就有這個權利。要革除舉人的功名,則是要州郡的學臺出面,天底下讀書的人,還不就是為了功名利祿而去的,而學臺將這生殺大權操在手上,乃是何等威風?

  林七爺橫行鄉里三四十年,依靠的還不是腦袋上那個舉人的功名?他卻是昏了頭,對一省的學臺直呼腌臜貨,那真的是進茅廁打燈籠找屎(死)了。

  正在惶恐茫然之間,忽然又出來了一個尖嘴猴腮的猥瑣道士,卻正是林封謹身邊的伴當,這廝對著林七爺迎面唱了個肥喏,奸笑道:

  “令郎在縣上騙奸良家婦女,估計明天就要被革除秀才功名,剛剛員外又大罵一州學臺,白身指日可待!恭喜員外,賀喜員外,從此無官一身輕啊!”

  林七爺聽了以后眼前一黑,便直接暈厥了過去,等他醒轉來以后,發覺全家老小都在圍著床哭,凄凄惶惶的若自己做了鬼一般,連口熱水都沒得喝,一問之下,才知道老爺一暈過去后外加功名被革掉,所以就連底下的仆傭都知道樹倒猢猻散,一個都沒了,紛紛卷了家產跑路。

  此時再一細問,連帶來投靠他免租免稅的那些佃戶家人,都跑得干干凈凈!

  沒有了舉人這個頭銜,就沒有了各種庇護下人免稅免徭役的特權,誰他媽的還在你這糟老頭子下面受氣??趕緊去尋找自己的下家出路是正經事!

  林封謹這一招釜底抽薪之計,用得可以說是十分漂亮,先將這死老頭子的功名去了,等到你成了個白身老百姓,到時候白道黑道,陽道陰道都是可以隨意魚肉他了,最終還不是在掌心當中來來回回,要搓扁就搓扁,要捏圓就捏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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