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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五章 我在這里,他就有十三息的時間

  「難得糊涂……」

  光之天使低頭自語,品嚼著這四個字的含義。

  乍一去聽不明所以,仔細回味有點東西,認真思考后,這又稱得上是一種境界。

  很難相信,這樣蘊含著人生境界的幾個字,會是從一個如此年輕的小家伙口中說出來的。

  「這些東西,誰教你的?」光之天使抬起了頭。

  三才劍拘不拘禁他本體什么的,于此刻看來,都變得無足輕重。

  他現在對這個年輕人很感興趣。

  因為從其身上,能讀出點「三息先天,三年劍仙」的味道。

  這,既指戰力天賦,也指他的人生與未來。

  「重要嗎?」

  徐小受反問了聲,一笑道:「說句大言不慚的話,選擇我給了你,之后怎么做是你的事,我也相信這些東西,你自己想過。」

  想過?

  當然想過!

  顏無色怎么可能沒想過這些東西?

  他只是不喜歡思考,并不代表不會思考。

  只是這樣的問題,在不同的立場以及位置乃至人所處的不同人生階段上,得到的答案,永遠是不一樣的。

  而此刻站在徐小受眼前的,卻非是顏無色的本體,而是一個具備獨立思考能力的光之天使。

  一個意念化身。

  他本來只有一個任務。

  在執行完了之后,察覺到本體狀態的不對,臨時得到了第二個任務:

  「觀察、等待,在合適的機會解救本體。」

  僅此而已。

  他能同徐小受對話,他有思想,不代表他就可以越俎代庖,替本體將有關人生的重大決定都給做了。

  所以無論徐小受如何舌綻蓮花,他會權衡利弊。但一切只要到了會觸碰至顏無色本身的禁忌點后,選擇,就變成了沒有選擇。

  要選,也得是將本體先解放出來后,讓本體去選。至于解放之后,這個選擇還存不存在,那就不是區區一介意念化身在當下該去考慮的事情了。

  「很遺憾,徐小受,你對大局的獨到見解,確實讓人印象深刻,很想要有繼續探討的欲望。」

  「如果換作是別個立場,另外時候,也許本帝會同你聊更多,最后放你一馬。」

  「但現在……」

  他望向了笑崆峒,再瞥了一眼徐小受,身上光影一錯。

  「一切,該有個了結了。」

  「三才劍啊……」

  罪一殿遺址之上,三大心劍術意象之前。

  宇靈滴落于此處,抬眸而去,臉上有復雜神色涌動。僅僅只是靠近,他都覺心神震動,別提被鎮壓于此劍之中的顏無色,該承受的折磨有多大了。

  但另一邊司徒庸人已啟程,將天機神使駕馭著追向了寒天之鼬逃離的方向。

  偌大罪一殿遺址,只剩他一個與戰之人,只剩他能解決這個煩了。

  「嗡!」

  沒有遲疑,水系奧義陣圖從腳下亮起,驚出下方觀戰者的喧嘩。

  但奧義陣圖在虛空島上已變得稀疏平常,這不再能為人帶來多大的震撼。

  宇靈滴抬起了手,指尖捏著一滴金色圣血,忽而掌心一握,就要將圣血吞下。

  便這時,一道光影從天掠來:「你要做什么?」

  宇靈滴怔然看去,只覺視線被熾光填滿,幾乎無法直視。

  虛空島上所有人同樣舉目投望,次又低頭。

  這個光之天使……

  顏無色?

果然,煉靈之光,三帝之一,就不可能那么容易  沒!宇靈滴認出來人之后,目中終于閃過喜色,急忙將掌心中的圣血捏了回來,不再浪費。

  「您還有后手?這太好了!」

  「顏老,我要打破這三才劍,將您解放出來啊,這下不用我出手了。」

  宇靈滴左右看了兩眼,迫不及待指向了幾處方向,如遇救星道:

  「饒劍圣追天人五衰而去,目前情況不知。」

  「司徒庸人我叫回來幫忙了,天機神使由他驅馳,鎖定的是寒天之……」

  「本帝,都看到了。」光之天使打斷了他。

  都看到了?

  宇靈滴一時噎住,抬眸望天,天色如此明亮。

  虛空島永遠沒有夜晚,就像顏無色一直會存在,煉靈之光絕對不會消失。

  一下醒悟過來,原來顏無色的這位光之天使同自己一樣,一直在暗中觀察后。

  宇靈滴連廢話都不多說了,直指核心:

  「顏老,那情況您也都清楚了。」

  「八尊諳是笑崆峒所化,而那個笑崆峒,我個人猜測,應是徐小受所變,他們是往這個方向走的。」

  宇靈滴指著遠方,「我無法解釋更多,這也許只是直覺,但當務之急,務必要攔住他們兩個,或者先拿一個笑崆峒也好。」

  光之天使目中幾乎能射出白光來,直勾勾盯著這年輕人道:「為何你不讓饒妖妖去呢?」

  「這……」

  宇靈滴當場愣住。

  很快,他目中多了幾分錯愕,驚聲道:「您、您懷疑我?」

  唇齒囁嚅幾下,欲言又止,宇靈滴無法發出聲音。想到自己此前為次面之門付出了那么多,被爆了那么多次頭。

  這一刻,他心都有些涼了,慘笑一聲道:

  「也許在您心目中,為饒劍圣送上戰功才是頭等大事。」

  「可我的任務是守護次面之門!提前進入虛空島,更是饒劍圣的安排。」

  「在那個時候,我只能讓她去追天人五衰,去找回黃泉!這不對嗎?」

  光之天使像是一具沒有感情的傀儡,無視了宇靈滴的據理力爭,不為所動道:「次面之門呢?」

  宇靈滴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右手擦入心臟。在鮮血噴溢之間,他掏出了一塊拇指甲蓋大小的門狀雕飾品。

  這扇門古樸無奇,沒有多余外溢的能量波動,寶物自晦到了極致。

  若是扔在路上,基本沒有多少人有興趣彎腰撿起來把玩一番。

  宇靈滴鄭重的將這東西雙手奉上,道:

  「這就是次面之門!」

  「黃泉拿走的,依舊是次面之門的虛影,是假的。」「但為了取信于他,我不得不挪用了我能調用的,幾乎大半的次面之門虛影的力量。」

  「所以,我才會讓饒劍圣先去追天人五衰……那部分力量不拿回來,次面之門短時間內,都無法再抽調出多少力量來,哪怕半圣。」

  光之天使伸手抓過次面之門,仔細打量了一番,點頭道:「你未至半圣,如何能抽調次面之門的力量?」

  這是你們的認知!

  宇靈滴胸口一挺唇角一扯,下意識想要嗤一聲,將方才的郁悶都傾吐而出。

  他忍住了,這可是顏無色顏老啊!

  他壓下了所有情緒,只平靜陳述道:「如果您有光之奧義……」

  這話只說了一半。

  但光之天使分明能聽出來對面小年輕那洋洋自得,以及淡淡的不屑之色。

  他仿佛在嘲諷虛空島上所有領悟不出奧義之力的,全是垃圾!

  「呵。」

  之天使笑了一聲,將次面之門塞回到了宇靈滴手上,贊道:

  「后生可畏。」

  「你在此局中的一切表現,皆是不錯,能屈能伸,儼有超越乃父之資,繼續保持吧。」

  「這三才劍,交給本帝,你看著就好。」

  宇靈滴聽著這話,沒有半點受到贊揚的受寵若驚,他可不是司徒庸人那種小孩子。

  他只捧著次面之門,感覺驚詫。

  這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方才僅僅只是考驗,自己想多了?

  次面之門,也還回來了?

  「顏老,這東西我用不了啊,還是放您身上……」「用次面之門,需你解除血脈綁定,還要本帝重新綁定,而本帝只是一介意念化身,不一定能啟用得了這東西,之后你交給本帝真身吧……當然,離島之后,你會得到同樣層次的寶物。」

  宇靈滴這才「哦」了一聲,趕忙退后,看著光之天使走向三才劍,后知后覺道:

  「那我現在解除血脈綁定!」

  「我也不需要寶物!」

  光之天使那常人看不出影綽的身影點著頭,不再言語,落至三才劍前。

  這個時候,遠在墮淵的他,已同徐小受聊崩了,只剩最后一個選擇。

  「難得糊涂……」

  自喃過后,停頓半息。

  光之天使不再猶豫,雙手掐起了印決。

  陡時漫天光點匯聚,萬里之地,靈光閃耀于光之天使手上化作三道印記。

  瞬息之間,這印記敕入三大意象之上,像是詛咒一般,深深烙進了這大「巨人」之中。

  「神照印記·光解!」

  圣音降下,虛空島上眾人驚駭視見。

  那給所有人都帶來恐怖的無形心理壓力的三大心劍術意象,竟在那三方印記之力下,有如冰雪消融。

  沒有主人在場,沒有后力維系。

  三才劍上的意象,于半圣之下而言還是很強。

  可對半圣來說,哪怕只是一介意念化身,亦是太過脆弱!

  猙獰劍象化開了。

  彌世大佛溶掉了。

  孤樓之影更是不堪,當場粉碎,炸成虛無。

  宇靈滴在后方瞪大了眼,望了望手上的圣血,小心翼翼將之收好,再一次感覺到和半圣之間的差距。

  「咚!」

  虛空島輕輕一震,有如巨人心臟在跳動。

  這一剎,分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種新生、一種喜悅、一種至高偉力的歸來。

  有如神降。

  「光!」

  光之天使仰天一喝。

  一字之音,令得九天之上那幾乎黯淡得快要消逝了的三大戰斗天使—一日、月、星天使,驟然熾亮。

  一字之音,響徹虛空島,驚到了饒妖妖,驚動了墮淵的徐小受、笑崆峒,更提前驚醒了深陷青沼之下,目色迷茫,卻還強自撐起重若萬鈞腦袋來的天人五衰。

  「老夫,這是在哪……」

  罪一殿遺址之外,巨人國度的邊緣。

  無眉的牧凜伸手,擋住了徒弟白蘞,制止了他再行前進的步伐。

  「師尊?」

  「不能過去了。」

  「為何?」

  「再進一步,你必將身陷泥潭,無法自拔……你還是回去泡澡吧!」

  「我?」白蘞一怔,回過頭來,「師尊,那你呢?」「我不一樣。」牧凜眸色一斂,無有下文。

  他會是徐小受最后的一張牌,連他本人都不知道的那種。

這一張牌,也許不是最強大的,但會是  最隱秘的,是無聲的守護。

  就如同那日在奇跡之森。

  如若沒有笑崆峒、沒有梅巳人。

  他牧凜就會站出來,成為徐小受最后的擋箭牌。現在,也一樣!

  徐小受有能力靠自己的方式活著走出虛空島,如那日脫離奇跡之森的險境一樣。

  他牧凜就不用進場,不用判離圣宮。

  如若無,虛空島立地再一封圣,圣宮則又多一叛徒,僅此而已。

  師兄的傳承,必須留下來。

  就是這般作為必然會苦了師尊龍融之,他將再無徒弟在身側侍奉。

  可不論如何……

  「徐小受,你的靠山,永遠都有燼照一脈!」

  「光!」

  墮淵之上,光之天使「了結」二字才一落定,遠空便砸來一道圣音。

  這一個「光」字,有如雷震,轟得人精神空白。徐小受頃刻就被拉回到了罪一殿里,拉回到了那個人一出現,雙手一揚,就有白陽降世,將整座黑暗的罪一殿,照拂得沒有一處角落可供宵小藏匿的震撼畫面當中。「怦怦!怦怦!怦怦!」

  圣帝龍鱗幾乎是以最極致的頻率在心跳狂打。

  這一次,它代表的是徐小受不再是邊緣人物。

  而是由暗轉明,成了敵人最主要的攻擊目標之一,屬不死不休的結局。

  「受到鎖定,被動值,1。」

  「受到注視,被動值,1。」

  「受到炙烤,被動值,1。」

  信息欄噔噔狂跳,「感知」所見,九天之上本無動靜了的日、月、星三大天使,齊齊再動。

  光之天使下,整座虛空島如置丹鼎,被烈陽烘烤。月之天使下,萬物畸變,生命扭曲,一切都往詭異的方向發展。

  星之天使下,圣潔復蘇,所有屬于生命的能量,都在往中間匯聚。

  這個「中間」,藏在罪一殿遺址的第二真身親眼目睹,就是三才劍被破壞掉后,暴露出來的顏無色本體。

  「徐小受,跑!」

  笑崆峒一把扯斷了頭頂上的手臂,身周豎起了九劍隔絕畸變之光的影響,爆吼一聲:

  「往墮淵跳下去,按我給你的方向找路,找出生路!」「那里現在沒人了,這里之后會發生的一切,我來斷!」

  跑得掉嗎?

  你能斷嗎?

  徐小受心態險些崩掉。

  直至此刻,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沒能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冷靜。

  如若一切都在計劃當中,都還可控,自身也藏在幕后,沒出現在主要敵人的視線當中。

  他不慌。

  一點都不慌。

  甚至敢戲耍饒妖妖、姜布衣,戲耍這些半圣。

  但當真的暴露,真的被架到了火上去烤。

  他的第一反應,同曾經蔑視過的司徒庸人、宇靈滴,沒什么兩樣。

  六神無主!

  不知方向!

  通過第二真身,他能看到顏無色在飛速恢復。

  從碎亂的光,到勾勒出人型,到具現出了五官、四肢,進展飛速。

  而這一切,來源于有了方向的圣潔復蘇。

  這,才是三帝,才是煉靈之光,才是這個虛空島上,最強的那個人該有的實力!

  而那一個被「被動一拳」轟爆腦袋的人,是對面的輕視、是已人先生的控制、是情報差、是時祖影杖……是這一切天時地利外人造成的。

  而絕非、絕非,簡簡單單的,

  因為一個徐小受!但現在呢?

  現在,那道不再輕視,沒有巳人先生干擾,掌握了敵<我情報,會防備時祖影杖的煉靈之光,歸來了!

  完全體的顏無色,可怎么打?

  「跑!」

  笑崆峒給出了方向。

  沒法打的。

  他的話,就是唯一的生的希望。

  光之天使笑了,點著頭,對著徐小受說道:

  「跑吧,本帝不攔你距離本體恢復戰力,還有到達這里戰場,約莫三息時間。」

  「抓緊點,或許你能夠成功,也祝你成功。」

  咚一下。

  徐小受的心臟驟縮,同圣帝龍鱗一樣,幾乎要快到失去跳動。

  便這時,旁側的「八尊諳」一抹,抹回了他的原本模樣,抹出了那道溫文爾雅的形象。

  他的話是如此的恬然,有著讓人心安的魔力,能短暫排除萬難,令人恢復冷靜:

  「你錯了,我在這里,他就有十三息的時間。」

  「而這,已然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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