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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怎么會這樣

  先到哪個實驗室去做實驗,是很有講究的。

  照張勝穎的想法,寧靜的數據是錯的,原因是寧靜實驗室的磁強計被做了手腳。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先到寧靜的實驗室去做這組實驗,出來的結果就會與寧靜現在使用的數據一致。此外即使在其他實驗室得出不同的結果,專家們也會認為寧靜只是受到了設備的欺騙,責任在于設備而不在于寧靜。

  反過來,先到杜翔望的實驗室去做實驗,因為杜翔望的磁強計是好的,出來的結果自然會與寧靜論文中的結果不同,這就足以證明寧靜在數據上造了假了。此后,即使寧靜發現自己的磁強計出了故障,大家也不會相信她的這個解釋,而只會認為她是故意破壞了磁強計來掩飾此前的造假行為。

  正因為考慮到了這種區別,所以張勝穎堅持要寧靜到杜翔望的實驗室去做驗證實驗。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杜翔望作為答辯主席,也沒有辦法了。他向寧靜投去一束詢問的目光,得到的是一個肯定的笑容。他不知道寧靜到底是胸有成竹,還是無知無畏,但既然寧靜沒有其他的意見,而孟啟龍又親自到答辯現場來督辦此事,他只能同意張勝穎提出的建議了。

  “既然如此,大家就都到我實驗室去看看吧。看來以后咱們的答辯方式也要改變一下,有些實驗數據需要在答辯的時候現場驗證一下,以免學生出了什么差錯,在論文里留下遺憾。”杜翔望嘿嘿地干笑著,試圖用一個玩笑來緩解一下氣氛。

  可惜的是,在場的眾人都笑不出來,因為這一次的事情實在是太嚴重了。不管實驗的結果如何,寧靜和張勝穎二人之中,總得有一個人要被打臉的。除了張勝穎自已之外,其他人都希望錯的是張勝穎而不是寧靜,一來是因為寧靜是學校的驕傲,一旦被發現數據造假。學校的面子折損不起,二來則是大家對張勝穎這種做法頗為不屑,一個老師用這樣的方法算計自已的學生,實在是京大的恥辱。

  一行人隨著杜翔望來到了實驗室,杜翔望招呼著眾人坐下,然后向寧靜說道:“你現在可以開始做實驗了,所需要的一切材料和設備,你盡管使用就是了。”

  寧靜要做的這組實驗,需要用到釤氧鐵砷試件。杜翔望目前也在做鐵基超導研究。實驗室里正好有這種材料的試件。寧靜以往也到杜翔望這里做過實驗,對實驗室里的材料和設備十分熟悉,她向眾人微微笑了笑,道了聲感謝,然后便換上做實驗用的白大褂,開始手腳麻利地操作起來。

  張勝穎沒有落座,她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寧靜的一舉一動。防備著寧靜做什么手腳。她可以看到,寧靜所做的一切都是完全符合規范的。與論文中介紹的實驗設計方案完全一致,找不出什么破綻。

  其他的專家坐在一旁,有些人是懂得這套實驗規程的,自然能看出點門道。還有幾位學術委員會的教授并不是做超導研究的,不了解實驗的具體細節,但看寧靜的操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也知道這個學生并不簡單,顯然是做慣了實驗的,數據造假這個指控,用在這個學生身上恐怕是站不住腳的。

  寧靜是這個屋子里唯一知道所有情況的人,秦海讓她事先不要聲張。也就是等著在這個時候給張勝穎以有力的一擊。她凝神靜氣,如平常那樣,熟練地裝配試件,啟動儀器開始測試,然后在紙上記下一組一組的數據。

  實驗的過程并不復雜,寧靜花了十幾分鐘就完成了全部的實驗。在張勝穎的監督下,她把數據錄入了計算機,然后調用統計軟件做了一番分析,把最終的數據曲線直接發送給了打印機。

  “杜老師,這是我剛才的實驗所得出的結果,您和論文里的數據對照一下,看看有沒有問題。”寧靜從打印機上撕下結果,直接遞給了杜翔望。雖然向她發難的人是張勝穎,但杜翔望才是答辯委員會主席,所以這個結果是應當讓杜翔望先看的。

  杜翔望有些猶豫地接過打印結果,又翻開寧靜的論文,兩相對照了一下,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怎么樣,老杜,結果不一樣吧?”張勝穎在一旁得意洋洋地問道。

  “小張,你自已看看吧。”杜翔望把打印結果和論文一起遞給了張勝穎,平靜地說道。張勝穎雖然也是奔五的中年婦女了,但因為年齡比杜翔望小,所以在杜翔望嘴里還是被稱為小張的。

  張勝穎接過兩份材料,打眼一看,不禁脫口而出:“怎么會這樣!”

  “張老師,怎么樣了?”孟啟龍湊上前,對張勝穎問道。

  “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張勝穎歇斯底里地喊道。

  “什么不可能?”孟啟龍有些惱火,他劈手從張勝穎手上把打印紙和論文都奪過來,看了一眼,然后用手背拍打著兩份材料,大聲地說道:“這兩個結果不是一模一樣嗎?你說什么不可能!”

  “一模一樣?”在場的教授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覺得一塊石頭落了地。張勝穎說寧靜的論文數據造假,大家雖然不愿意相信,但也不敢隨便為寧靜打包票。可是剛才寧靜做實驗的過程,大家是親眼目睹的,張勝穎也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寧靜不可能有造假的機會。如果剛才的實驗結果與論文中的數據一模一樣,那么就說明寧靜根本就沒有造假,學校的榮譽也就不會蒙塵了。

  可是,如果寧靜沒有造假,張勝穎又為什么會言之鑿鑿地說她造假呢?

  孟啟龍首先向張勝穎發難了,他把臉一沉,問道:“張老師,你說你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寧靜的論文數據造假,對于現在這個結果,你如何解釋?”

  “這……”張勝穎完全懵了,她原來想象的結果不是這樣,她認為,寧靜在用杜翔望的設備做實驗之后,應當會得到一組與論文中完全不同的數據,那時候,寧靜將會手足無措,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可誰料想,預想中的場景并沒有出現,現在陷入尷尬的是她張勝穎。

  “不對,老杜,你的磁強計肯定壞了,否則不可能出現這樣的結果。正確的結果應當是這樣的……”

  張勝穎說著,翻開自已手上一直攥著的一疊資料,從中抽出一張紙,高高地舉起來,讓眾人觀看。

  “這個結果……不就是寧靜剛才做出來的結果嗎?”孟啟龍抬頭看了一眼,又對照了一下手上的論文,然后奇怪地問道。

  “什么?”張勝穎又是一愣,她把自已手上劉俊給她的結果與寧靜的論文對照了一下,不禁傻眼了,劉俊這個結果與寧靜的結果也是相同的,也就是說,杜翔望的磁強計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你……你原來的論文里肯定不是這組數據!”張勝穎用手指著寧靜,大聲說道。

  寧靜冷冷一笑,問道:“張老師,你怎么知道我原來的論文里不是這組數據?”

  “我讓劉俊看過你的論文,他說你的數據是完全錯誤的。”張勝穎慌不擇辭,把劉俊也抖落出來了。

  “那時候張老師就知道我的數據有錯了嗎?”寧靜看著張勝穎的眼睛問道。

  面對著寧靜的責問,張勝穎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說自已知道吧,顯得太卑鄙了;說自已不知道吧,現場的專家也不傻,哪里會看不出事情的真相。她訥了幾秒鐘,最后只能從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一個回答。

  這時候,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陳宗則走了進來。他先是用帶著恨意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張勝穎一眼,然后把頭轉向孟啟龍,說道:“孟校長,有一件事需要向您匯報一下。”

  “陳老師,現在我們正在討論寧靜的畢業論文的事情……”孟啟龍猶豫地說道。

  陳宗則道:“我要匯報的事情,正是和寧靜的畢業論文有關。事情是這樣的,經寧靜同學提醒,我剛才帶著幾個學生對實驗室里的設備進行了檢查,發現我們實驗室的磁強計出現了故障,致使包括寧靜在內的一部分同學和老師所做的磁性能實驗出現了數據錯誤。”

  “故障?”孟啟龍一驚,“怎么會出現故障?”

  “我們檢查過了,有人拆卸過磁強計的后蓋,調整了幾個可變電阻的阻值,從而使磁強計的讀數出現了明顯的偏差。”陳宗則說道。

  “這是誰干的?你們沒有教育過學生不能隨便拆卸設備嗎?”孟啟龍問道。

  陳宗則道:“我們的學生都知道實驗設備十分寶貴,不可能隨意拆卸。再說,磁強計外部本身有幾個調整旋鈕,如果需要修正零值,只需要在外面調整就可以了,完全沒必要拆開后蓋。拆開后蓋唯一的作用就是故意破壞設備,使實驗人員得出錯誤的結果。至于這樣做的動機,我想不需要說得太清楚了。”

  說到這里,他把目光投向張勝穎,冷冷地說道:“張老師,對于這件事,你真的一點都不知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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