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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重相見

  燭火在黑暗中燃起,綻放出昏黃的光,竹屋里越發寧靜,屋外風聲越來越急,竹濤聲聲,如波瀾起伏,在無盡歲月中無休無止地回響著。

  沈石抬起了頭,然后看到了那面墻上,掛著一幅圖畫。

  然后他呆了一下,有些驚訝,有些愕然。

  從來到這座疑似元問天圣人隱居的大竹峰后,看到了周圍景物包括這幾間竹屋,雖然并沒有想象中那種堂皇大氣專門用來供奉圣人的高大殿宇,但置身其中,卻仍能感受到幾分質樸大氣,在歲月沉淀之后那份樸素平靜,也能勉強說是世外高人的風范。但是當燭光亮起他在竹屋中看到了眼前這幅圖畫時,沈石卻真的是在瞬間有些無言以對了。

  墻上的畫,堂而皇之掛在這個顯然就是竹屋中最顯眼地方的畫卷,卻是一副畫工極差的圖像。畫上看去應該是兩個人,但是畫手明顯在這上頭并無天分,雖然從筆跡畫風里還是能看出十分仔細和用心,但最后畫出來的結果,只有兩個字難看。

  沈石仔細看了一會,才從畫上那兩個人的服飾上大概認出這應該是一男一女,或許是因為這幅畫卷的畫手也有幾分自知之明,所以在勉強畫出這兩人的身子后,卻是只有簡簡單單地在面容上∮◇長∮◇風∮◇文∮◇學,w□ww.c→fwx.ne≤t勾勒了幾筆,還都只是側面,所以沈石看不清那畫上兩個人的模樣,只能看到那畫中男女二人,似乎是彼此牽著手的。

  在這一刻,沈石心里突然冒出了一個荒謬可笑的念頭,心想如果這里真的是大竹峰,但卻根本看不到想象中的元始門嚴密守衛,這其中的原因,該不會是當年那位圣人問天公,自知畫工太爛,偏偏又強行要掛了這么一副畫卷在這里,所以才不讓后輩徒子徒孫包括元家那些后人到這大竹峰上來吧……

  一念及此,連他自己也搖了搖頭,覺得太過可笑,隨后轉過身又看了看周圍,只見燭光之下,這間竹屋中的擺設確實十分簡單,并沒有任何奢靡之處,看起來與摘星峰上元始門那種煊赫張揚的風格截然不同,僅有的幾張桌椅,看起來也都是用竹子所制,平凡無奇,只是不知道為何這么多年過去,這些桌椅仍未腐朽就是了。

  屋外竹濤聲聲,風聲急促,沈石猶豫了片刻后,還走到了屋門處向外頭仔細觀望了一下,夜色清冷,一片蕭瑟,很快他就確認,在這座小山上,似乎的確沒有任何人存在。

  以元始門向來對幾位圣人的尊崇,以這樣一處地方的重要性,這事情似乎怎么看都顯得有些詭異。

  他轉過身來,隨意在屋中走了走,發現這里的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到根本不像是一位驚天動地的大圣人所隱居的場所住處,而唯一有些與眾不同的,或許就是那一面墻邊,香案背后掛著的那副畫工糟糕的畫卷。

  所以沈石最后還是走回到了那副畫前,搖曳閃爍的燭火下,光影晃動中,讓那畫卷上的兩個人影似乎也在晃動著,隱隱有幾分詭譎的氣息。看不清那一男一女的容貌,但注視觀察之后,還是能看出這兩人似乎很親近,牽手并肩,目視遠方。

  又仔細看了一下,沈石發現那畫中的兩個人,畫手在描繪時似乎也是用力不同,畫那男子的時候筆力明顯要沉重厚實,于是便給人一種沉穩平靜的感覺。只是或許是那畫手的畫工太過糟糕,沈石看著看著,居然還從那男子畫像上看到了一點木訥,想來是畫手能力不足,過猶不及了吧……相比之下,畫卷上在描畫旁邊那個女子的時候,畫風則是顯得輕逸許多,秀發垂肩,幾處衣飾也描畫成飄揚之態,似乎是想畫出一個飄然出塵白衣如雪的仙女模樣。不過還是那句話,畫工不到,結果糟糕,還好看不到正面容顏,只一個側影的話,也勉強算是讓人有些念想了。

  沈石搖了搖頭,心頭涌起一種古怪之極的感覺,實在是想不出如果這里真是元問天隱居所在的話,為何會掛上這么一副畫工糟糕的畫卷。難道說,這畫上的男子便是圣人問天公本人嗎?這幅畫卷莫非是元問天后輩子孫為了敬仰祖先而供奉在此的?

  想到這里,沈石自己就先不信了,嘴角抽動了一下,心想以元始門這里以及元家子弟對問天公這位圣人祖先的尊仰崇拜,哪個后輩膽敢做出這等事,怕不得立刻就被當場打死。這樣想來,似乎唯一一個膽敢將這樣一幅畫工糟糕的畫卷掛在這等重要場所,并且元始門以及元氏世家歷代子孫卻全都不敢異議乃至妄動的人,應該只有元問天一個人了。

  可是這畫上的人又是誰?

  莫非真的是元問天本人?那這么看來難道那位大圣人在光芒萬丈的光輝名聲下,似乎頗有幾分自戀的意思啊,連自己這么糟糕的畫工也自鳴得意地掛在墻上。可是那女子又是何人?

  又或者說,這畫上的男子其實根本就不是元問天,連帶那個女子也只是兩位跟元問天圣人有某種關系的人而已,只是不知他們究竟是什么身份,會讓元圣人這等絕世人物,寧愿忍受這等糟糕的畫工也會掛在自己的住處墻上。

  想來想去,沈石只覺得自己腦袋都快想破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最后只得苦笑轉頭,心道前輩圣人絕世人物,必定與自己這樣的凡夫俗子不同,自己不能體會理解他們的舉動也是正常的。

  在確定這大竹峰上并無他人之后,沈石便顯得輕松了許多,在這竹屋中走了一圈后,又帶了幾分好奇去旁邊幾間小一點的竹屋里看了看,不過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平凡普通,沒有任何出奇之處,當然也沒有找到什么前輩圣人遺留下來的神功法寶。這讓沈石在輕松之余,也不免有了幾分遺憾,不過想想這里畢竟不是圣人長眠的墓塋,當然不可能會有什么絕世珍寶陪葬的東西,自己還真是想多了。

  不知不覺中,他又走回了最開始的那間竹屋里,看來看去這么久,似乎這一處大竹峰上,唯一顯得有些怪異與眾不同的地方就是那副畫卷了。

  只是任憑沈石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還是看不出這幅畫工糟糕的畫卷有什么隱秘之處,甚至中間他還大著膽子,在心里先行向那位萬年之前的元圣人告罪一聲后,輕輕摸索碰觸了幾下那副畫卷,但仍然一無所得,那副畫看起來也只是一副普通的畫卷而已。

  沈石搖了搖頭,心想或許就只是如此了,不過隨即心中一動,卻是想到自己能夠來到這座山頭上,是因為那把殘劍的指引。沉吟片刻后,他再度伸手將放回到如意袋中的那柄殘劍拿了出來,只見殘缺的劍上黯淡無光,似乎已經完全進入了沉眠,沒有任何的光華反應。

  他試著搖晃揮舞了幾下,但是殘劍沒有任何動靜,到了最后,他也只能聳聳肩,心想自己果然還是沒那個運氣,便準備收劍離開,只是就在這時,忽然這屋中昏黃的燭火,猛地晃動了一下。

  沈石的身子猛地一頓,站在原地。

  片刻之后,燭火恢復了正常,似乎剛才只是窗外的冷風偶爾吹了進來,帶著幾分寒意。夜深風急,竹濤如浪,一波一波,似從遠方不停涌來。

  同時,在這寂靜的竹屋中,忽然有一種極輕極細的“索索”聲,輕輕響了起來。

  沈石忽然抬眼,再度向那副畫卷看去。

  畫卷正在緩緩地顫動著,光影搖曳間,那畫面輕擺微顫,竟仿佛有一種畫上人物隱約活過來的錯覺,沈石只覺得心頭猛然有一種寒意用了上來,心里咯噔了一下。他過往也曾見識過許多詭異可怖的事,甚至當初在高陵山中鎮魂淵下,曾經見過那萬鬼哭號追索的恐怖場景,但是不知為何,他卻突然覺得,自己此時此刻的驚懼,仿佛還勝過了以前所有的時候。

  那畫風糟糕的兩個人像,在昏黃的燭火下微微顫動的時候,竟然突然似有一道目光從畫上看了過來,而那無形的視線竟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感覺,仿佛是高高在上難以想象的可怕存在,如瞄過螻蟻一般的強大感覺。

  沈石身不由己地向后退了一步,呼吸陡然急促,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快要凍僵一般。不過幸好,這種詭異的感覺來得突然去得也快,當冷風消散,燭火重新平靜下來得時候,畫卷也安靜了下來,那兩個人像隨即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啪嗒”,忽然一聲脆響,卻是那畫像微顫,有一件東西居然是從畫卷背后掉了出來,落在了香案上。

  沈石吃了一驚,低頭看去,忽地眉頭一挑,一時間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片刻之后,他忽然一下子撲到那香案前,一把抓起了那件掉下的東西,那是一階黯淡無光看去平凡無奇類似鐵片一般的東西,長條形狀,兩邊殘缺不齊,似乎從中斷裂了多年。

  沈石屏住了呼吸,怔怔地看了一眼這個殘片,然后慢慢的將另一只手上的殘劍碎片移了過來。

  輕輕的,放在一起。

  缺口慢慢重合,一點一點鑲嵌而入,直到完全合到一起,再沒有絲毫的縫隙。

  然后一抹光輝,突然亮起,在這兩片殘片之上,柔和溫暖的白色光芒,閃爍不停,似歡呼似喜悅,似隔了千百萬年的思念,最終匯聚到了那斷裂的縫隙上,白光越發的燦爛,漸漸耀眼奪目,一股蒼莽古老的力量從這片黑夜中突然而生。

  似有梵歌響起,在蒼穹吟唱;如漫天神佛,目視此方。風急云涌,從四面八方匯聚而至,竹濤陣陣,如巨浪滔天。

  “啪!”

  一聲轟鳴,八方皆靜!

  瞬間所有異象如潮水盡退,轟然而散,而光輝裊裊,如潔白余暉,灑落在沈石眼前。

  兩截斷劍,合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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