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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從白嶺支隊到南滿支隊一

魯山帶領先遣人員從遼西進入了滿洲至今已經五個月了,從北京入關,沒有走山海關這一路,而是先到了張家口,拐了一個圈子。在張家口雇了馬幫,買了上白匹的口外駿馬,偽裝成商隊。馬上馱著的不是用來倒販的商品,而是武器彈藥和銀元。馬幫開始不知道他們的身份,貪圖錢財便接下了這單生意。后來馬幫頭領趙洪生發現客人都是帶著武器的軍人,后悔也來不及了。不敢有異意,老老實實  趙洪生這一股專走張家口至朝陽,核心成員有十幾人,都是子弟親戚。根據生意大小,如果需要的話再臨時招募。馬幫不是黑道,但也不是純粹的商隊,介于二者之間,也有武器,但不是人人都有快搶,防身的主要還是冷兵器。

  趙家班在關東道上有些名號,打出旗子,加上魯山的百十匹駿馬,一路上又按照野戰行軍的規矩,派出哨探。所以從張家口出發,到朝陽境內,一直太平無事。

  路上,魯山、范德平和鄧清華之前便詳細研究了情報處提供的資料,在路上一有機會,便向趙當家的請教關東道上的規矩,很是學到些實用的東西。

  按照趙洪生的介紹,關東簡直就是胡子的世界,而且規矩之多,差不多都夠得上文化層面了。關東胡子從根由上講,很多規矩來自山東響馬。自古以來,漢民遷移關外,最多的省份就是直隸和山東。前者走陸路。后者走海路,統稱闖關東。

  關于關東胡子的情況。趙洪生介紹的與之前田書榜的描述和情報處整理的資料。關東大地本就地廣人稀,由于滿清崛起后入關建政的采取了不準關內漢民出關謀生的政策,更造成了關外人口的稀疏。就面積而言,關外奉天、吉林、黑龍江三省(剛改制建省)至少是三個山東省,但關外總人口只有18oo萬,抵不上一個山東省的人口。而且分布不均勻,過半的人口集中在奉天,越往北。人口就越稀疏。

  關外由于政制上的不同,官府對于民政的管轄效果是比不上關內的,百姓們更多地處于一種自治狀態,這就給胡子提供了良好的生存土壤。之所以將土匪叫做胡子,是因為他們一般躲在山里,很長時間才清理自己的胡須,一個個蓬頭垢面。胡須老長,故有此稱呼。

  胡子分好多種,有流動的,更多是占有固定地盤的,有著黑道通行的切口,首領有亮出本名的。更多是取了諢號,不欲以本名示人。胡子以打家劫舍為生,但大多數胡子卻有著自己的規矩,并不是見誰黑誰。一些胡子竟然有“九不搶”,“七不殺”之類的山規。比如不搶僧、道、孤、寡、婚、嫁之類,不殺忠、義、孝、廉之人。對于行腳客商。更多的是收取“過路費”,對于轄區百姓商號,一般是收取“保護費”……趙洪生將這一套講出來,魯山便笑了,確實與山東響馬很像。

  鑒于胡子們多是十幾個人幾十個人的小股,魯山根本不擔心被黑,他更關注的是俄軍和日軍。按照介紹,目前占領關東要地的是俄軍,于是便問起了俄軍的情況。趙洪生一疊聲地痛罵俄國人,說老毛子壞透了,鄉親們都盼著日本人出兵將老毛子趕走呢。

  這符合龍謙之前與他們少數人密談的情況介紹。但是,龍謙給“白嶺支隊”的方略卻是助俄抗日!如果百姓是這種態度,支隊要建立根據地豈不是很難?已經經歷了根據地創建,嘗到建立根據地好處的魯山等人不禁憂上心頭。但他們又習慣于嚴格按照龍謙的命令行事,自龍謙掌軍,哪一次不是料敵機先,深謀遠慮?看來只好走一步說一步了。

  龍謙給白嶺支隊的指令是,自朝陽一帶進入奉天境內,如果條件許可,就在奉天以西的新民一帶招兵買馬,擴張聲勢,務必引起俄軍的注意。之所以要進抵奉天近郊之新民廳,是因為俄軍雖然占著東北,但兵力都駐扎在交通線和大城市,僻遠的城鎮鄉村他們一般是不去的。

  因日俄交惡,雙方都會下力氣拉攏有實力的胡子。但日軍諜報工作水平高于俄軍,加上關東百姓對俄軍的仇視,必然出現大批胡子倒向日軍,助日作戰的局面。當然也會有有奶就是娘、兩面倒的胡子。由于俄軍漫長的補給線受到襲擾,一支實力強勁立場親俄的胡子武裝應當會受到俄軍的注意和歡迎。但一定是在日俄開戰后,俄軍的態度才會轉化。那個時候,你們一方面取得俄軍補給上的支持,爭取調入俄軍后方擔負保護運輸線,清繳親日胡子的任務;另一方面,大力發展自己的力量,在保存自己的前提下,不放過任何打擊日軍的機會……待日俄戰爭結束,俄軍敗退北滿,你們順勢進入北滿,逐步建立自己的政權……到那個時候,你們的任務就完成了……但是,孤軍置險地,貴在機動靈活,因地制宜,千萬不要一切都照事前的部署去做,那樣是要吃大虧的!

  這番方略,只講給了魯、鄧、范、熊、程、丁等數人,大部分支隊成員是不知道的。為了確保支隊不至于因一把手出事而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龍謙破天荒地成立一個關東軍政委員會,以魯山為首,范德平為副,以上述人員為成員。明確規定,平時的重大決策,須征得委員會三分之二同意方可執行。但戰事爆發,司令官有臨機決斷之權。

  為以防萬一,龍謙還規定了司令官的遞補順序,魯山之后,為范德平、程二虎、熊勛。龍謙還規定,不管在任何情況下,司令官不得臨陣率隊沖鋒肉搏。

  之所以不將參謀長鄧清華列入遞補名單,是因為龍謙認為鄧清華是一個稱職的參謀長。卻缺少司令官應有的決斷力。

  除此之外,龍謙還給白嶺支隊的主要軍官化了名。這自然是為了遮人耳目。如果魯山支隊實現最好的預想,一定會引起朝廷的注意,魯山已在兵部掛了號,很容易將這支關外武裝與聯系起來。

  該想到的都想到了。于是,魯山變成了陸大山,程二虎變成了齊虎子,熊勛變成了馬勇,鄧清華變成了林之木。范德平變成了韓平……

  一路無事。預定的接頭地點在新民。所以,隊伍過了阜新,魯山便將武器亮了出來。成為了一支武裝騎兵分隊。

  “陸爺,您老這樣可太扎眼啦……”趙洪生見狀大驚。

  “老趙,快到家啦。怕什么?我倒看看有那個沒長眼的敢打老子的主意?”魯山嘿嘿一笑,說著摸出腰里掖著的駁殼槍,一槍將不遠處的一只飛起來的山雞打落下來。

  趙洪生吃了一驚。隨即喝彩道,“好槍法。”

  魯山吹了口槍口縈繞的青煙,笑了笑,將手槍掖回腰里。說來也怪,步槍魯山打的很一般,但駁殼槍卻似乎有著天賦。按照手槍比步槍可難多了。

  趙洪生羨慕地望了望魯山腰里的手槍。這支六十余人的“山東商隊”不是普通人,這點他早就知道了。短槍還是很稀罕的物什,這幫人竟然好多人都有!而且,藍哇哇的槍身,一看就是新槍。估計捆在馬背上的包裹中。也藏了不少武器……但就這樣招搖過市,卻還是讓趙洪生有些擔心。“陸爺,不是俺嘚瑟,實在是小心為好呀。”

  “放心吧。”魯山主意已定。蔣存先已經報告,有幾個形跡可疑的家伙“綴”著隊伍。魯山便決定拿其立威。

  過了阜新,在距新民大約四十來里的一個叫榆樹鎮的地方,魯山一行住進一鎮子里唯一的一間車馬店,院子很寬敞,但客房卻不多,住不下魯山帶著的近百號人,之前已住進來一伙客人了,占了最好的四間屋子。客棧老板將伙計住了騰出一間,也只能提供五間客房了,都是那種盤了火炕的房子,擠一擠可以住下五六十號人,但無論如何也安頓不下所有客人了。掌柜的問怎么辦,現今天兒已上凍,露宿就別想了。魯山叫過趙洪生,交代了幾句,讓老趙去和客棧掌柜交涉,要幾塊氈子,打地鋪吧。先緊著馬幫的人歇息,俺們都常年在外,好將就。

  晚飯上了酒,但魯山沒讓自己的人喝。蔣存先吃飯快,出去溜了一圈,回來對魯山使個眼色,魯山將最后一口湯喝掉,起身與蔣存先回了屋子。

  “那伙人不地道。我看其中一個眼熟,好像在路上見過。別是個黑店吧?”

  “我也注意到了。你今晚辛苦下,帶黃錦輝那一組出去,借逛鎮子的機會隱蔽到外面。如果他們有想法,不會沒有接應的。”

  “懂了。你們這邊也小心些。”

  一大幫山東老客摟肩搭背出了客棧,去街市上逛悠去了。客棧掌柜沒有理會稀稀拉拉回來的人少了二十來個。他和伙計們忙著照料牲口,燒熱水,也顧不上。

  忙了一天的客棧掌柜和伙計們一躺下就睡著了。不知啥時辰,突然打響的槍聲將老板驚醒,院子里人聲噪雜,窗外一個山東口音對他說,“別出來!免得誤傷了你們!”,槍聲爆響,似乎院外也在打槍。老板和伙計們嚇的蹲在墻根下不敢動,一顆子彈穿過窗欞射進來,射入墻壁,落下一片灰塵。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槍聲終于平息,院子里傳來山東口音的喝罵省,掌柜的知道仗火結束了。

  一個膽子大的伙計推開房門,見院子里人影憧憧,四五把火把照著,操著山東口音的漢子們或拎著短槍,或端著步槍,看守著蹲在地上抱著腦袋的一堆人。還有幾個正將兩具尸體拖出院門。

  “殺人了。”伙計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

  一個拎著短槍的漢子走過來,“掌柜的嗎?”

  “我在這……”掌柜的知道躲不過,縮著脖子走出門來。

  “今天的事情,官府問起怎么說?”熊勛拎著張著機頭的駁殼槍,朝掌柜的點了一點。

  “官府?官府不會問的。”

  “真的?這也好。那幫人是胡子,你不知道?還是坐等坑了老子們分贓?”

  又過來一個端著步槍的,“黑店,他媽的肯定是黑店。拉出去斃了算了。”

  掌柜的撲通一聲跪下了,磕頭如搗蒜,“各位大爺,我真不知道他們是胡子呀!來的都是客,我誰都惹不起呀!”

  魯山過來,“你不要怕。俺不殺你。你過來,俺問你幾句話,說清楚了,如果日哄俺,小心你的腦袋。”

  將掌柜的和活捉的胡子分開一問,情況基本清楚了。掌柜的不會吃眼前虧,胡子嘍嘍更不會堅貞不屈。

  準備襲擊的是一個叫金眼雕的人馬。他們早就注意到這支馬隊了,也曉得這幫山東客身上有家伙。但富貴險中求,干的就是掉腦袋的生意嘛。如果怕事,又何必當胡子?但大頭領金眼雕沒來,率隊的是二當家黑豹子,已經死在客棧的院子里了。本來想乘山東客睡熟后動手殺人搶貨,誰知道人家先下手為強。

  正如魯山所判斷的那樣,黑豹子還在外面埋伏了十幾個人,他們等客棧槍聲一響,便往院子里沖,迎面被排槍打倒一片,見不是頭,轉身便逃,卻被蔣存先和黃錦輝的人馬堵住,當了俘虜。

  清點戰況,魯山的人只傷了一個,傷在胳膊上,不算重。總計打死九個胡子,擊傷四個,活捉了十二個。

  初步的審問結束,魯山問驚呆了的趙洪生,“你知道這個叫金眼雕的胡子嗎?”

  趙洪生說知道。金眼雕姓刁,是新民一帶的大桿子,手下據說有百十號人,四五十桿快火。因為得罪了張作霖手下的湯玉麟,被張作霖的人馬追殺,據說早就不在新民混了,沒想到竟然還在這一帶。

  魯山問,張作霖又是什么人?他記得龍謙給他講關東胡子時,提到過這個名字。

  趙洪生說這位張爺可了不得,原先也是立桿子的大當家,現在已經是官爺了,手下好幾百人,新民一帶是他的天下,一般的胡子都不敢到這兒鬧事的。而且,他與遼南著名的幾股人馬,孫烈臣、馮德麟,吳俊升、張景惠、張作相都是過命的交情。

  趙洪生手下有個姓邢的伙計,就是新民一帶的人,補充了一些情況,說張作霖現在是巡防馬步游擊隊的管帶,湯玉麟呢,是他手下左哨的隊長。當初金眼雕有眼無珠,曾打劫過湯玉麟的姨太太,于是雙方結了仇。

  “哦,一個營長嘛。”魯山毫不在意。心想,老子還當過朝廷委任的標統呢。如果不是替司令來東北闖天下,老子早就是協統了。在場的,正兒八經的管帶好幾個!

  “沒啥了不起的,算他們不長眼。”魯山吩咐將尸體扔到鎮外的溝中,將活捉的俘虜搜過身后放掉,“帶著你們受傷的弟兄滾吧。回去跟你們大掌柜說,老子姓陸,想報仇就來吧。”

  魯山希望這個消息能傳到田書榜耳朵里。

  客棧一役,趙洪生對自己的客人的敬畏立時上了等級,不報官是對的,一般情況下,官府對于黑吃黑也不會理會。

  “來啊,將搜出來的銀子給客棧留下三十兩,算作壓驚費吧。”魯山不愿意深究客棧與胡子的關系,這些開店的,不可能不與胡子們打交道。

  雖然魯山不懼小股武裝,但還是小心從事,吩咐立即備馬套車,帶上繳獲的馬匹物資,連夜離開了榆樹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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