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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處長歸來

  事太多,行程一拖再拖,一直拖到周四下午才回到江城。

  張琳下午有實驗,不能來接機。早在電話里說過,韓均并不意外更不會失望。

  白曉倩、施玲稚來接機很正常,夏莫青和生姜來機場也很正常,畢竟崔云海家出那么大事,“801”雖稱不上群龍無首,但肯定是人心惶惶。

  他怎么沒想到的是,本應該跟著張爸和張媽的“寶玉”居然來了!

  一個多月沒見,小畜生顯然想他了,搖頭擺尾一個勁往身上蹭,蹲下來逗了它一會兒,它才安生一些。

  律師和醫生其實差不多,只能治病不能救命。

  這次過堂的涉案企業專門生產銷售光伏產品,中央到地方幾級政府給了很多優惠政策,提供了各種各樣的補貼,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如假包換的傾銷,只能爭取少加征一些反傾銷稅,再好的律師也無法幫它贏得itc初裁。

  意料之中的事,白曉倩雖然有那么一點點小失落,但不至于因為這點小失落苛責于韓大律師,而是一臉壞笑地說:“韓大顧問,你家‘寶玉’攤上事了,攤上大事了!真是有什么樣的主人就有什么的狗。”

  韓均再次撫摸了下小畜生的頭,一邊跟夏莫青點頭打招呼,一邊好奇地問:“攤上什么事了?”

  提起這件事白曉倩就想笑,忍不住踹了小畜生一腳,吃吃笑道:“張媽前面那棟樓里有個小姑娘,養了一只很漂亮的白色小博美,疼它疼得要命,親手給它做心狗糧,三天兩頭給它洗澡,連睡都睡一起。”

  “這跟我家‘寶玉’又有什么關系?”

  “人家是只小母狗,每天下午跟張媽一樣把它帶下樓遛彎。你家‘寶玉’耍流氓,趁兩家主人聊天的時候干壞事!小姑娘前天帶小博美去寵物醫院一檢查,發現小博美懷孕了,氣得滿小區追殺‘寶玉’。”

  這事太荒唐了,韓大律師頓時爆笑起來。

  夏莫青也感覺很好笑,忍不住問道:“既然懷孕就生下來唄,至于滿小區追殺嗎?”

  姜怡強忍著笑解釋道:“關鍵不一個品種,不一個顏色,生下來的小狗肯定‘四不像’。人家把小博美當女兒養,真氣壞了。聽張媽說她哭得好傷心,如果‘寶玉’再在她眼前轉悠,真可能把‘寶玉’大卸八塊。”

  韓大律師低頭看了看罪魁禍首,搖頭笑道:“她真是的,明知道小狗發qing,也不采取點措施。”

  “她第一次養,沒經驗。”

  “那怎么辦,墮胎?”

  “墮胎多難聽,叫終止妊娠。張媽陪她送小狗去的,承擔所有費用,又貼了營養費,好話不知道說了多少,搞得很尷尬。”

  “太殘忍了。”

  韓大律師輕嘆了一口氣,一邊牽著狗繩往機場公安局走去,一邊說道:“艾琳直飛sh,跟我坐得不一個航班,下周一回來上班。初裁結果你們知道,不用多說,回去后跟客戶好好解釋。祁教授公司上市的事,我聯系了一個資深財務顧問,一個審計師事務所和一家銀行。

  中國人去美國不容易,美國人來中國更不容易。他們正在辦簽證,最快要到下個月中旬才能過來。我給他們留了律所的聯系方式,接下來一段時間先協助他們做一些前期工作。”

  “東華集團的事呢?”

  剛剛過去的一個多星期,他和艾琳跑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人,開了很多次會。發回來的備忘錄打印出來,不會少于5000頁。

  辛苦了,肯定要好好休息幾天。白曉倩干脆把要問的先問一下,回去后就不再打擾他。

  韓均摸了把臉,輕描淡寫地說:“那兩個加州騙子出局了,濫用控股地位侵害公司利益,侵害其他股東權益。股東大會推選出新的ceo,向法院申請破產重組保護,同時起訴那兩個加州騙子,不用上中國法庭,回去后一樣要上美國法庭。”

  美國破產法對于“保護”的定義是:保證所有債權人的利益得到公平對待,保護債務人在有效資產全部清償后,免于債務和訴訟糾纏;讓債務人繼續經營,將所得償還債務。

  對于那些全靠“風投”,沒什么固定資產的互聯網企業,走到這一步的下場基本上就是“清盤”;ccd不同于互聯網公司,有固定資產,可以經營。法院批準其破產重組的可能性極高。

  這就意味著他們有120天保護期,在此期間可以繼續營業,并提出重組方案,包括銀行在內的所有債主不能催債。不過從歷史上看,申請破產后,重組成功的少,清盤的多。

  東華集團有資金有產品,白曉倩沉思了片刻,低聲問:“這么說我們有機會參與重組?”

  韓均微笑著確認道:“相對于我們,債主的日子最難過。他們希望ccd能繼續存活來還錢,所以ccd申請破產保護后,他們要么追加貸款,要么繼續供貨。這種例子很多,比如安然公司在申請破產后,就得到了15億美元的資金;伯利恒和寶麗萊也都拿到了一大筆錢。

  可是他們現在既希望ccd能夠存活,又不愿意追加貸款或繼續供貨,于是我提議ccd新決策層搞了個三方會談,表示了我們希望ccd能夠走出困境的意愿,在李總授權范圍內作出了一系列承諾。”

  這些天忙著江鋼的問卷調查,白曉倩真不知道具體情況,追問道:“哪些承諾,結果怎么樣?”

  “公司可以申請破產保護,個人同樣可以。起訴那兩個騙子只能把他們趕出局,只能解決掉他們的股權。就算能夠在短時間內贏得訴訟,ccd也不會獲得任何經濟上的補償。債主不愿意追加貸款,不愿意繼續供貨,這意味著東華集團是他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代表東華集團以放棄起訴,再投入1000萬美元為條件,d沒意見,債主們很歡迎,然后坐下來簽署了一份并購重組意向書和一份分期還款備忘錄,也就是說李再坤只需要花六分之一的錢,就能獲得ccd控股權。”

  好好干,ccd是可以盈利的。只要債主不催債,最多五年就能扭虧為盈。

  更重要的是,ccd六個債主是全美最大的六個服裝供應商兼品牌商。東華集團入主cdd,就意味著通過債務與六大債主建立了緊密聯系。

  還債方式多種多樣,可以還現金,也可以還產品。反正他們的服裝全是代工的,同等價格和質量的前提下,給誰代工不是代工?

  白曉倩樂了,喜笑顏開地竊笑道:“因禍得福,李總睡著了都要笑醒。公司業務開了個好頭,這個案例一定要宣傳宣傳。”

  韓均搖頭笑道:“現在可不是高興的時候,垂涎ccd的不止我們一家,只是我們占一點先機、有一點優勢,必須快刀斬亂麻,盡快完成重組,以免夜長夢多。”

  “垂涎有什么用,我們手里它把柄,不跟我們合作就起訴它。不過你說得對,早完事早安生,現在太忙了,沒那么多時間浪費在這上面。”

  談完律所的事,韓均直接拉開三菱警車的車門。白曉倩和施玲稚知道他們有事要談,干脆鉆進路虎先走。

  “處長,任命文件下來了。副巡視員,不是副廳級偵察員!”

  韓均接過文件看了一眼,嘿嘿笑道:“這還差不多,偵察員多難聽,搞得像大頭兵。”

  姜怡扶著方向盤笑道:“師傅,正處提副廳不是一點兩點難,別人想當這個‘大頭兵’還當不上呢!”

  “一個有名無實的官銜而已,不說這些了。崔云海怎么樣,他老頭不會真被抓了吧?”

  “真抓了。”

  夏莫青暗嘆了一口氣,凝重地介紹道:“中紀委立案調查,被帶走當天下午就公布了。主要問題好像是在江城擔任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收受一家‘電子眼外包’公司的賄賂。”

  “電子眼外包公司?”

  “05年的時候,市里啟動電子警察系統建設,當時國家沒有出臺相關規范性文件,市里又沒這筆資金,于是借鑒其他城市的成功經驗,通過公開招標引入社會資金。監控是人家裝的,人家肯定要收益,這個收益只能從交通違章罰款中分成。

  后來公安部下發《關于規范使用道路交通技術監控設備的通知》,江城市局就全面終止社會公司參與電子警察系統的建設和運行,交管局對該公司產權份額進行了細致的核算和清算,經市財政局和市經信委審批,結清了全部產權抵償款,把他們清退了。”

  韓均不無好奇地問:“人家沒賺到錢,人家舉報了?”

  夏莫青搖頭苦笑道:“分成比例很高,百分之三十幾,那家公司一年就能從罰款中拿到幾千萬利潤,怎么可能賺不到錢。到底是誰舉報的不知道,但應該不是這家公司,并且有其它問題。”

  “知不知道收了多少?”

  “不會低于1000萬。”

  不算特別多,同樣不算少,韓均微微點了下頭,又問道:“崔云海現在怎么樣?”

  “組織上沒停他職,他自己辭職了。政府不是企業,速度沒那么快,現在對外說是請假,其實是在辦手續。另外昨天上午,省紀委和廳紀委來了幾個人,找我們了解他在‘801’期間的情況,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我們實話實說,他們好像不太信。”

  平心而論,崔管家真沒那么討厭。

  說辭職就辭職,韓均真有些舍不得,不禁嘆道:“禍不及父母,罪不及妻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沒那么容易啊!”

  姜怡低聲道:“師傅,出這么大事,鬧得沸沸揚揚,就算讓他繼續干,他也不會再干的。”

  “這倒是,人言可畏嘛。”

  韓均想了想,又問道:“801不可能沒主任,他辭職,廳里有沒有安排人過來?”

  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可不說又不行,只能欲言又止地匯報道:“安排了,廳指揮中心的一位副主任,姓王,叫賢宇。現在是代主任,沒正式任命。”

  “怎么,不太好打交道?”

  提起新主任姜怡就來氣,撅著小嘴嘀咕道:“不是不好打交道,而是他把‘801’當現役部隊了,一來就頒布各種規定。上班打卡,下班摁指紋,今天組織政治學習,明天檢查警容風紀。連內務條令都搬出來了,天天跑宿舍檢查,誰被子沒疊好誰就要挨批。”

  韓均若無其事地笑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以理解。”

  “問題他這一套不適合我們‘801’,這么下去思維肯定會被他搞僵化。”

  “嗯,你說得也有道理。”

  姜怡急了,拍了拍方向盤嘟囔道:“一會兒說可以理解他,一會說我有道理。師傅,您能不能有點主見?”

  “有啊,我的主見是回去洗個澡,換上干凈衣服,帶‘寶玉’溜一圈。等你師娘下班,抱著你師娘好好睡一覺,然后明天繼續做蛋糕。說起來我真沒藝術天賦,想擠個花就是擠不好,失敗,太失敗。”

  影響內部團結的話夏莫青不能說,姜怡可不管那么多,一臉不快地問:“師傅,您不管我們了?”

  韓均逗弄著一個勁想添他臉的“寶玉”,似笑非笑地問:“生姜,你想讓師傅怎么管?跑過去跟他說,姓王的,我一看見你就討厭,滾蛋,給我從哪兒來滾哪兒去?”

  姜怡撲哧一笑道:“當然不行,但您可以找他談談,告訴他‘801’跟其它單位不一樣,我們要發散思維,我們的思維不能僵化。”

  韓均扔下“寶玉”,毫不猶豫地敲了敲她后腦勺,一臉恨鐵不成鋼地說:“他思維僵不僵化我不知道,但你思維肯定僵化了。自作聰明,自以為是,也不想想,連你都明白的一個道理,廳里會不知道?”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夏莫青猛然反應過來,恍然大悟地問:“處長,您是說王主任只是暫時的,不會在‘801’呆多久?”

  “不離十,彭副省長和董副廳長一個比一個狡猾,怎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韓均略作沉思了片刻,接著笑道:“讓這個王主任過來,一是崔云海辭職,‘801’不能沒人管;二是第一輪清查搞出點成績,立功的立功,受獎的受獎,你們有些飄飄然,給你們上上規矩,讓你們清醒清醒;更何況我現在是副巡視員,是領導小組副組長,在安排誰擔任主任這個問題上,他們不可能不征求我意見。”

  主管“801”的領導小組副組長,怎么可能在人事上沒一點發言權?

  夏莫青意識到這些天先是想著他能不能順利提副廳,緊接著崔云海家又出事了。幾件事湊一塊兒,失去了以往的冷靜,一臉尷尬地苦笑道:“處長,我思維也不夠發散,要不您也敲我兩下。”

  韓均忍俊不禁地笑道:“我要是神仙,我肯定好好敲你們幾下,把你們全敲聰明。問題我不是,敲只會把你們敲得更笨,所以不能敲。”

  “那您還敲我?”

  “你是我徒弟,別說敲你腦袋,就算拿戒尺抽你手都是應該的。”

  姜怡吐了吐舌頭,對著后視鏡做了一個極為夸張的鬼臉。

  韓均不想欠人人情,并且不管怎么說跟崔云海同事一場,相處得雖然不算特別融洽,但也沒什么矛盾,至少在“801”期間沒有。

  他摸了摸“寶玉”的頭,若有所思地說:“夏主任,幫我給崔云海打個電話,就說我要見見他,我要跟他吃頓飯。”

  “好的,我這就給他打。”

  電話很快撥通了,崔云海聽說韓大處長就在邊上,當即提出請韓大處長接。

  “處長,您回來了?”

  他聲音有些沙啞,顯得有氣無力,韓均能夠想象到他現在的樣子肯定萎靡不振,輕拍著“寶玉”回道:“剛下飛機。”

  “處長,事情您都知道了,我……我……我不想說什么,我現在真沒心情出來,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墻倒眾人推,您不計前嫌,您能在這個時候打電話已經足夠了。”

  他就會當官,除了當官什么都不會,仕途完了,整個人就完了。

  韓均暗嘆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問:“崔云海,知道我曾給你個取個綽號叫什么嗎?”

  崔云海在電話那頭苦笑道:“崔判官,我知道。”

  “以為你不知道呢,知道就好,想當時你多意氣風發?回國以來,能被我韓均當成對手,能低一次頭的就你崔判官一個。調到‘801’之后,雖然給你改了個綽號叫崔管家,但我非常清楚你并非真服我,而是在利用我,把我哄高興了,我破案,你拿政績,可以說我又一次被你耍了,甚至被耍得心甘情愿。”

  崔云海被說得很不好意思,急忙辯解道:“處長,我……我確實有那么點小心思,不過我真尊重您,真佩服您。”

  “也許吧。”

  韓均微微點了下頭,接著道:“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為什么跟你說這些。老頭子有可能坐牢而已,多大點事啊?如果可以換,我寧可我爸這會兒坐在牢里,也不愿意讓他出那個意外。至于這個代主任,更算不上什么。

  你是法學碩士,如果在美國,跟我一樣是jd,是當法官、檢察官或給法官和檢察官當助理的人,要么賺大錢。要是賺不到錢,在律師界混不下去,還可以跟奧巴馬一樣去競選總統。當警察,就是個笑話。別看我有件白襯衫,你見我穿過幾次?”

  崔云海豈能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心中一酸,哽咽地說:“處長,謝謝……謝謝……我……”

  “聽我說完。”

  韓均摸了摸鼻子,繼續道:“知道美國人為什么喜歡搬家嗎,是因為換一個環境就能重新開始。江城呆得不如意,換個地方,中國大著呢,中國不愿意呆可以出國。我們沒有選擇父母的權利,但我們可以給我們的孩子一個好父母。

  重新開始吧,我又接了一個大業務,手頭上有點閑錢,可以借160萬人民幣給你。不過現在給不合適,暫時存這兒,想通了給我打電話。男子漢大丈夫,要有點魄力,別婆婆媽媽不好意思,就這樣了。”

  姜怡感動死了,脫口而出道:“以德報怨,師傅,您真偉大!”

  韓均又敲了下她后腦勺,沒好氣地說:“什么以德報怨,虧你在國內接受的系統教育,連個成語都不會用,好好想想,我跟他有什么怨?”

  在鐘海俊的案子上雖然交過一次手,可細想起來真沒什么深仇大恨。姜怡反應過來,悻悻地嘀咕道:“是沒什么怨,是我用錯成語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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