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上一章
下一章

第八十三章 小人和君子

看見省紀委紀檢四室處長管建疇走進自己辦公室的時候,李曉寧  心里仿佛被蟄了一口。他沒有想到這個案子真是省紀委在辦。省紀委辦案,林國棟和鄭昶自然是知道的了。而這兩個人都是對他非常賞識的人,這讓他心中升起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管建疇綽號“官見愁”,果然名不虛傳。說起來,他和李曉寧也算是認識,可是臉上卻自始至終沒有浮起過一絲的笑容,本著臉把雙規決定念完,就把兩只眼定定地放在李曉寧臉上,等待他的反應。好像等著李曉寧咆哮如雷或者癱軟在地,把屎尿拉在褲襠里。在他所辦過的案子中,被雙規的對象總是如此。他親手抓過的熟人已經數不過來了,所以,他早已養成了不給熟人笑臉的習慣。

  然而李曉寧卻并沒有像管建疇所想的那般情緒失控,相反,他什么動作也沒有,臉上的表情也十分的鎮定。按照管建疇的經驗,這并不代表李曉寧是清白的,相反這恰恰表明李曉寧有問題,他是在故作鎮定。因為如果李曉寧沒有問題,他會很表現的很生氣才是。

  李曉寧接過蓋著紅章的省紀委決定,看了看,然后突然笑了。這笑容讓管建疇感到很憤怒,因為他分明從李曉寧的笑容里看到了嘲弄。他認為這嘲弄是沖他來了。管建疇是知道李曉寧的“背景”的,知道他是省委常委劉奇峰的愛將,知道他是開國元勛關鵬舉的未來孫女婿。所以,他認為李曉寧的笑容是對黨紀國法的蔑視。

  管建疇的臉紅了起來,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憤怒。他的手指攥的發青發白。但是他最后還是忍住了,因為他現在還不能把李曉寧怎么樣,現在李曉寧還是“李曉寧同志”。

  這次被雙規,李曉寧并沒有像上次那樣據理力爭,因為這一次他很傷心、很痛心,甚至還有點兒心灰意冷。自己辛辛苦苦地工作,一門心思想為人民謀福利,換來的卻是猜忌和打擊。給誰也不可能毫無感覺。

  因為李曉寧比較地“配合”,一行人出門的時候,并沒有引起金沙鎮眾人的注意。

  鎮政府大門外停了一輛銀色的別克gl8,掛的是臨海市的車牌。李曉寧知道那是管建疇他們的車子,便主動走了過去,管建疇的幾個手下也很不客氣,一上車就把他夾在中間。

  管建疇這次帶來的四個下屬都很年輕,估計是剛剛畢業不久的天之驕子,剛才在李曉寧辦公室的時候,一個個全繃著臉不茍言笑,現在一上車卻突然放松了,說話也開始高聲起來,甚至還帶著臟字,跟嚴肅的紀委干部身份絲毫不搭調。

  車子沿濱海大道向前走,熱火朝天的生態新區逐漸映入眼簾。

  “乖乖,你說這個項目得多少錢?”一個小年輕沖其他幾個人咂舌道。

  “怎么著也得上百億吧?”另一個年輕人一臉鄙夷地說道。

  “一百億?那你說咱們這位得從里面撈多少好處啊?”

  李曉寧沒有出聲,他懶得跟這些人解釋。他們只知道你搞項目就是為了搞錢。搞錢就是為了貪污。

  “不過,話說出來了。這個生態新區搞的確實也不錯。”坐在李曉寧右邊的年輕人說道,“我聽說這里面的企業全都是環保型的,所有的企業綠化面積都得達到百分之五十以上。”

  “不過是炒概念而已,有這個必要嗎?”另一個年輕人嗤之以鼻道。

  李曉寧還是沒有說話,他沒有心情跟這些只會高談闊論的外行溝通。

  “有這個必要嗎?”管建疇也開口問道,不過卻是沖著李曉寧問道。

  “有!”李曉寧淡淡地說道。

  “為什么?”管建疇再次問道。

  “你們不也覺著舒服嗎?”李曉寧并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反問了一句。然后大家就都不吭聲了。一時間全是輪胎發出的沙沙聲。

  又過了一會兒,坐在李曉寧左邊的那個小伙子突然高聲道:還不是為了趁機安排人種樹,然后從中拿回扣?于是大家又都笑起來。

  李曉寧再次選擇了沉默,因為他現在說什么都沒有意義。這些人心目中已經把他定位成了貪官,他說的再多也是白費口舌。何況,也輪不到他們來審問自己,跟他們進行折辯,沒的辱沒了自己。

  車子經過一片廠區,全封閉的廠房上方鋪滿了太陽能發光板,在陽光下耀耀生輝。

  “聽說這些太陽能也都是從法國進口的,這些也有必要嗎?”管建疇再次開口問道。

  “有!”李曉寧閉著眼睛說道。

  “當然有了。”一個小年輕接話道,“價格高了,回扣才能拿的更多啊。還是法郎呢!”

  “現在都歐元了,還法郎。沒文化真可怕。”另一個年輕人哈哈地笑著說道。

  “我問你們了嗎?”管建疇沉下臉呵斥道。

  幾個小年輕,立刻安靜了下來,正襟危坐,不敢再放肆。

  管建疇再次沖李曉寧說道:“反正路上還要開好久,不如你跟我說說?”

  “這是審訊嗎?”李曉寧眼皮都不抬地問道。

  “呃,不是。”管建疇遲疑了一下說道,“就是隨便聊聊。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當時那么多家企業投標,你為什么選了價格最高的外國廠家,而置民族企業于不顧?”

  “我沒興趣和你聊。”李曉寧冷冷地說道,“我想睡會兒。”

  “小子,這個時候還耍橫呢?”坐在李曉寧左側的年輕人眼睛一瞪,伸出兩根手指指著李曉寧的鼻子怒道。

  李曉寧一直閉著的雙目倏地睜開,精光一閃,左手已閃電探出,抓住那個年輕人指向自己的兩根手指,然后手腕用力一壓,只聽得“卡崩”兩聲脆響,緊接著那個年輕人便殺豬般地叫喚了起來。

  突來的變故,驚得司機一個寒顫,下意識地打了一下方向盤,結果用力過猛之下,車子一下子傾斜了過來。司機急忙又往反方向打方向盤,結果矯枉過正,車子再次劇烈地晃動起來。如果不是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管建疇及時幫忙穩住了方向盤,弄不好當場就得翻車。

  當管建疇跟司機合力將車子停下來之后,回頭想問問大家有沒有受傷的時候,卻被眼前的景象給驚的目瞪口呆。

  自己的四個下屬,此時此刻全縮在了座位上,一個手指折斷,兩個鼻梁碎裂,一個門牙脫落,而李曉寧卻仍舊平靜地坐在座位上,好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李曉寧,你想干什么?”管建疇頓時緊張地問道。

  “你應該問問他們想干什么!”李曉寧沉著臉說道,“我配合你們的調查,不為難你們。可是并不代表,我就可以任你們欺辱。這次只是小小懲戒,如果再敢對我無禮,我讓你們一個月都下不了床。”

  望著李曉寧冷若寒霜的俊臉,再看看蜷作一團痛苦哀嚎的下屬,管建疇背上不自覺地升起一股寒氣。他早就聽說李曉寧身懷絕技,曾經自十層樓上跳下還安然無恙,更有傳說,他一個人面對二十個殺手,斬下了二十一只手,仍然全身而退。原本以為這些只是謠傳,今日一見,才知道并不是別人夸張。在這么狹窄的空間里,李曉寧竟能在幾秒鐘之內廢掉四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如果他要逃的話,自己還真沒有法子阻攔。

  楞了一會兒,管建疇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緩聲說道:“他們都是年輕人,不懂事。你別往心里去。這路途還遠著呢,你看,是不是給他們治療一下?”

  李曉寧坐著并沒有動,而是冷冷地說道:“管大處長,道歉是要有誠意的。”

  “對不起,是我教導無方。”管建疇無奈之下,只好替下屬道歉道。

  李曉寧仍然坐著沒動,而是突然轉換話題說道:“對了。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么這些太陽能發光板不選民族企業,而選擇價格最貴的法國企業嗎?我現在不想睡了,正好說給你聽聽。”

  管建疇明知道李曉寧是在故意讓自己的下屬多受會兒罪,但是也毫無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好,你說。我聽著呢。”

  李曉寧一把抓過坐在自己左邊的那個小伙子的斷指,冷聲說道:“第一個原因,所有來投標的企業,只有這家法國公司沒有私下聯系過我。其他的所謂民族企業,都許諾了至少百分之五的回扣給我。這兩根手指,一根是讓你記住尊重別人,一根是讓你不要以你自己的小人之心度別人的君子之腹。”

  說完,李曉寧抓住那個小伙子的兩根斷指向上一掀,只聽得又是“嘎嘣”兩聲,那個小伙子再次慘叫一聲,然后一臉驚奇地望向李曉寧,“好了,我的手指能動了。”

  李曉寧不管那個年輕人,繼續沖管建疇說道:“法國進口的太陽能發光板,價格是國內的三倍,但是使用壽命卻是國內的十倍,而且照明時間是國內的兩倍以上。如果是你來選擇,你會選擇誰?”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