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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慘劇

  聽了陶菲菲的話,李曉寧也不禁有點兒默然,是啊,自己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團縣委書記,無權也無勢,氣憤歸氣憤,但是也空有憂國憂民之心,卻無安邦治國之力。

  回去的路上,李曉寧越想越覺得不甘,已經發生的,他無能無力,但是他現在既然當了東平縣的團委書記,那么就絕對不允許再發生一起類似的事件。

  “菲菲,咱們先不回縣城了。”李曉寧收回神思說道,“咱們再回去,我估計桃園小學不是個例,其他學校的校舍估計都存在類似的情況,我們要對全縣所有學校的現狀都做到心中有數,提前想辦法,今天先去把東山鎮所有的校舍全部都看一遍!”

  李曉寧已經打算息事寧人了,可是卻有人唯恐天下不亂,教育局和公安局的人下來處理校舍坍塌事故,談的不是怎么善后和補償,而是直接到死了的那個學生家里,要求家屬馬上把孩子火化。

  那孩子的父母也都是老實人,孩子死了,都是痛不欲生,本來也沒想什么補償不補償的事情,傷心還沒傷過來呢,見到公安局的人都來了,頓時慌了手腳,母親死死抱住兒子的尸體,怎么也不放開。

  如果這時候不是有別人在場,孩子的尸體可能就直接被搶走了,一火化,真的也就沒什么事了,可是孩子的父母是老實人,并不代表他的親戚朋友也都是老實人。

  一個穿西裝,褲腳挽起,露出白襪子的大叔站了出來,他是死去孩子的四叔,在外面打過幾年工,算是“見過世面”的人,知道現在政府最重視維穩,孩子死了,正是訛詐的好時機。

  這位四叔往前一蹦,攔住教育局和公安局的人,伸出五根手指說道:“要火化也可以,拿五百萬來,一分都不能少,我侄子死的冤,是被你們豆腐渣工程給害死的,不給錢,我們就去燕京告御狀!”

  一名教育局的工作人員怒道:“我們今天不是來和你討論賠償問題的,尸體必須盡快火化,后續事宜可以再談!”

  “你騙鬼呢,尸體火化了,我們還上哪兒要錢去,不給錢,我們絕不火化,下午我們就抬著尸體去縣政府。”那位四叔態度也是非常強硬。

  雙方唇槍舌劍互不讓步,這個四叔別看土鱉,還真是個人物,面對警察都絲毫不落下風。

  雙方一直吵鬧了個把鐘頭,期間警察還欲動手搶尸體,但是家屬們的火氣也都上來了,直接動了鋤頭鐵锨,把教育局和公安局的人打了出去。

  這些人沒想到會遇到這么頑強的抵抗,也沒帶特警來,怕再鬧下去就要吃虧,只好灰溜溜地先撤了。

  那位四叔也是個不省心的主兒,見初戰告捷,頓時更來勁兒了,到村里找了一些刺頭小青年,居然真的抬著尸體,浩浩蕩蕩地奔縣城而去,打算到縣政府門前去鬧事。

  李曉寧和陶菲菲把東山鎮的學校逛了一個遍,回去的時候,走到進縣城必經的一座橋時被擋住了,因為橋上已經聚集了上千號人,徹底把交通堵死了。

  見橋上的交通被堵得水泄不通,李曉寧也只得把車停在了路邊,爬上旁邊一個土坡上,向橋上望去,只見橋上亂糟糟地停滿了車,機動車留下的所有空間里,黑壓壓地擠滿了人,再向前眺望橋頭直到看不到盡頭的遠方,萬頭攢動,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再往回頭后望,剛才走過來的道上,此時也已經被人和車塞滿,剛剛擠進來的車,再想后退回去,也不可能了。

  而周圍的人群仍然拼命地往橋上擠,想擠到橋上看個究竟,對面遠處的人也拼命地往橋上擁,想擁上橋頭看個明白,于是,橋心成為了人們拼命擁擠,希望到達的聚會中心。

  身前、身后的人們都是七嘴八舌地說著話,周遭一片嘈雜,可是沒過一會兒,便變成了整齊劃一的口號聲:

  “打倒貪官污吏!”

  “學生死了沒人管,情理難容,情理難容!”

  “要公道,要公道!”

  李曉寧遠遠望見在橋的中央停著一輛四輪拖拉機,車子周圍圍著一圈披麻戴孝的人,對面站著近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車上隱隱約約可以發現一具被白布蒙著的尸體。

  “這是怎么回事,死者是誰。”李曉寧急忙向周圍的群眾打聽起來。

  “聽說是東山鎮的一個學生,學校塌了,被砸死了,可憐啊。”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人帶著惋惜的語氣說道。

  “這幫貪官污吏,就知道撈錢,連學校都敢建豆腐渣工程,太沒良心了。”一個帶著眼鏡,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年輕人憤憤不平地說道。

  “人死了不處理后事,跑到這兒是怎么一回事。”李曉寧皺眉問道,他已經知道車上的就是上午被砸死的學生,可是不明白為什么又鬧出這么一出。

  那個學生立刻熱心解釋道:“還不是那幫混蛋當官的,跑到人家里去搶尸體要火化,人家家屬不樂意了,這才抬著尸體要去縣政府討公道,這不,剛走到這橋上就被警察堵住了,圍觀的群眾看不過去,便一起加入到了示威陣營中去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也要去助威去。”說罷,那個學生便撇開了李曉寧,往大橋中央擠過去了。

  李曉寧的眉頭不由地皺了起來,很明顯這個事情的發展已經變了味,本來這件事勉強也算的上是天災,不過是賠償了事,現在經此一鬧,再加上別有用心的人在當中一挑唆,憤青們再一起哄,頓時成了群體件了。

  華夏國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亂,感覺全天下除了自己的內心哪都黑暗的的憤青,他們慣于干的就是斷章取義,挑事生非,殊不知社會問題頗多,我們的責任是去解決,而不是激化,問題要解決,但是要合理解決,他們這么一鬧,不但于事無補,反而把容易解決的事情變的更加復雜,只會令更多無辜的人牽扯其中。

  正在李曉寧思考著怎么才能將眾人先勸散的當口,剛才跟李曉寧說話的那個學生,已經擠到了前面,爬到了拖拉機上,瘋狂大喊道:“同志們,不在壓迫中爆發,就在壓迫中四區,今天就讓我站起來死吧!”

  人群受到了鼓勵,更加起勁,一個個都挺直了腰板,把頭昂得高高的,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今天不把貪官打倒,絕不算完。”立刻把群眾的情緒激發到了極點,人群中不斷有人高喊著:

  “狗日的貪官,給老子滾出來!”

  “毛秋實就是東平縣最大的貪官,讓他滾出來!”

  那名學生興奮的滿臉通紅,把一只手臂插在腰間,另一只手臂高高地舉起,突然,振臂一呼:“打倒貪官,懲治污吏,還我青天!”

  那名學生喊罷,分布在漫山遍野的人們突然沉默了片刻,之后,眾人又像突然猛醒了一般,隨著他齊聲吶喊起來:

  “打倒貪官,懲治污吏,還我青天!”

  正當群眾的口號聲此起彼伏,響徹云霄的時候,突然,橋的那邊發生了騷動,有人大喊:“警察抓人了!”

  李曉寧身邊的人也慌亂起來,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道:“我們要求懲治貪官怕什么警察,!”

  “你懂不懂,游行示威需要提前登記備案的,不然警察一樣可以抓人!”

  “我靠,咱們別沒把貪官污吏打倒,先被定個聚眾鬧事罪!”

  大橋上下示威的人們都慌了:

  “警察抓人了!”

  “還等什么,還不快跑!”

  “哎,你推我干嘛!”

  “誰推你了,操,誰他媽的踩我腳!”

  “啊,別擠,別擠,啊……啊……”

  整個人群發生了騷動,大家你擠我,我擠你,令人想不到的悲劇在瞬息之間發生了……

  不知道誰把拖拉機發動起來了,失控的拖拉機撞破橋欄桿、掉進河里,也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橋要塌啦。”,這一叫不要緊,驚動了更多的人,受驚的人們便越發拼命地擁擠,終于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摔倒在地,然后是第二個,然后是第三個,然后是……

  對面的警察們拿出警棍試圖控制現場秩序,但是他們的做法反而令情況惡化了,許多人被迫跳橋。

  終于,年久失修的石灰橋再也承受不住身上的壓力,轟然倒塌,橋上數不清的群眾還有十幾名警察,隨著坍塌的橋身,墜入了河中,坍塌的橋身、車輛、人群的突然墜落,把靜靜的河水掀起了數丈高的水花。

  那四射的水花,像一張巨大的漁網一樣向天空中散開來,又“嘩”地散落在河面上,在河水中又激起了無數朵新的水花。

  落水的轟鳴聲像爆炸一樣巨響,那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空氣中回蕩,回蕩了好久,久得讓人仿佛感覺經歷了幾個世紀。

  當人們的知覺重新恢復的時候,漫山遍野里傳出的是人們一陣一陣的驚呼;河水上傳來和傳去的,只有人們的哭泣之聲……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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