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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回 一切順利

  天狼轉頭對著汪直高聲喊道:“五峰先生,胡總督已經同意了你的要求,他很欣賞先生一心報國的熱情,先生既然已經率眾前來,那想必是已經接受了招安的提議了吧。..”

  汪直哈哈一笑,高聲道:“不錯,汪某以前一時走投無路,誤入歧途,這些年雖然生意是越做越大,但總是想落葉歸根,回歸故里,既然胡總督能給老夫一條明路,老夫自當率眾兄弟回歸。”

  胡宗憲的臉上依然不動聲色,通過天狼說道:“汪先生,今天你的兄弟們既然來了,那不妨把事情都商量定了,也免得兄弟們空跑一趟,本官已經上奏朝廷,而皇上也授予我全權決斷東南之事,你今天把所有的部下都帶來了嗎?”

  汪直點了點頭,沉聲道:“不錯,所有跟著我的兄弟現在還有五萬四千三百四十九人,除了兩千多人留守各地的據點外,今天所有人都跟著老夫一起來了,戰艦大小共四百二十七艘,都在寧波港的外海,還請胡總督指點一二。”

  胡宗憲微微一笑:“汪先生果然是兵強馬壯,不愧這海上的第一勢力,也算是為我大明揚威于七海,本官上次曾讓天狼和你提過,暫時把汪先生的部下編為靖海衛,超規格給予你三個指揮,五萬人的編制,只是這軍餉嘛,朝廷最近北邊軍費吃緊,一下子不能撥出太多,暫時只能給汪先生一萬人的餉銀,每人八十兩銀子。一共是八十萬兩,不知道汪先生是否能滿意?”

  汪直身后的海盜們一聽,個個都搖頭嘆氣。而汪直的臉色也微微一變,他原來在雙嶼島上出手給手下都是一趟打劫就給二三百兩的銀子供其花天酒地,而雙嶼島上的寶藏更是有四五千萬兩,可是給西班牙人和島津家搶了個精光,這回本指望胡宗憲怎么也會給個幾百萬兩作為見面禮,可沒料到他出手這么小氣,連一百萬兩都沒有。

  于是汪直眉頭一皺:“胡總督。您可是浙直總督,今天也看到了我有這么多的兄弟,只給八十萬兩。是不是少了點?”

  胡宗憲哈哈一笑:“汪先生,俗話說得好,無功不受祿,你們新被編入官軍。而近年來東南軍費激增。已經嚴重影響到對朝廷的貢賦,你也知道,不少人對你們這次招安之事是有意見的,若是一下子支出太多,只怕有些人會借題發揮,把此事給攪黃,所以這八十萬兩還請汪先生先笑納,至于答應你們的軍服與旗幟。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這些不需要另外開支。一旦汪先生,哦,不,應該是說汪將軍能再立新功,自當重重有賞。”

  汪直沉聲道:“胡總督,你的意思是我們接受招安之后,馬上就要出去征戰,對不對?”

  胡宗憲點了點頭,平靜地說道:“汪先生,上次島津氏的走狗陳東,麻葉和你們這里的叛徒上泉信之,聯手引島津氏和西班牙人攻擊你們的雙嶼島,這樣的深仇大恨,難道你不想報嗎?”

  汪直“哦”了一聲,他的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胡總督的意思,是要我們去消滅陳東,麻葉和上泉信之,然后再給足夠的軍餉,對嗎?”

  胡宗憲的嘴角勾了勾:“汪先生的理解可能有些差錯,軍餉就是每年一萬人的餉銀,也就是八十萬兩,只是如果消滅了這些賊寇之后,朝廷會另有賞賜的。”

  汪直緊跟著說道:“賞賜能有多少?”

  胡宗憲正色道:“朝廷有明文賞格,有生擒或者擊斃陳東者,賞銀四十萬兩,麻葉也是如此。上泉信之原來是在汪先生手下,因此沒有開出出賞格,不過既然他已經獨立了出來,那也開個三十萬吧。”

  汪直哈哈一笑:“就是說如果滅了這三個王八蛋,朝廷能再給出一百一十萬兩的賞銀,對嗎?”

  胡宗憲點了點頭:“正是,不過如果汪先生需要其他官軍的輔助,那也要和別人來平分這些賞格。”

  汪直突然問道:“我記得朝廷開出的捉拿陳思盼的賞格是三百萬兩,上次老夫可是擊斃了陳思盼,這筆賞錢為何不給我?”

  胡宗憲搖了搖頭:“那陳思盼和蕭顯的首級已經由福建水師提督,參將盧鏜帶回,由于當時汪先生并沒有加入官軍,所以這賞格是拿不到的。”

  汪直嘟囔了一句:“娘的,便宜盧鏜那小子了。”當天他殺得性起,沒有想到賞格這一層,錢到用時方恨少,這些天手下都趕來效忠,卻沒有錢拿出來獎勵這些人的忠誠,所謂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指的大約就是這樣吧。

  不過汪直眼中寒芒一閃,高聲道:“胡總督,你看看這些人是什么!”他一揮手,身后的船艙門大開,十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走了出來,把三個捆得跟棕子似的人扔了到了甲板上,可不正是陳東,麻葉,和上泉信之?!

  天狼微微一驚,他曾經想過汪直會不等胡宗憲的指令就去攻擊這三個家伙,可沒料到出手這么快,而這三個家伙卻又是如此不堪一擊,直接就當了俘虜。

  胡宗憲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對天狼問道:“這三人就是陳東,麻葉和上泉信之嗎?”

  天狼曾經在雙嶼島上見過這三個賊人,那陳東和麻葉都更象文人,在一眾剽悍的匪首中格外明顯,而上泉信之更不必說,以他的銳利目光,隔了幾十丈也能看清是這三個家伙,這會兒如同斗敗了的公雞,一言不發,閉目等死。

  天狼點了點頭:“正是這三個賊子。”

  胡宗憲回頭對徐文長說道:“文長,速速擬文書。從杭州的府庫速調一百一十萬兩銀子,限三天內運來寧波港,今天布政使鄭大人不在。你擬好文書后直接蓋上我總督衙門大印,由戚將軍陪同你押送,不得有誤!”

  徐文長和戚繼光正色行禮稱是。

  胡宗憲繼續說道:“汪先生又為朝廷立下功勞,可喜可賀,我已經命人去取那說好的一百一十萬兩銀子,三天內就會送到,汪先生可以安心了。只是這三名賊人。汪先生又是如何擒獲的?”

  汪直哈哈一笑:“這三個賊子,他們自以為引了島津氏就能滅了我,卻不知我早就反過來在他們手下安排了內線。那天他們攻擊雙嶼島不成,我的內線就趁機想辦法把他們的藏身之所給透露了出來,這三個賊子以為我新丟雙嶼島,需要安撫人心。重新收集部眾。可我偏偏出其不意,帶著第一批回歸的手下就迅速突擊他們的巢穴,這三個賊子還沒來得及上船開戰,就給我捉了個正著,胡總督,在這大海之上,想和我汪直斗,或者想背叛我。可得好好考慮后果!”

  胡宗憲聽出了汪直話中的弦外之意,也不正面回答。笑了笑,說道:“汪先生果然是厲害,本官佩服,以后大明的海疆有汪先生鎮守,當可無虞,本官上奏過朝廷,以后準備在雙嶼島上設一個都指揮所,汪先生就辛苦一下,兼任這雙嶼島正四品都指揮之職了,你手下還有三個指揮所,可以自行任命三個指揮,都是正五品的官銜,一應人事,朝廷并不過問。”

  汪直的眉頭一皺:“胡總督,這錢的事情就不多說了,說了傷感情,你也看到了,我手下有五萬多弟兄,你卻只給我一萬人的餉銀,難道要讓我其他的兄弟們喝西北風不成?”

  胡宗憲笑著擺了擺手,說道:“汪先生,上次我不是讓天狼跟你談過了么,你既然已經加入官軍,雙嶼島也成了朝廷的指揮所,自然就可以在雙嶼島上進行貿易了,而朝廷是不會過問你們的貿易的,只要按朝廷的規定上交稅款即可。”

  汪直的眉頭舒展了開來,哈哈一笑:“胡總督果然痛快,這樣一來我的兄弟們就有了保障了,只是汪某習慣了做生意,想要先問個清楚,不知胡總督每年能給我們多少貿易的份額呢?”

  胡宗憲的嘴角勾了勾,沉聲道:“汪船主,這些都是細節的問題,今天的首要大事還是完成招安,在這里一見面就談錢,不太好吧。”

  汪直搖了搖頭:“胡總督,你也看到了,汪某手下有幾萬兄弟需要養活,朝廷今天只給了一萬人的軍餉,就算算上抓住這三個惡賊的賞格,也不過二百萬兩銀子不到,維持不了半年的時間,而且我們那里的情況您也清楚,重建雙嶼島,撫恤弟兄們都需要錢,所以汪某不得不先小人一回,跟胡總督問個清楚,也好讓兄弟們安心,他們都是些粗人,脾氣也不太好,朝廷若是不能釋放出誠意,只怕他們也要鬧事的。”

  胡宗憲身邊的戚繼光臉色一變,大聲喝道:“汪直,難道你們還想降而復叛嗎?”

  汪直的臉色一沉,身邊的徐海也高聲叫道:“戚將軍,今天我們是招安,不是投降,你最好弄清楚這點,合則來,不合則去,用不著這樣盛氣凌人吧。”

  胡宗憲擺了擺手,阻止了戚繼光,微微一笑,通過天狼說道:“汪船主,既然你這樣說了,那是以和為貴吧,你們招安之后,朝廷每年會給你們在杭州市價五百萬兩銀子的絲綢和茶葉,瓷器,都是你們最需要的貨品,這樣可好?”

  汪直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五百萬兩的內地價貨物,轉手到呂宋和西洋人做生意,就可以賣到三四千萬兩,換成洋槍火炮后運到日本,就直接可以變現五千萬兩以上的白銀,現在海上已經沒了可以跟自己較量的勢力,再不用擔心給人搶劫,有了這筆錢,安撫手下的數萬兄弟,甚至在兩三年內恢復元氣,都不是太難的事了,就連汪直身后的眾倭寇們,聽到后也都是喜形于色,樂不可支。

  汪直哈哈一笑:“胡總督果然痛快,既然開出了這樣的條件,那我們再沒什么疑義了。汪某愿意帶領手下的兄弟們回歸大明。為朝廷守衛海疆。”

  胡宗憲一直緊皺著的眉頭終于舒展了開來,他從那把大椅中站起了身,笑道:“汪船主。現在你愿意下船來接受朝廷的官職與冊封嗎?”

  汪直也從椅子里站直了身,正了正自己的衣冠,帶著徐海與毛海峰等人走下了船,胡宗憲手里捧著早已經準備好的圣旨,在一堆官員的簇擁下,走到汪直等人的面前,親自展開了圣旨。對著跪倒在地的汪直等人開始宣詔。

  天狼在一邊冷眼旁觀,那圣旨的內容他并不覺得意外,無非是封官許愿而已。給了汪直一個都指揮使,徐海和毛海峰則都當上了指揮使,而每年朝廷給的軍餉,也一如汪直所說的只有一萬人的正常餉銀。至于開禁通商之事。圣旨上一字未提,天狼看到人群里的王本固那掛在嘴邊冷冷的笑意,就知道這家伙今天在胡宗憲這里吃了虧,回去后一定會就此事大作文章了。

  圣旨讀完之后,汪直等人磕頭謝恩,胡宗憲身后早有隨從把三身武將所穿的制服端在大紅漆的紫檀木托盤里端了上來,汪直則一揮手,身后的幾個壯漢把這套衣服和官牌接下。算是招安儀式順利完成。

  胡宗憲的臉上依然掛著微笑,拉著汪直的手。說道:“五峰(汪直沒有字只有號,明代官場上互相是以字號相稱呼,以示親近)哪,這回你忠心效順朝廷,以后大明的海疆還有賴于你多多出力,回來一趟不容易,先回老家好好看看,這也是你一向的心愿吧。”

  汪直的臉色微微一變,轉瞬又恢復了常態,哈哈一笑:“汝貞(胡宗憲的字)000

  100夂發5340

  兄實在是太客氣了,那就一切依你,只是我手下的這些兄弟們。。”

  胡宗憲笑著擺了擺手:“五峰,你要回家拜祭祖先,這點我想你的兄弟們都可以理解,至于徐指揮嘛,聽說也是新近迎娶了一位夫人,出身金陵秦淮,上岸一次不容易,也一并回去看看,你的其他兄弟們,就交給毛指揮帶領,雙嶼島那里也需要重建,一時半會兒無法貿易,正好借這個機會做些自己的事情,來,我早就在寧波城里最好的醉仙樓設下了薄宴,來為五峰兄接風洗塵,五峰兄的夫人和長子也已經在那里等你了,您可千萬要賞臉啊。”

  天狼聽得心中暗暗嘆息,這胡宗憲好厲害,一下子就拿住了汪直急于衣錦還鄉的心理,把汪直和徐海這兩大首領都扣在了岸上,而讓有勇無謀的毛海峰去統領部眾,在這個人心思變的關鍵時期,有可能會讓汪直的部下分化。

  而按照原來的計劃,這個通商貿易的每年供應,是會逐漸減少的,汪直部下的那些不安份的人是會慢慢自行離開,而留下來的人習慣了和平領餉而不是打家劫舍,作戰能力也會逐漸地退化,幾年之后,再也不會有今天的戰斗能力,到時候對二人下手,幾乎就不用擔心汪直舊部的反抗了。

  而最后一句更是語含雙關,汪直的家人都在自己手上,也由不得他不就范。

  一邊的陳大成暗中嘟囔了一句:“天狼大人,這些倭寇怎么拿的錢比我們還多,一年就給四五百萬兩?”

  天狼微微一笑:“這個比他們之前搶的錢可要少了不少啦,大成,如果海域安寧下來,你們義烏兵有可能會解散回家,這個問題你想過沒有?”

  陳大成哈哈一笑:“若是沒仗打,那還穿這身皮做什么,回家種地生娃兒就是了,只是可惜了這一年的訓練。”

  陳大成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軍士們,嘆道:“天狼大人,老實說,當兵之前,大成也沒想到戚將軍能把鄉親們練成這樣。這么好的兵,一仗不打就解散回家,也太可惜了。”

  這時,汪直突然對胡宗憲說道:“汝貞兄,陳東他們這三個賊首,要不要現在就開刀問斬?”

  胡宗憲的神情自若,摸著自己的長髯,回道:“五峰,這么急著殺他們,卻是為何?”

  汪直咬牙切齒地說道:“這三個混球,忘恩負義,勾結島津氏和西班牙人,還有陳思盼,背叛我們,雙嶼島的陷落,就是從他們的防區里把賊人給放進來的,若不是要給胡總督看到活人,弟兄們早就在路上把他們拿去喂鯊魚了,現在既然人已經給您押過來了,您還不殺嗎?”

  胡宗憲笑著擺了擺手:“五峰,今天是你們招安的大喜日子,不宜有血光之災,這三個賊子嘛,朝廷自有法度,不會讓他們逍遙法外的,來人,暫且把三人押入死牢,等待秋決問斬!”戚繼光向著遠處的陳大成一揮手,陳大成連忙帶了幾個軍士上前,把捆得跟棕子一樣的三人連推帶拉地押了下去。

  天狼舉目四顧,今天看起來可以安然渡過了,只是他沒有看到伊賀天長出現,總感覺有些不對勁,突然只聽到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自己的身后響起:“天狼,你是在等誰?難不成是在等那個倭寇女忍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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