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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六章 三十年種因得果,前前后暗樁無數

  當頭一棒!

  妄則圣帝腦子都給抽進了小腸里。

  他整個身體往中間一凹陷,各種器官往兩邊一擠壓,隨后……

  “啪!”

  眾目睽睽之下,兩團碎肉,當場爆開,慘不忍睹。

  霸王的硬度,毫無疑問高過沒來得及掏出防御神器的煉靈圣帝!

  場中這一驟然變故,可謂是給周圍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多大的仇?”

  黃泉面具下臉都有些蒼白。

  他都還沒聽到這年輕人的自我介紹,甫一進門,就給人家圣帝肉身抽爛了?

  殺人之前,起碼留個姓名吧!

  那可是圣帝,尊重一下好嗎!

  還有,徐小受就算了,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都這么生猛的了嗎?

  “毫無殺機。”

  氤浮于一層閣樓頂部的霧態祟陰,在這近距離一棒下,瞅出了點別樣的東西。

  同此前碎他神座形態的一棒類似。

  這個“神亦”、“道穹蒼”、“雷系煉靈小鬼”的組合體――曹一漢,太擅戰了!

  從頭到尾,哪怕是將霸王對準了饒妄則,也不曾泄露出他的半分殺氣。

  要么他是個絕世級別的殺手;

  要么他對“殺意”、“殺心”等的控制,有一種巧妙的規避方式,令得圣帝都毫無察覺。

  祖神都察覺不了!

  “但卻非指引……”

  祟陰看得十分透徹。

  這不是指引之力造成的結果。

  因為就是玩弄指引的神,這位“曹一漢”再強,怎可能超越之?

  可作為一位從遠古活于今的存在,祟陰搜腸刮肚,找不出此疑問的答案。

  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否真復蘇不大完全,遺忘了什么,導致顯得些許……

  無知?

  答案其實非常簡單:

  祟陰,就是無知!

  隱藏殺氣對別人而言恐怕很難,要騙過圣帝更是癡人說夢。

  但若出手者可以短時間切換為一種無靈無魂無意識態的“天機傀儡”――一個只會執行命令的物件,能釋放出什么殺氣?

  天機術,這種于新時代被道穹蒼玩出了花樣的東西,非是正面領教一下,圣帝和祖神都不曉得是個多么骯臟的玩意。

  但要說正面領教……

  此刻饒妄則之下場,就是天機術“防不勝防”的最好證明。

  樓中幾人,皆于靈魂一道頗有建樹。

  妄則圣帝肉身一碎,各自便切換出看家的觀魂本領來。

  但見這位圣帝靈魂體如擠丸子一般,當空就給擠了出來。

  “很‘臃腫’!”

  徐小受感知一掃,只能以這般詞匯去形容。

  饒妄則的靈魂體太大只了,是一坨如小巨人般的靈魂能量“集簇”。

  何為“集簇”?

  他這靈魂能量體,一看大部分就非是自己修出來的,而是借助了某種方式去催生。

  說不得,還有掠奪!

  但毋庸置疑,這導致他十分“壯碩”。

  雖然靈魂體毫無肌肉,“肥肉”般的肉塊卻也是一大塊、一大塊堆著。

  他身上披著魂盔,貼滿符咒,盔甲上的每一個字符都有玄機,腰帶上的每一顆珠子都有說法,分明就都是一個個防御魂器。

  “太富裕了!”

  徐小受嘆為觀止。

  妄則圣帝的靈魂體,幾乎是武裝到了牙齒。

  顯然,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人一棍子敲碎肉身,但不論何時,他永遠在靈魂一道上時刻提防著。

  可是呢……

  人在哪一件事情上準備最多,不正說明在那一件事情上,他最沒把握?

  從《詳解》上看,道穹蒼沒有特別標注出妄則圣帝十分擅長靈魂一道,徐小受便有理由這般認為:

  他的靈魂,比他的肉身更脆。

  “餓鬼道!”

  果不其然,霸王一旋,道穹蒼一聲頓喝,毫無遲滯和憐憫,只欲對著那靈魂體窮追猛打。

  鬼門關頓從天降。

  騷包老道一手持棍,一手直接插進了那碩大的鬼門關中。

  “古武六道之餓鬼道,擅長靈魂攻擊,可將靈肉顛轉,令古武者的強大肉身力量,作用于靈魂體之上。”

  腦海里閃過這般源于乾始道氏那小子以往提交上來的情報,饒妄則略感慶幸。

  還好有道穹蒼!

  還好這一次,自己弄懂了局勢!

  靈魂體都給打出來了的妄則圣帝,這會兒的表現,才像是一個擁有三境戰斗意識的煉靈師。

  或者說,他給那一棒,從多年養尊處優的位子上,一下抽回了年輕時期毋饒帝境爾虞我詐的血腥時光中。

  他連多余的廢話都不說一句。

  調頭。

  魂體分裂。

  一半沖向了木門,試圖沖出古今忘憂樓。

  一半沖向了空余恨,意圖很明顯,此子胡亂出手,你這古今忘憂樓之主,該管管了吧!

  ――是的,我饒妄則的雞蛋,從不會裝在同一個籃子里!

  “空余恨,速救,必報!”

  言簡意賅。

  因為真沒多少時間給妄則圣帝去多言了。

  可是……

  古今忘憂樓,也便沒多少空間,可容他把雞蛋從容地放到兩個籃子中去啊!

  分魂之后。

  要從木門那邊出去。

  就得先穿過守門神的鬼門關。

  道穹蒼是眼睜睜看著一半魂體的妄則圣帝往自己的臉上沖來的。

  “自投羅網?”

  他唇角一勾,連思考都不需要,腦海里就閃過了預案――《饒妄則逃亡路線及戰時下意識應對》。

  “轟”地一聲,鬼門關中餓鬼之手訇然掏出,卻不是往前抓向妄則圣帝本來靈魂體該爆出來的位置。

  一只手,裂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擋在自身面前,這只用了三成力量,防止妄則圣帝臨時起意,突然來奪舍自己。

  雖然妄則圣帝必然看不上自己這肉身。

  圣帝打從心底瞧不起其他人,不關乎肉身強不強大。

  但萬一呢?

  道穹蒼,是個連“萬一”都會防的人。

  他提前想到的,還有“畢竟自己這具肉身,待會兒的表現確實會‘過于強大’,因而不得不防”!

  另一面,餓鬼之手的另一部分,則是從鬼門關出來后,反向預判,抓向了……

  木門位置!

  “不可能!!!”

  饒妄則這一聲驚呼,當真是源于驚悚的下意識反應了。

  他很少會說這樣子掉身價的話。

  但眼下局勢,看上去真的像極了自己自投羅網,沖過去撲進那餓鬼之手的掌心中,作那撲火的飛蛾。

  怎會如此?

  他指引了本帝?

  祟陰能夠指引便算了,這哪里冒出來的家伙,竟也掌握了如此強大的指引之力,令得我無從覺察?

  “啪啪啪……”

  餓鬼之手,狠狠一握。

  半身靈魂體的妄則圣帝,一身金珠、玉佩、寶符等防御魂器,噼啪碎裂。

  那餓鬼之手,伴有雷光。

  紫電雷光之強,強到竟可輕易粉碎各般護身靈器,簡直堪比圣祖之力!

  念……

  妄則圣帝并沒有自降身份去學那什么徹神念,但也曉得一些新時代的產物。

  危急時刻,他靈魂體面部扭曲,綻出了圣祖之力,喉嚨間更爆出一聲撕裂之吼:

  “你以為你能捏死我?!”

  眉心處,光芒忽亮。

  虛空嗡的一震,便有一口大笨鐘從天而降,罩向了那鬼門關。

  “大乖鐘鼓,給本帝……斷!”

  “餓鬼道,召喚鬼門關,所以靈肉顛倒。”

  “那么,這關鍵應對呢,便是或摧毀、切斷這鬼門關,或以靈器封禁這鬼門關。”

  “總之,不要給敵人的各般分散注意力之舉,吸引了注意力,我們只攻關鍵即可。”

  “只消鬼門關一斷,靈肉分隔,古武六道之餓鬼道,便也不攻自破……如此敵、我攻守之勢易也!”

  腦海里,毋饒帝境八方山上,某一年輕面孔在五帝面前也能侃侃而道、滔滔不絕的畫面浮現。

  他提的,是關乎煉靈師如有朝一日真遇到了古武者,該作如何應對的假想方案。

  聊的,還是那什么“古武六道”?

  不得不說,這“紙上談兵”的過程,煞為有趣!

  彼時,妄則圣帝也還沒見識過真正修出了點門道的古武者長啥樣,擁有什么能力。

  他沒聽多少,便被奪走了注意力,指著堂下那意氣風發的騷包年輕人,呵呵笑問:

  “此子何名?”

  侍者答曰:“乾始帝境道穹蒼,剛奪得十尊座,聊的假想敵是神亦,也為十尊座。”

  十尊座?

  一種定時為圣神殿堂選拔人才的小比賽罷了……妄則圣帝聞聲頻笑、頷首,不再多言。

  只聽堂下那人邊手舞足蹈,邊慷慨激昂地繼續講演道:

  “攻守一換,敵必先驚,大呼‘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之后才得有所反應。”

  “我等要抓住的,不是此后之機,而是這‘不可能’與‘不可能’之前,我們爭取到的機會。”

  “還是那句話,反應,一定要快!”

  “鬼門關一破,靈肉顛倒,他本準備的靈魂攻擊之法,盡數回歸成肉身,此時攻他肉身?”

  “唔非也,非也”

  “此時,就該攻他靈魂!”

  “攻敵所不料,擊敵所不防,事半功倍也。”

  “他此時尚未從餓鬼道靈魂攻擊思維下逆轉回來,假使我立刻掏出一魂器削他首級,他下意識反應,也只會是雙手架起來格擋――畢竟我可是餓鬼道了,我的肉身防御,便是靈魂防御,他該作如是想。”

  “這般情況下,區區一無名魂器,便能有傷玄劍無視防御之能,魂切削靈割魂之利――相當于我們的敵人以肉身防我,而我,一劍將之靈魂首級拿下!”

  “以上!”

  妄則圣帝記憶力太好了。

  他直到現在回憶起道穹蒼這段紙上談兵,盡是自我臆想的好笑內容時,都依稀記得自己當下的反應有多無奈。

  他聽完甚至什么評價都給不了,在沉默了半天后,只得以旁言贊之:

  “穹蒼穹蒼,此子心思,真逆天也!”

  是時,大堂中尷尬氛圍頓解,寒宮帝境那位也是呵呵附襯道:

  “哈哈,我家離兒,也時常喚他‘道逆天’……哦,絕無辱意,絕無辱意,僅昵稱耳!”

  就鎮他鬼門關!

  這個,就是關鍵!

  大乖鐘鼓,既可用來困人,也可鎮斷鬼門關,切斷這位古武者靈轉肉的“關鍵聯系”。

  且,這絕非結束,而是反攻的開始。

  道穹蒼未來的成就,已經證明了他的“預判”、“算計”能力有多強大。

  所以,其紙上談兵,也絕非是彼時自己所認為的“紙上談兵”那樣簡單。

  絕對有可取之處!

  就照他說的去做!

  圣神殿堂內部都流傳進圣帝秘境了的一句搞笑話,是這么說的:“如果那是道穹蒼下的令,永遠別去置疑,更不必畫蛇添足,你不配!”

  “本帝,不可能隕于此獠之手。”妄則圣帝心聲都在沸騰。

  道穹蒼,此番若回毋饒帝境,本帝定賞你回歸無罪之身。

  圣神殿堂,就該由你來管!

  就沖你這份三十年前的預案,你值得!

  大乖鐘鼓,應聲而落。

  可還不待鎮碎鬼門關,鎮斷靈肉之間的關鍵聯系。

  那個持握霸王的年輕人,似早有預料,提前一步,自斷其臂!

  他的手,留在原地,保持探進鬼門關中的動作。

  他的身體,抄起霸王,幾乎是在大乖鐘鼓落下的同時……甚至還快了它一點點,反呼而上!

  “當――”

  棒擊大鐘。

  古今忘憂樓里,響徹一聲沉厚又悠揚的鐘鳴,擊得人耳膜臌脹,頭暈目眩。

  “當當當當當――”

  道穹蒼一棍化五影,第一擊轟停了下墜的大乖鐘鼓。

  隨后五擊,硬生生將那鐘抽向了高空。

  浮于一層閣樓之頂的紫色霧氣趕忙一散。

  那大鐘打中閣頂,空間蕩出無盡漣漪,仿在卸力。

  可霸王五連擊,攻擊力著實溢出。

  大乖鐘鼓本身防御力極強,其背后古今忘憂樓的防御則該稱之為恐怖。

  兩相推拉下,空間都給作用得扭曲,受力方向也一變再變。

  于是乎,大鐘如一個漏了氣的氣球,以一種不符合大乖鐘鼓,反該是“大笨鐘”才有的氣質,歪七扭八隨意彈射。

  “嘭嘭嘭嘭嘭……”

  古今忘憂樓的擺桌、茶臺,包括各種木雕,木鐘,盡數被轟落于地。

  出奇的,這些隸屬于閣樓本身之物,被一股玄虛的力量護著。

  看著碎了,下一秒又愈合了回來。

  獨獨大笨鐘不受保護,在彈射幾次后,轟開了古今忘憂樓的窗臺,飛了出去。

  “不見了……”

  妄則圣帝短暫懵了一瞬。

  道穹蒼的劇本,不是這么寫的啊!

  下面那小子,不應該是反應不過來,然后輪到本帝反攻了嗎?

  為什么,你像是提前預判了我的攻擊思路――這,也是一種指引嗎?

  “不可能!”

  再驚呼出這一聲時。

  妄則圣帝已然察覺到,那種怪異本身怪在何處了。

  壞了,他不是神亦,好像我才是昔日道穹蒼劇本中的那個假想敵神亦?

  不是“強大”像,是“被揍”像!

  “碎!”

  啪的一下。

  那握于惡鬼之手中的妄則圣帝半身靈魂體,在多次意外發生后,毫無半分懸念,給捏成了碎渣。

  “痛!”

  “好痛!”

  “太痛了!”

  撲向空余恨那邊的半身靈魂體,僅在半途,便察覺到了自我分魂的死亡。

  因而痛得半個魂體都在痙攣、扭曲。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沒受過此等重傷!

  此子該死,此子本帝必殺之!

  可是,要殺他的前提,是從這無數意外、無數陷阱,甚至有點……不,是不止一點莫名其妙的“怪局”中,先活下來。

  直至此刻,妄則圣帝依舊沒弄清楚這位年輕的古武者,到底和自己何仇何怨,又何至于此將局面推向這般極端境況?

  “空余恨……”

  他已無力去思考。

  他只想活下來,畢竟進神之遺跡的是真身。

  妄則圣帝已意識到,這或許是百年來自己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比方才初見祟陰時還讓人感到可怕!

  “空余恨,速救!速救本帝!”

  狂呼當頭而來。

  徐小受直勾勾盯著這靈魂體逼近,一時都為之沉默。

  在你眼里,我是個連靈魂體都還看不到的斬道菜雞嗎?

  當時虛空島戰你,你不會真以為全靠四神柱之力在幫扶吧?

  你未免也太目中無人了些!

  你,妄則,放肆!

  徐小受反手就拔出了有四劍,往前一虛砍,氣呼呼狀地說道:

  “來者止步。”

  “我只想打輔助,你別逼我出手……先說好,我很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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