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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七章 沒吃飯就別看了

  轉眼間,灰暗高聳的長城已經被甩到了船尾,島嶼的最南端終于出現在了大家的面前。

  地勢在這里被進一步地放緩,并且終于在最南端化為了一片平坦的金色沙地。在沙地與長城之間,是依照山勢修建的一排排小屋。

  與之前在島嶼中部和北部看見的那些灰暗冷硬的廠房不同,這里的房屋被分別涂上了白、紅、藍、黃四種不用的顏色。遠遠看過去就好像一片色彩繽紛的小蘑菇,盛開在貧瘠的水泥陡坡上。

  不過刨去這些后期人工涂抹上去的鮮艷顏色,依舊不難看出這些房屋的造型都十分簡樸和老舊,恐怕十有都是幾十年前遺留下來的東西。黃向遠也坦言,這些房屋雖然看上去老舊,但是質量大多過關,而且拆除重建將會是一筆耗資巨大的工程,他現在還無法做出這個決定。

  即便如此,他手下的工人們還是盡可能地想辦法美化了這座小島——五顏六色的房屋之間,種上了不少色彩艷麗的草花,有幾條從高處一直通下來的山道也被鋪上了艷麗的色彩,看著看著倒也有了一點地中海沿海小城市的風情。

  “歡迎來到瑰火島,這是一座被海神庇護的美麗島嶼。”

  在即將靠岸的時候,黃向遠轉過身來,朝著大家張開了雙臂。

  暌違了五個小時之后的重新登陸,讓白秀麒覺得有些不太適應。從登陸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覺得腳底下好像踩著一坨棉花,深一腳淺一腳的,搖搖晃晃。

  “小心。”抱著商大熊的江成路居然還有余裕騰出胳膊來扶了他一把:“這是坐船的后遺癥,沒事的,過一會兒就好了。”

  黃向遠似乎也考慮到了會出現這種情況。早在登岸之前他就告知了眾人,一會兒先別急著去爬坡去住的地方,先在海灘邊上用過午餐。休息休息再說。

  聞訊趕來迎接的島上工作人員接過了客人們的行李,先行一步送往島嶼上目前最好的客棧。只有江成路婉言謝絕了幫忙,執意要將商大熊留在身邊。

  “他們現在一定覺得我有病。”江成路湊過去對著白秀麒小聲說道。

  “你是為了戰友而犧牲的。人民永遠記住你。”白秀麒拍拍他的肩膀。

  事實證明,黃向遠是一個浪漫主義的男人。比如他為這次午餐選定的地點——海邊的一個親水平臺。

  事實上,這就是架在淺灘上的一個移動木臺。木臺上種著一顆粗壯的葡萄樹,七月初葡萄正掛果,青色紫色的飽滿果實一串一串地垂落下來,看得出是很不錯的品種。

  不過,就算再好看。這些葡萄也只不過是這頓午餐的背景板而已。

  葡萄架的下面擺著一張長餐桌,周圍一圈藤椅。黃向遠領著女兒照顧客人們落座。黃秀綺雖然一臉老大不情愿,但還是給了面前幾個帥哥一點面子,不過座位隔著花陰老遠。看得出是結下了梁子。

  之前在海上待了五個小時,客套的話都差不多說完了,大家真是饑腸轆轆的時候,黃向遠大手一揮叫人直接上菜,過不了多久。前面幾道菜就被端上了桌。

  既然是海島,海鮮當然是這里的重頭戲。開胃菜是青咖喱海鮮濃湯,帶著椰香的豌豆綠濃湯中是肥碩的青口貝、螺肉、白嫩翻卷的目魚花、大只的牡丹蝦和鮮美的魚片,點綴以翠綠的蘆薈,光是看著就誘人食指大動。

  接著上來的是一個竹簍。里頭裝滿了沉重的鵝卵石,石頭中央是一個鼓鼓囊囊的錫紙包裹。用牙簽將錫紙戳開,一股帶著醬香的熱氣騰空而起,緊接著七八條只有二指粗細的寬嘴巴小怪魚出現了。

  上菜的服務員說道:“珊瑚石烤小姐魚,請慢用。”

  “來來來,嘗嘗這道菜。”黃向遠對這道菜還有特別的介紹:“這可是直接從這座島嶼邊上抓到的。”

  小姐魚,雖然身形細長但肉質非常鮮美。這是一種生活在島嶼礁石縫隙里的魚類,它的出現證明了瑰火島周邊的環境恢復狀況良好。

  登島之后的第一餐非常豐盛,這之后又有碳烤的牡蠣、鮑汁炒的香螺、香煎鯖魚等等菜肴陸續上桌。美食當前,風塵仆仆了一個上午的眾人埋頭苦吃。只有白秀麒一個人想起了之前海里的那群魚,他盯著錫紙包里的小姐魚,有點難以下筷。

  江成路湊過來小聲說道:“生老病死原本就是輪回證道的一種方式,為了果腹而殺生,原本就是天定規律。你看孟子也說過君子遠庖廚,但他不說君子遠葷腥。也就是說心存憐憫是對的,但是不分場合的悲天憫人,那就是自尋煩惱。再說了,海上那群魚肉老刺又多根本不能吃,別想太多。”

  說到這里,他朝著那最后一條小姐魚伸出了筷子,“咔”地一聲擰掉了魚頭,然后夾起魚身沾了沾一邊的醬汁。

  就在白秀麒以為他要把這條芳香四溢的小魚夾過來的時候,卻看見江成路將魚肉直接送到自己嘴邊,咬了一口。

  “子曰,對付想太多的人,餓一餓就好了。”

  白秀麒立刻豎起筷子去夾面前的大牡蠣。

  坐在桌子另一邊的簡桐也沒有忙著吃飯。他幫羅微盧盛了一碗開胃湯,將勺子交到他手上,又開始幫忙剝起牡丹蝦,一只一只地弄干凈,沾上醬油之后放進一旁的小碟子里。

  黃向遠建議道:“我再叫個服務員來吧。”

  簡桐卻搖頭:“不用,這事我做習慣了。”

  聽見了他們對話的羅微盧顯然有點不好意思,也接著表示自己吃著碗里的東西就足夠了,讓簡桐別再幫忙了。可是簡桐沒有說什么,依舊默默地替他挑著魚刺。

  真是個固執的“服務生”啊。

  氣氛變得稍稍有點尷尬起來,大家都不知道應該繼續勸說還是干脆無視掉這兩個人。沒想到還是花陰裝出天真無邪的口氣,開門見山地問道:“大哥哥,你的眼睛怎么會看不見的呢?”

  “我嗎?”羅微盧微微一愣,好看但是毫無焦點的目光緩緩地尋找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這話說起來就有點長了呢。”

  “是因為蠱。”簡桐突然插了一句嘴。

  “蠱?”

  白秀麒對于苗疆的蠱毒不算熟悉但也不陌生。上學的時候跟隨導師去湘西一帶寫生,除去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識之外,他還被告誡了一些獨特的“迷信”須知。比如不要喝獨身苗女遞送的茶水,不要與當地的少數民族發生爭執,不要靠近三岔路口中央可疑的物體……重重的避諱就是為了防止被人下蠱。

  席間的其他人對于蠱的認識恐怕也和白秀麒沒有什么兩樣,黃向遠露出了驚詫的表情:“這么說,世界上還真有蠱這種東西存在?羅先生的眼睛就是被蠱給弄瞎的?”

  “……不是。”這次是羅微盧自己主動搖了搖頭:“我原本是煉蠱師,因為丟失了保命的天蠱才變成這個樣子。”

  什么,眼前的這個人居然是個煉蠱師?黃秀綺第一個嚇得站了起來,黃向遠也是驚愕不已,但他畢竟走南闖北見多識廣,連忙一手按住了女兒。

  坐在黃秀綺另一邊的花陽卻笑了起來:“不用擔心啦,我聽說巫蠱之術只有在特定的地域范圍里才有用。出了那個地域之后,蠱蟲不是死亡就是蟄伏,蠱蟲師父也就和常人沒有什么區別。是不是啊?”

  “沒錯。”羅微盧點了點頭:“很抱歉讓大家受驚了,不過我很早就沒有再繼續煉蠱。而且制蠱的絕大部分材料如今都已經絕滅,世上恐怕也再沒有別的制蠱師了。”

  “這個好像和南洋的降頭有點類似。”黃向遠稍稍有點緩過神來了:“如今正宗的降頭師父也越來越少了,倒是不少坑蒙拐騙的。對了,那你想要復明,是不是還得想辦法把天蠱給練回來?”

  羅微盧又緩慢地搖頭:“那倒是不用,其實我從小就體弱多病,家人為我養蠱當時也是為了治病強身。現在蠱沒有了,我也只不過是變回了當初應該有的狀態,只要進行治療應該還有一點希望吧。”

  “原來如此,那希望島上的溫泉能夠對你有所幫助。如果有什么需要,盡管直接和我說。”黃向遠笑得很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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