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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女人之間沒有友誼

  “哦,這里就是蒼溪州?”

  帝琉尊腳踏紫云,秀眉微蹙。

  王陸在旁解釋道:“九州之中,蒼溪州居于邊陲,人口不甚稠密,資源不甚富足,靈氣不甚充裕,而且此地曾是仙魔大戰的戰場,所以看不到繁花似錦……不過話說回來,在你們這些上古人士看來,與仙道大興之日相比,九州大陸恐怕處處破敗。”

  帝琉尊沉默著搖搖頭,而后俯瞰腳下大地,少女的雙眸幽深宛如莫測的大海,目光穿破層層云霧,將蒼生百態盡收眼底。

  王陸御劍飛仙,站在帝琉尊身旁,目光卻沒有放在身下,而是凝視著少女的雙眸,看她那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蒼天大地。恍惚間,王陸仿佛與帝琉尊有了些微的共感,取得了這位地仙君王的視角。

  蒼溪州億萬生靈在她眼中宛如螻蟻,濃郁的天地靈脈就像一條條細蛇,垂手可得。遼闊的大地、山川河流盡在掌握,就連明明不可捉摸的因果時光之線,都顯出了幾分端倪……

  許久之后,帝琉尊收回目光,發出一聲感慨。

  “這就是蒼溪州啊……”

  王陸忽然意識到,帝琉尊其實并不在意末法時代以后仙道的衰落,也不在意九州大陸是破敗還是繁華,她只是在感慨自己一萬六千年的沉睡后,滄海桑田。

  曾經的蒼溪州,一定不是現在這個樣子,那個時候沒有靈劍山,沒有靈劍派,更沒有什么大明國東道府。但是卻同樣會有修仙界,會有許許多多的修士在此地修行、生活。而那才是帝琉尊所熟悉的蒼溪州。

  然而帝琉尊并沒有浪費時間去做無謂的感傷,少女在空中駐足片刻,伸手指向西方,下一刻,層層云靄洞開,露出遠方天際一道孤傲的山岳之影,宛如利劍筆直貫穿蒼穹。

  “靈劍山?”

  王陸點點頭,帝琉尊所指,是蒼溪州地脈靈氣匯聚最密集的地方,除了靈劍山不會有第二處選擇。

  “走,帶我去看。”

  說是要王陸帶她,但帝琉尊話音剛落,便強橫地拉過王陸的手,兩人身形一閃,便跨過萬水千山,從蒼溪州靠近云州的邊境,來到了靈劍山腳下。

  地仙的騰挪手段,的確了得。

  落腳后,帝琉尊有些好奇:“這里還有個鎮子?”

  王陸說道:“靈溪鎮,連接靈劍派與凡間的交點……”

  帝琉尊打斷:“為什么要和凡間有交點?靈劍派不是五大超品門派之一嗎?”

  王陸想了想,印象中史籍記載,上古時代,仙道文明大興,但相應的,修仙界和凡間的隔閡也比現在要深。仙凡殊途,在那個年代可不是說說而已。

  對此,王陸只能說:“時代變了。”

  帝琉尊皺皺眉頭,倒也沒多說什么,只是跟著王陸在鎮中小徑行走,然后很快就被這個糅合仙凡兩道特征的小鎮吸引了注意。

  少女不時在某棟建筑前駐足,而后就是漫長的沉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王陸只負責在旁邊陪著,然后和鎮上那些熟悉卻已蒼老的面孔打招呼。

  三十多年前,就在這個小鎮,一場升仙大會讓自己踏足仙道。半個多甲子后,他仍記得鎮門口那個連環解謎……只是當時守在門口的老大爺卻已在二十年前便壽終正寢了。他去世的那天,王陸親自為他主持了一場法事。

  如今守在門口的,是老人的孫子輩,兩個高大健壯的年輕人,見了王陸后非常熱情地打著招呼,只是熱情中多少有些市儈——對于凡人而言,一個筑基期的修士都是上仙,更何況是王陸?

  王陸并不在意這些凡人的心思。修士的壽元悠長,時間觀念也不一樣,三十多年在修仙界是彈指一揮間,落到凡間卻足以間隔出兩代人。王陸心中也有些感懷,三十多年就如此,一萬六千年呢?對于帝琉尊而言,這個世界已經是全然陌生的了,同代中人,只有那一百多位同伴幸存——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被她親手給放逐了。

  想到這里,王陸忽然想起一個地方:“帶你嘗嘗這里的特色美食吧。”

  于是兩人就來到了如家客棧。

  三十多年過去,靈溪鎮上很多東西都發生了變化,唯獨這間客棧一如既往。兩扇木門半敞著,透出幾分蕭瑟破敗。王陸推門進去,正看到老板娘在柜臺上打著瞌睡,輕輕的鼽聲在安靜的店內格外清晰。

  只是恍惚間,王陸眼前卻又是另一番景象:客棧內人滿為患,來自九州各地的皇親國戚們齊聚一堂,為了一場升仙大會磨刀霍霍,彼此勾心斗角。而柜臺后面的爽朗少女,則為這難得的客流量欣喜若狂……

  吸了口氣,收斂心思,王陸幾步來到柜臺前,一邊放下了一錠大大的銀子,一邊說道:“姑娘,起床接客了。”

  下一刻,姑娘自瞌睡中蘇醒,然后想也不想就是一拳當面打來,王陸哈哈一笑伸手去接,結果砰一聲悶響,整個人倒飛三丈,半空一個翻身才穩穩落到地上。

  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王陸嘆道:“果然時候長了容易忘事,竟沒想起你的鐵拳可破萬法。”

  “哼,趕快把臉湊過來,讓你記憶深刻一點……說吧,于什么來的?”

  老板娘明顯帶著起床氣,對難得光臨的客人惡言相向。不過待她看清了王陸身邊的少女,便又陡然換上營業用笑容:“這位客人,您是來吃飯,還是來住店?”

  王陸嘆了口氣:“當著人面,變臉如翻書,不太好吧?我們是來吃飯的,拿手的酒菜只管上來。”

  老板娘應了聲好,帶著營業的熱情跑到后廚,結果片刻后回來說:“后廚就剩下白飯鹽巴和井水了,要不然給你們做個鹽水泡飯吧。”

  “…當年日均百萬營業額的客棧被你經營成這個鳥樣,也算本事了。”

  “哼,我樂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拌著嘴,忽然帝琉尊目光轉向老板娘:“九尾天狐?”

  老板娘一怔:“你能看得出來啊,眼力不錯哦,有好多年沒人能一眼看出我體內藏的小家伙了。不過別害怕,封印得嚴嚴實實的,蹦不出來的。”

  帝琉尊卻不理會她,而是轉問王陸道:“靈劍派為什么要在這咫尺之地收留九尾天狐?那是不可馴化的惡獸,災禍之源。”

  王陸說道:“反正現在都已經封在她體內了,災禍不災禍也無所謂了。而且你看這個封印載體。”說著,伸手一比老板娘,“青春靚麗,賞心悅目,多才多藝,而且還有破法的鐵拳,留著多好。”

  被王陸表揚青春靚麗,老板娘明顯得臉頰浮上紅暈,卻努力擺出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冷哼一聲:“無聊。”頓了頓,“我去買點菜回來。”

  王陸笑道:“好啊,好久沒嘗你的手藝。”

  然而帝琉尊卻冷聲道:“不必了,我沒有和九尾天狐同桌的習慣。”

  老板娘聞言一愣,表情隨即變得有些復雜,談不上氣惱,更多是奇怪。

  身為九尾天狐的封印載體,這些年她也遇到過一些異樣的眼光,但是這么赤裸裸的歧視和排擠,真的很罕見。

  哪怕是當初受到九尾天狐傷害最大的靈劍派修士們,對她也是客客氣氣。事實上,作為封印的載體,承擔著九尾天狐破封而出的風險,承擔著無法修行的副作用,她應當是被人虧欠的一方,有什么理由遭受歧視?

  眼看店內氣氛迅速尷尬,王陸對帝琉尊嘆道:“你要我帶你參觀靈劍派,沒問題,但請你拿出點看客應有的姿態,不該說話的時候就閉上嘴。”

  對于這毫不客氣的斥責,帝琉尊不以為意,嘴角微微一勾:“你們門派的事情,我的確是管不著,不過九尾天狐自洪荒時代就是不祥之兆,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她當先一步起身離開,向著靈劍山上行去。王陸向老板娘告了個歉,無奈跟上。

  只是走得終歸有些匆忙,卻沒注意到身后少女面上浮現一絲難解的陰霾。<!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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