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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四章 廣東香山某地

  “不過是小事,何苦如此,讓他們滾了就是。”徐厚生磕磕絆絆的把話說完。

  那李老海也沒強求什么,只是又用方言說了兩句,跪在地上的那安克寶如逢大赦,又是磕了幾個頭,起身鼠竄而去,連頭都不敢回。

  “這澳門地方,老漢我也來過幾次,徐公子不嫌棄,老漢我做個向導吧”李老海慢悠悠的說道。

  大家好呆在船上相處了這么久,徐厚生立刻喜笑顏開的說道:“李叔來做向導,這樣最好。”

  按照這時候的尊卑規矩,貴賤不同,稱呼也不同,以徐厚生這樣的身份,最多叫李老海一句“李師傅”,“老李”才是正常,不過徐厚生自小對煤鐵之事感興趣,徐珍珍為了籠絡匠人們,都是讓徐厚生對匠人們做長輩稱呼,等到徐珍珍嫁入趙家,趙進這邊在尊卑和禮數上也很不講究,敬老愛幼倒是遵守。

  久而久之,這徐厚生也就養成了個習慣,見到年紀大的總是稱呼叔伯,客氣些總是沒差的,而且徐厚生經歷世事有限,一直被人保護成長,沒見過什么人心詭譎,待人一直很真誠。

  也就是這稱呼和真誠,讓徐厚生上船之后,讓大家對他的印象都不錯,或許李老海就是因為這個才這么熱心,當然,這保人也不是白當的。

  看到徐厚生這么高興,李老海笑著點點頭,聶黑和余鷗對視一眼,都是不做聲的跟在了身后。

  澳門的確不大,甚至還比不得蕭縣縣城,不過海貿港口的進項可是金山銀海,將這里打造的繁華無比。

  地方雖小,大明人士來到這里卻有很多可以看的,比如說十字大街兩側的佛郎機建筑,規制樣子明顯和大明不同,底樓下面是門廊,粉刷雪白的墻壁,西式花紋的裝飾,還有木制的百葉窗,里面時不時的傳出動聽的六弦琴聲,不過來客最先看到的是十字大街路口處的大十字架。

  因為就這么幾條街道,所以也舍得下工本修路,路面很是平整,路上佛郎機人、大明人士還有黑人以及東南亞的土著,還有這等殖民地的特色——混血兒。

  在這個地方,各位徐州來客的確是目瞪口呆了,白人其實還好,大家都見過路易主仆,可這黑人大伙都是第一次見,徐厚生在那里喃喃說道“昆侖奴,這就是昆侖奴”。

  很快的大家發現還不止這些,按照李老海的解說,這邊還有來自天竺的土人,看著和東南亞的土著差不多膚色,身材卻相對高大,眉眼也是不同,而且大伙還看到了不少大明面孔,身材卻矮小異常的人物,這些人往往都是下人仆役打扮,為佛郎機人和大明人士奔走不停。

  “這就是倭人。”李老海解釋說道。

  “倭寇?”徐厚生驚訝問道。

  “這算什么倭寇,不過是在倭國過不下去的窮苦百姓,又有不少信這番教的,這里和呂宋還有南洋,都有不少倭人做事。”李老海輕描淡寫的解釋。

  澳門的白人也就是一千幾百,可也能看出貴賤不同,也有穿錦衣的貴族騎馬,盡管衣著裝飾和佩劍不同于大明,可也有不同的氣派,富貴女眷坐著雙人抬的轎子,帶著面紗,身后還有奴仆打著傘。

  “這個倒是和咱們的火銃一樣。”有人低聲念叨著說道,能看到幾個士兵模樣的佛郎機人談笑著走過,可能是剛從執勤那邊回來,扛著火銃和木叉,臟污的軍服敞著懷。

  大家立刻把注意力轉到了這幾名士兵身上,盯著那火銃看個不停,大家心里對洋人路易他們還不怎么信任,看到這佛郎機士兵的火器和趙字營的差不多,這才下意識的松了口氣。

  “比咱們家丁差遠了。”有人念叨著說道,聶黑也在點頭,隨即注意到李老海正在認真的傾聽,連忙給同伴們是個眼色,讓大家慎言。

  正說話的時候,卻聽到不遠處一聲慘叫,大家看過去,卻發現是一個醉鬼水手被沿街門前的仆役用藤條給抽了出去。

  街上除了正常的行人之外,還有一景,到處都是亂晃甚至亂趟的水手,水手的來歷民族也是五花八門,黃白黑褐都能見到,喝醉的居多,跌跌撞撞的不少,更多的人則是躺在街邊,他們從不在一地久留,在海上經歷生死,自然下船之后就肆無忌憚的放浪形骸,所以沿街各家門前都有看守在,若有水手靠近,毫不客氣的用棍棒趕遠些。

  浮光掠影的看完這些,李老海卻先去一家商館,聊了幾句之后,就有兩名伙計出來殷勤招待,他們遠遠的跟在隊伍后面,有什么詢問的再跟過來。

  “洋面上的海主龍頭,在澳門都有相熟的鋪面,或者就是他們自家產業,想必這個就和李家相關了。”余鷗對這個倒是明白。

  雖說這異域風情讓大家看的目不暇接,可徐厚生還記得自己來這邊的目的,走馬觀花的看了一圈之后就詢問那里能買到火炮,李老海只是把伙計喊過來問了問,伙計立刻領著眾人去了港口那邊的一個店面,這讓大伙頗多感慨,此處真不是大明王土,大明私鑄火炮的地方不少,可能這么光明正大買賣的卻沒有。

  店鋪里沒什么掌柜伙計,卻有幾個和余鷗有類似氣質的人物,眾人進去的時候,店里的人都是待理不理的,還是那伙計說了幾句,又盯著李老海看了一會,態度這才變得殷勤客氣了不少。

  “火炮不難,有兩種,便宜些的就是咱們大明自造的,這個你要等些時日,要是舍得花銀子,本店會去港里問問番人那邊,從他們的海船上卸下來幾門炮,洋船上的火炮可是比咱們大明的好用,打的遠,打的準,炸膛的還少。”來的都是客,店里還是頗為殷勤的。

  “能找到會鑄炮的師傅嗎?”這才是徐厚生一行人來的目的,店鋪里幾人很奇怪看了看,這才開口說道:“香山縣就有鑄炮的師傅,想要好的,去佛山那邊,什么人請不到。”

  徐厚生遲疑了下,一想這店鋪光明正大的為火炮生意拉纖,自己也不必藏著掖著,當即開口說道:“這番人的鑄炮師傅有嗎?就是給他們番人鑄炮的那些工匠?”

  這話問出來,店鋪里的人互相交換了下眼色,又看了看李老海那邊,這才有些尷尬的說道:“這個真是弄不到。

  說完這句,那接話的人咳嗽了聲又是說道:“買洋人的火炮不難,這些洋船上見錢眼開的人不少,價錢給足,從船上拆下幾門就是,可要找這洋人鑄炮的工匠,那真是不容易了”

  話說的很遲疑,說完這句,又是看看那李老海,這才悶聲說道:“李叔領過來的人,那也不是外人,這位客官,誰都知道這澳門洋人有自己的鑄炮廠,誰都知道里面出的貨色好,可這么多年了,還沒有誰家能從里面倒騰出來過東西,洋人自己盯的也很緊,我們做這門生意,誰不想發這個財,可折騰這么久,也沒個法子,客官你新來的,還是別打這個主意了。”

  徐厚生腦子轉的不慢,他倒是明白店里人的意思,以為他們要通過鑄炮廠的工匠那邊從里面倒騰出更好的火炮。

  “澳門有鑄炮廠?”徐厚生可不知道這個,他只是以為澳門這邊洋人更多些,卻沒想到從店鋪里得知了消息。

  他這一問,店鋪里的人也是糊涂了,索性不多說話,態度也有些冷淡:“客官要不要火炮,不要的話,也別耽誤小店做生意。”

  徐厚生略一沉吟,就肯定的說道:“要,只要洋人船上的火炮,不知道這邊有幾種?”

  這問話又讓店鋪里的幾個人驚訝,這位客官連火炮有幾種都不知道,還在這里大模大樣的要買,還要打鑄炮廠的主意,他們又是看向那李老海,這位獨臂漢子他們不認識,可剛才伙計們的介紹卻不是白說的,有這人在,這富家年輕公子倒也不是不能信。

  “船上的炮那就多了,大大小小的十幾種,不過太大的那種,比咱們紅衣大炮都大的,船上是不敢賣的,但一斤、三斤、六斤、十二斤的這幾種還是有的,運氣好的話,十八斤的也能倒騰到。”

  看著徐厚生在那里點頭,店鋪里幾人交換了下眼神,卻是有些遇到肥羊的意思,不過再看看面無表情的聶黑和余鷗等人,還有一直淡然的李老海,大家又是晃晃頭,還是不要惹禍上身的好。

  “客官,有些話要先說著,這洋人的斤兩和咱們不一樣,他們一斤可比咱們輕不少,到交貨的時候,你可別以為小的們蒙騙。”

  “這個我知道,洋人那邊一斤差不多是咱們這里八兩到九兩。”

  徐厚生的回答讓店鋪里的人驚訝非常,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輕公子哥,居然還明白這個換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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