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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一百六十八章 自絕天地

  (四合一)

四合一四合一  一番寒暄過后,葉白問起眾人商量的如何。

  這一干修士里,除了忘川老人,其他人均有氣運神物在手,可說是星空最頂尖的存在齊聚,若還有他們解決不了的事情,那就真解決不了了。

  眾人聽到葉白的問題,均都搖頭苦笑。

  葉白看的目光沉了沉。

  “師弟,你去找有道,問的如何?”

  莫二也問道。

  忘川老人是值得信賴的前輩,顧始終素來的風評,也是極佳,因此莫二沒有傳音,直接問了出來。

  “有道他……也算不出辦法來。”

  葉白淡淡道了一句,盡管已經和高有道撕破臉,但葉白并不會在背地里,將他往壞里說,畢竟不是下三流的人。

  幾人之中,還屬季蒼茫最了解他,又知道他和高有道之間的交惡之事,從葉白一瞬間的欲言又止里,就知道二人之間,必定有事情發生,季蒼茫目中精芒電閃了一下,沒有立刻問。

  “水祖和土祖的傳人,到底是誰?顧兄可知道?”

  葉白問向顧始終。

  顧始終搖了搖頭。

  “你挑的那個小子呢?還沒來嗎?”

  葉白又問向季蒼茫。

  季蒼茫同樣搖了搖頭,說道:“他此刻的境界,最多是星主一境,來了作用也不大,不必苛求他了。”

  “這不是作用的問題,這是態度的問題!”

  葉白陡然大喝了一聲,神色異常的嚴肅,仿佛要和季蒼茫爭一爭一般。

  眾人全都一楞,感覺到葉白的不對勁。

  大殿之中,短暫的一陣沉默,葉白似知自己有些失態,目光沉了沉之后,隨意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摸出一壺酒喝了起來,再不說話。

  幾人默然交換著眼色。

  “大師兄。鴻蒙始源好象還有兩團無主吧?沒有來的人,全都出局!”

  葉白灌了一口酒后,目光陰沉的傳音給季蒼茫道了一句。

  季蒼茫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一壺酒下肚。葉白總算恢復了幾分正常,先問了問顧始終金祖氣運神物的功效,看看有無可能共同施展,發揮出更強的效果來。

  時間,一天天過去。

  忘川城中。修士越來越多。眾人的緊張之色,反而不如從前了,天塌下來,也有九祖傳人先扛著,他們又擔心什么呢,最多大家一起死。

  在這樣的心態下,眾人更關心九祖的傳人,到底是誰?

  顧始終是金祖傳人的身份,已經確定,這一點。從那些無上劍宗的弟子,眉宇間的驕傲神色里,都能看的出來。

  紀白衣火祖傳人的身份,同樣確定。

  葉白是雷祖傳人的身份,盡管他從未承認,但也被眾人認定,他的崛起,實在太傳奇。沒有氣運神物幫忙,誰肯相信。

  季蒼茫是木祖傳人的身份,也在眾修的猜測之中。畢竟達到超越其他所有木修的修士,他是唯一的那一個。

  溫良玉的陣祖傳人的身份,也被眾人暗暗的猜測,這修真界里。敢叫陣帝的有幾個?

  至于莫二這個符祖傳人,反而無人知道,他太低調了,天天悶在家里修煉畫符,連這一次進紀白衣的界主府,都是通過秘密手段進去的。

  水。土,冰三祖的傳人身份,也是無人知道,引起的猜測,也是極多。

  方圓數百里的忘川城中,某一處酒樓之中,二樓窗邊,一個相貌尋常的青年血肉修士,默然飲酒,目光投向窗外的時候,正好對著界主府的方向,此人不時看向那里的眼睛底,充滿了糾結之色。

  此人正是土祖傳人大千道君。

  大千道君如今境界不知,但氣息也是深不可測,不過這一次來黃泉的星主,不在少數,大千道君并未惹來太多的注意。

  此人是個謹慎而又自保的性子,若非是迫不得已,絕不強自出頭,更不要提暴露自己土祖傳人的身份。

  上一次海風星大戰的時候,若非是被眾人的自爆,激發出了深藏的血性,根本不會出手。

  這一次,浩劫雖然到來,但還沒到最后的必死關頭,因此大千道君也是暫時沒有去見紀白衣等人。

  呼——

  一陣甜膩的香風飄過。

  只見對面空著的位置上,已經多了一道紅色人影,是個巧笑倩兮的美嬌娥。

  紅衣如火,黑發似錦,笑顏如花。

  “東方兄,還沒有下定決心嗎?”

  紅衣女修到來之后,邪笑著道了一句,動作優雅的撩了撩紅衣,露出兩條欺霜賽雪的雪白小腿,抄過酒壺,便飲了起來,動作瀟灑而又浪蕩,魅惑之極。

  此女正是那在海風星大戰里,窺視著戰局的水修冷紅唇,也就是水祖的傳人。

  大千道君察覺她到來,眉頭皺了皺,露出一個頭疼的神色。

  自從海風星大戰之后,他離開了海風星,就被冷紅唇盯上了,二人到了無人的塵封之星上,一場大戰,均都知曉了對方九祖傳人的身份。這場大戰,最終以平手告終。

  大千道君獨來獨往慣了,打過也就打過,又無法殺了對方滅口,只能郁悶離開,誰知道冷紅唇卻是盯上了他。

  也不知道在他身上施展了什么古怪手段,無論大千道君藏到哪個角落里修煉,最后總能被冷紅唇找到,又是切磋。

  一場場切磋下來,倒也產生了幾分交情。

  不過現在,大千道君明顯不想見到冷紅唇。

  “紅唇令你很煩惱嗎?”

  冷紅唇目光里大有深意的道了一句,帶著幾分自憐的嗔意,仿佛被心上人傷到的女子一般。

  大千道君又是一陣頭疼。

  他早就過了情關,自問對人心也算洞徹,但偏偏拿冷紅唇沒有辦法,不知道她的所有表現,是真是假,又或是高明的媚惑手段,大千道君對這個真假的判斷,原本也無所謂。但架不住冷紅唇三天兩頭來玩這一套。

  “道友能讓我安靜一會嗎?”

  大千道君冷冷道了一句。

  “不解風情的男人。”

  冷紅唇嬌哼了一聲,順著大千道君的目光看了看,眼睛里,陡然露出狡黠笑意。傳音說道:“我和道友一樣,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那幾個家伙。”

  “道友信不信,與我無關,莫要把我牽扯進去。”

  大千道君冷冷再道。

  冷紅唇聞言。面色正了正,幽幽嘆息了一聲,傳音道:“可是這一次的劫,若消弭不掉,你我都要死。”

  大千道君不語。

  冷紅唇凝視著他道:“所有的修士里,你是我唯一可以有幾分信賴的。你我二人,打了這么多場,手段也知根知道底,這一次,我打算與道友共進退。若你去,我便去,若發生意外,我們二人聯手殺出來。若你不去,我也不去。”

  大千道君聞言,終于看向他。

  二人四目相視,冷紅唇水汪汪的藍色瞳孔,微微閃爍著,迷人之極。

  沉默了好一會之后,大千道君道:“道友搞錯了兩點。第一,我并沒有那么像刺猬一樣,戒備著每一個人。第二,那幾位。據我所知,性情都還算正派。我之所以還沒去,只是因為不喜歡,和其他修士往來。”

  此人肯定是個孤僻性子。

  “道兄怎么說都好,紅唇只想知道你的決定。”

  冷紅唇一副我們不分離的架勢。

  大千道君臉色黑了黑,摸出一把仙石。放在桌上,朝樓下走去。

  冷紅唇笑了笑,跟了上去。

  大千道君和冷紅唇,都是孤家寡人一般的散修人物,無牽無掛,如今的實力,除了葉白等有限幾人,余子均已不放在眼中。

  因此沒有掩飾身份,或者走其他路,大大方方進了紀白衣的界主府,一時之間,不知道又引來了多少嘩然。

  大千道君雖然低調,但在離塵星空期的時候,也是頗有幾分聲名的,參加海風戰一戰,對戰冰師,更是令他聲望漲了一大截。他的出場,惹來不少與他打過交道的修士的矚目。

  旁邊的冷紅唇,引起的爭議,還要大一些。

  此女當年,屬于水星域的一個大勢力,后來不知為何,被逐出了師門,見她似是水祖傳人,那個勢力的修士,估計腸子都要毀青了。

  往事不提,二人進了府中,立刻被紀小白引去見葉白等人。

  眾人見面,又是一番驚訝和寒暄!

  季蒼茫見大千道君,竟然就是土祖傳人,忍不住直搖頭,心中想起的,自然是當年連夜雨等人中了冰祖手段的舊事。

  大千道君悄然和季蒼茫道了一聲歉,季蒼茫亦沒有再多說,這樁舊事,就算揭過,心中也明白大千道君的顧慮。

  而通過身份之后,所有人都驚訝于海風星的顛峰時代,竟然出了五個九祖傳人,實在是了不得。

  “諸位,不等那個得到永生瓶的那個小子了,我們重新商量一下,該如何應付這場大劫。”

  紀白衣朗聲說道,他的境界雖然比不上葉白和季蒼茫,但畢竟是這里的主人。

  眾人點頭同意,總算把人湊到差不多了。虞峻城雖然沒來,但青帝應該可以填上他的缺。

  “二位,土祖和水祖的給你們的傳承里,有沒有提過這一劫?”

  季蒼茫先問向二人。

  大千道君和冷紅唇,均都搖頭。

  眾人目光微沉了一下,也不廢話,立刻商量起來,最后當然是找不出方法,溫良玉這個老家伙,被問的最多。

  “就算是陣祖他老人家,也最多定住一個星域的天地,更不要提我如今還沒達到祖境。在遭受那恐怖的攻擊下,我的迷天千幻旗,能夠支撐多久,也是未知之數。”

  溫良玉道:“而且若真的走這一步打算,將意味著放棄除了我支撐住的空間外的所有地方,那些帶不走的生靈,全都只有死路一條。”

  老家伙陣帝做的久了,倒也養成一些威嚴之氣,目光凜凜。

  眾人點頭同意。

  葉白,青帝。季蒼茫三人,無聲交換著眼色。

  一連商議了數天,也想不出方法來。

  “諸位,我們沒有那么多時間。在這里磨蹭了,不如去到那空間壁壘處,邊看邊商量吧!”

  季蒼茫站起說道,目光微微有些焦急,耽誤了這么久。那空間波瀾,不知道又向被碾壓了多遠,多少生靈遭遇劫難。

  眾人點頭同意。

  “前輩,忘川城請你代我照顧一下。”

  紀白衣和忘川老人交代了一句,就與葉白等人,立刻出發。

  眾人撕空而去,沒有驚動到任何修士。

  仍是葉白和季蒼茫最快,飛一般的速度,到達了空間壁壘外,此時此刻。那碾壓而來的空間壁壘,已經到了各大星域有人星辰的區域邊緣處,最邊緣的生靈星辰已經一顆顆被碾爆。

  好在紀白衣和季蒼茫等人,已經請離塵之上的人族修士,靈根修士,妖獸修士,提前去那些星辰,帶走上面的生靈,才沒有生成無邊血海。

  “葉白,若我死了……”

  見只有二人。季蒼茫神色平靜異常的說道。

  “還沒到那一步呢!”

  葉白粗暴的打斷了他的話。

  季蒼茫怔了怔,轉移話題道:“你和有道之間,發生了什么事情?”

  葉白目光一沉,冷冷道:“沒什么。以后都不用再提起他了。”

  “你殺了他?”

  季蒼茫一震。

  “當然沒有。”

  葉白道:“只是此人已經沒有結交的不要了,師兄也不必再提他了,就算你親自去,就算海狂瀾他們全都去,他也不會算這一卦的。”

  季蒼茫不語。

  師兄弟二人,都不再提這茬。

  算算以紀白衣等人的修為。還需不少時間,才能到達,葉白朝著那空間壁壘,瘋狂轟擊出雷滅,發泄著自己心中的郁悶。

  星空之中,雷暴滾滾,轟隆作響。

  紀白衣等人,一直又過了近月時間才到,這種速度,放在其他修士心中,已經不可思議,但和葉白和季蒼茫比,又差了一大截,眾人篤定他們二人,已經達到祖級境界了。

  齊聚之后,眾人自然是又是尋找辦法,諸般手段,諸般法寶,嘗試遍了,都無法停下那空間碾壓的波瀾。

  凝重與絕望之色,一分一分的,加重在眾人臉上,尤其是葉白和顧青鋒,季蒼茫反倒是一分一分的坦然灑脫起來。

  他下定決心了。

  葉白和顧青鋒看到他的神色,心中都升起這個念頭。

  隨著空間碾壓而來,眾人的位置,當然也是越來越后。

  這一天,在葉白的提議下,所有九人,都拿出了最強手段,聯手轟擊那空間波瀾的某一點,可惜即便如此,他們的攻擊威力,依舊還是祖境,達不到鴻蒙圣境的水準,徒勞無功。

  “諸位,不必再試了。”

  轟擊過后,季蒼茫望向眾人,說道:“讓我來——消弭這場大劫吧。”

  眾人聞言,除了葉白和顧青鋒外,均都愕然。

  愕然之后,便是大喜,莫二笑道:“老季,你既然有方法,為何不早說,還令我們絕望到幾乎要崩潰。”

  紀白衣等人,也點頭附和。

  “老季,快說,是什么方法?”

  莫二再問。

  “師兄,不要說了!”

  此時此刻,葉白帶著幾分低沉壓抑的聲音,傳進眾人耳朵里,眾人一怔,看向葉白,只見葉白神色悲憤,立刻意識到,季蒼茫所說的這個方法,只怕沒有那么簡單,眾人面上的喜色,很快退去。

  “葉白,你們是不是,還藏著什么事情?”

  紀白衣問道,論起輩分,也就屬他比較適合說這句話來。

  葉白默然,面色難看。

  “我來說吧。”

  季蒼茫說道,說完,先掃了四周一圈,發現已經有一些修士,在遠方的星空里看著,改為傳音道:“這場大劫,原本就因我而起,自當由我來消弭。”

  幾人聞言,又是驚訝。

  季蒼茫將第一仙帝遺言。結合與葉白的討論分析,娓娓道來,眾人聽的臉色數變,第一次知道。在他們的想象之外,還有更強的存在,還有更驚心動魄的角力,以眾生為棋子的角力。

  而季蒼茫的命運,也是令他們感慨無比。這樣一個令人尊敬的正直修士,為什么要背負這樣的命運,遭受這樣惡毒陰險的算計。

  季蒼茫話音落下,無人說話。

  “大師兄,這一切都只是推測,第一仙帝前輩的遺言,也未必就一定是準的!”

  還是葉白先開口。

  “你說的不錯,這一切都只是推測,第一仙帝前輩的遺言,也未必一定是準的。”

  季蒼茫猛的一個轉頭。目光炯炯的盯著葉白道:“但你還有其他的方法嗎?只要有任何的可能,我都會去做,而不是選擇這條路,我也是想活的。”

  葉白說不出話來。

  “葉白,每拖延一刻,那空間壁壘都擠壓的更前,我不能再猶豫下去了,到了做決定的時候。”

  季蒼茫的目光里,只有深深的悲憫。

  這一刻,眾修全都默然。

  仿佛是為了呼應什么一般。在季蒼茫話音落下的片刻之后,遠方后轟然之聲傳來,又是一顆星辰被碾爆。

  季蒼茫轉過頭去,看了一眼那爆炸開的粉塵中央。淡淡道:“諸位,回吧,我回新仙界一趟,交代幾樁事情,就將自絕于天地之間,消弭了這場大劫。葉白。你也來。”

  說完,撕空而去。

  顧青鋒,溫良玉,自然是跟了上去,葉白亦跟了上去。

  “季兄大德,顧始終送你一程。”

  顧始終亦跟了上去。

  紀白衣三人沒有說話,也跟了上去。

  季蒼茫有心提前安排,甩開速度最快的葉白,獨自一人,先回到了新仙界,回了新仙界,立刻召集四帝八星君,二十八神將。

  季蒼茫是個誠實君子,沒有掩飾因為自己而帶來的這場天地浩劫的事情,聽的眾人震驚之余,又均都憤懣,性子暴躁的,更是大罵那偽天道陰險卑鄙。

  而當季蒼茫說出,自己將舍身來挽救這場浩劫的時候,眾修更是震驚。個個連稱不可,請季蒼茫聯手其他人,想出一個解決辦法來。

  但哪里還有什么辦法。

  聽說九祖傳人已經齊聚,都找不出辦法來,眾人也是終于冷靜下來。

  “除此之外,再無他路。”

  季蒼茫神色嚴肅無比,眾人知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了。

  “都散了吧,其他事情,等顧前輩和良玉他們回來再做決定。”

  季蒼茫再道了一聲。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眼,無聲而去。

  季蒼茫獨自一人,坐在大殿之中,神色落寞,過了不知多久之后,許是感覺到光線太亮,季蒼茫颼颼彈出數指,將墻壁上的火石明珠,打成了粉碎。

  黑暗立刻襲來,將季蒼茫的身影淹沒。

  季蒼茫仿佛一尊雕像一般,坐在黑暗之中,動也不動,心中必定是波瀾起伏。

  獨自呆了一天,季蒼茫才出了大殿,去尋太青絲和荊毒毒,一個男人,在死之前,把時光留給自己的愛侶,這是極正常的一件事情。

  等到葉白,顧青鋒,溫良玉等人到達之后,眾人再次聚集到一起,外人只有一個,就是葉白。

  “今天,請諸位來,只商議一件事情,就是我死之后的,下一任仙帝人選。”

  季蒼茫聲音淡而平靜,神色里看不出什么悲傷。

  與他交情深厚的李冬陽,連夜雨,聽到這個死字,均都神色猛的一沉。

  半晌無人說話,眾人目光微轉,也不知道該推誰,不過想必季蒼茫心里,是有幾分主意,最后目光一起落到季蒼茫身上。

  “全憑陛下做主。”

  地位最尊的顧青鋒先表了一個態。

  眾人均都點頭同意。

  季蒼茫微微點頭,目光望向了那唯一的一個外人——葉白身上,說道:“葉白,我死之后,你來做這個第三仙帝,可好?”

  葉白。

  葉白。

  到了最后,季蒼茫心目中,最值得托付的那個人,還是葉白。

  眾人一震,沒想到季蒼茫要挑一個外人。不過想到葉白和他們的關系,也就釋然了下來,而以葉白的修為,來做這個第三仙帝。可說是有些辱沒葉白的境界的。

  葉白自己聞言,卻是一陣皺眉。從季蒼茫邀請他來參加這一次的會議,他便隱約猜到,季蒼茫會提出這個事情,但以他現在的心情。早就對權力與紛爭不感興趣,更何況還有第二次大浩劫在等著他。

  “大師兄,另外挑人吧。”

  葉白吁了一口氣,聲音異常無力又疲憊的說道:“此次事了,我將專心修煉,再不問修真界之事,有顧青鋒前輩,有良玉兄,還有諸位輔佐,我相信。無論這個第三仙帝是誰,新仙界都不會出任何問題的。即便有危機,我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葉白的話,也是在理。

  季蒼茫聽的也無話可說,葉白不肯做這第三仙帝,季蒼茫便望向顧青鋒。

  顧青鋒苦笑了一下,故作神色輕松道:“蒼茫,我都已經是這么老的老家伙了,這么重的擔子給我,不擔心壓折我的老骨頭嗎?”

  眾人一笑。均都莞爾。

  季蒼茫也是笑了笑,目光掃過其他人,在看到季仙塵的時候,瞳孔微微動了動。但還是沒有點她的名,在他的心里,季仙塵是個極合適的人選,雖是女子,也只有星主一境,但性子剛烈。又有手腕,不輸男兒。

  但若選了她,將會給人一種,這新仙界是他老季家的勢力的印象,絕不利于之后的傳承。

  目光雖只一閃,卻被有心的顧青鋒,醉夢老人,太玄木幾人,看的清清楚楚。

  “蒼茫,不用再猶豫了,大家都清楚,仙塵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醉夢老人說道。

  此言一出,眾人想了想,均都點頭同意。

  季仙塵自然是推辭。

  季蒼茫也是表示反對,老辣的顧青鋒一口道穿季蒼茫的顧慮,眾人這才知道季蒼茫心中的想法,不過即便這樣,也不該成為阻止季仙塵的理由,用人不避親。

  吵吵鬧鬧,一直爭論了小半個時辰,眾人才終于說服季蒼茫,由季仙塵來接這個班,成為第三仙帝。

  “仙塵,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定下之后,季蒼茫神色異常嚴肅的看著季仙塵說道。

  “爹爹請說,便是千件百件,我也答應。”

  季仙塵正色說道,看不出多少悲傷之色,但心中必定是不好受的。

  季蒼茫道:“如果有一天,你倦了,想要挑一個人來做新的仙界第四仙帝,這個人,絕對不準是我的后代,他的血液里,不準流淌著半滴我季蒼茫的血脈,家天下的仙帝時代,從你開始,到你結束!”

  季仙塵正色應是。

  眾人對于季蒼茫的心胸,已經挑不出任何刺來,尤其是葉白這樣,極其看重血統傳承的。

  “葉白和顧前輩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明天清晨去封仙臺,我將自絕于封仙臺!”

  季蒼茫聲音大了起來,昂首喝道。

  “大哥!”

  有人聞言跪下,淚流滿面。

  是二十八神將中的百里峻,此人和季蒼茫,有著父子師徒般的深厚情感,情緒比起任何人,都來的更加激烈。

  看著百里峻的樣子,李冬陽,連夜雨等人,亦神色悲傷起來,其他人個個面色凝起。

  “不要再說了,去吧!”

  季蒼茫大喝了一聲,轉過身去,背對著眾人,一頭雪白的頭發,格外的顯眼。

  他的確已經是個老家伙了,老到要被這個時代淘汰了。

  眾人心中,越發悲痛。

  百里峻在朝著季蒼茫,重重磕了三個響頭之后,終是含淚而去,其他人也行禮而去,只有葉白和顧青鋒留了下來。

  殿中沉寂下來。

  過了許久,季蒼茫轉過身來,一身眼睛,也已經是通紅。

  關上房門,打上隔音禁制,季蒼茫先對顧青鋒道:“前輩,你這一生。為了新仙界,出生入死數次,應當有著一個更遠大光明的前程。”

  “有了氣運神物,就算是祖境。也已經不遠,我已經沒有追求了。”

  顧青鋒笑著說道。

  “不,還有,在祖境之上,還有更高的境界。在我們這個世界之外,還有更廣闊的神域,那里才是你的舞臺,你的腳步,不應該被這仙界羈絆住!”

  季蒼茫凝視著他的眼睛,目光堅毅有神,好似要傳達某個信念給他。

  顧青鋒聞言怔住。

  葉白立刻明白了季蒼茫要做什么。

  “大師兄,顧前輩既然有了氣運神物,又性子正派,得到那樣東西。原本也無不可,但莫要忘了,你我二人,當年都是立下誓言,要把那幾團東西,給其他幾祖的傳人的。”

  葉白說道。

  季蒼茫灑脫一笑道:“我如今都要死了,還擔心什么天道誓言嗎?況且要給顧前輩的鴻蒙始源,是我自己的那一團。就算天道要追究,也只能追究到我這個將死之人身上,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葉白無話可駁。確是如此。

  青帝自然是聽的云里霧里,但感覺的出來,該是一樁天大機緣。

  季蒼茫說完,先吐了生生不息令。隨后又從生生不息令中,引出了那團鴻蒙始源。講過鴻蒙始源的來歷和作用之后,便連顧青鋒也是心臟狂跳,不敢隨意接下。

  最終,拗不過葉白和季蒼茫的勸說,收了下來。

  “我死之后。這塊生生不息令,也將成為無主之物,前輩,便請你為他尋一個新主人吧。葉白將來要借用一次,記得令他的新主人,立個誓言。”

  季蒼茫又道。

  顧青鋒點了接下。

  又囑咐了幾樁事情,顧青鋒先出去了。

  大殿之中,只剩葉白和季蒼茫。

  季蒼茫依舊是先忙正事,將最后兩團無主的鴻蒙始源,交給葉白,請他將來挑選主人。

  “葉白,我一身身家,如今只有最后兩樣東西,是送給你的,你莫要嫌棄。”

  季蒼茫輕聲說道。

  葉白笑了笑,搖了搖頭。

  季蒼茫也不多說,先取出了第一樣——鴻紫蒲團!

  “這塊蒲團送給你,對你沖擊鴻蒙圣境,推演神通,均有幫助,那后一次的大浩劫,就交給你了。”

  看著久違的鴻紫蒲團,葉白心神微微恍惚,沒有推辭,收了下來,正如季蒼茫所說,這件鴻紫蒲團,對他有大幫助。

  季蒼茫又取出一塊殘破玉牒樣的東西,珍而重之的說道:“此物無名,卻是我的老師孤直道君,從世界壁壘處得來的域外之物,我的幾大神通,均是從此寶上的符文感悟而來,也一并送給你,我相信,對你定有幫助,它的秘密,或許到了神域那邊,才能揭開。”

  葉白聞言,心中也是驚訝,沒想到季蒼茫手里,還藏這樣一件寶貝。

  “多謝大師兄。”

  葉白謝過收下,同樣沒有太客氣。

  一樁樁事情,交代完畢,季蒼茫長長舒了一口氣。

  “我們兩個的那一戰,好象到現在都沒有打,要不要現在挑個地方打一場?”

  季蒼茫突然笑著說道,這一戰,已經拖了太久太久。

  “不打了,算你欠我的。”

  葉白嘿嘿一笑。

  這一戰,對他們來說,或許從約定的時候開始,就根本沒有意義。

  季蒼茫搖頭一笑。

  大殿之中,再一次安靜下來。

  到了這一刻,便連葉白,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葉白,有酒嗎?”

  過了不知多久之后,季蒼茫先道了一句。

  葉白聞言,默然無聲,一壺一壺的掏了出來,好似要把自己儲物空間里的酒全掏出來,陪季蒼茫喝上一夜一般。

  季蒼茫抄過一壺,便仰著脖子,狠狠灌了起來,酒水灑落的同時,兩行熱淚,亦從眼角滑落下來。

  “葉白,我可以死,但我不想這樣死,新仙界已經建立了,我才剛剛分出一份精力,去實現我自己的修道夢想,我自己的夢想——”

  季蒼茫身軀顫抖,面皮抽動,一雙虎目中,滾滾淚下,這或許是他修道之后,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流露出自己軟弱的那一面。

  而這個人,只能是葉白!

  這也是葉白,第一次從季蒼茫的口中,聽到他說,他自己的夢想——是單純的修道,而不是新仙界。

  這一句話,或許季蒼茫一生只會說一次,顧青鋒等人,永遠不會知道。

  葉白聞言,眼眶也瞬間紅了起來。

  這是真正的那個季蒼茫,但背負著別人的理想和期望活著,半點無損他的品行,反而越發高潔。

  而即便他是如此的具有悲天憫人的胸懷,在此時此刻,面對要連自己的理想也一起葬送的結局,也會真情流露。

  “我為什么要背負這樣的命運,這個世界,對我太不公平了!”

  季蒼茫咆哮出聲,一把將手中酒壺,朝前砸去。

  哐鐺聲響,門外不會有半個人聽見。

  “大師兄——”

  葉白哽咽的呼了出聲,眼中淚水,終于也再忍不準,滾滾而下起來。

  天道不仁。

  天道不仁。

  此時此刻,葉白心中,只能大罵天道不仁。

  “我會替你報仇的,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的,終有一天,我一定會殺了那個狗娘養的偽天道!”

  葉白攬住季蒼茫的肩膀,亦是大聲咆哮,眼中兇芒和悲傷,一起滾涌浮現。

  一個頭發全白的老家伙,一個鬢角白發的老家伙,兩個都是祖級境界的最強修士,現在卻像剛剛踏出破碎家門的孩子一般,怒罵著,咆哮著,發著年輕的誓言,發泄著自己心中的恨。

  這就是棋子的悲哀!

  季蒼茫亦伸出手臂,緊緊攬住葉白,身軀顫抖著。

  酒一壺壺下,

  把那偽天道,

  一句句罵。

  “答應我,葉白,我死之后,如果出了新的紀元之子,你一定要在他進階祖境之前,把他擊殺!就像情義老仙當年,絞盡腦汁也要殺了我一樣!”

  這師兄弟二人,不知喝了多少之后,季蒼茫醉眼朦朧的囑咐了一句。

  “大師兄——”

  葉白又一次熱淚滾滾。

  原來,他才是新一代的情義老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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