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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回 黑袍再現

  裴文淵這下子和錢廣來一樣,吃驚地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良久,才反應了過來,眉頭一皺:“滄行,你腦子沒有壞掉吧,我們江湖漢子,最不待見的就是投身官府,成為鷹犬,這次來投奔你的這些都是熱血男兒,恥于與官府為伍,若是求榮華富貴,早就進錦衣衛了,至不濟也會去當個捕快,入那六扇‘門’,他們連當官差都不愿意,又怎么可能去當個大頭兵呢?”

  錢廣來臉上的笑容也消散不見,正‘色’道:“滄行,這件事你可得想好了,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更何況是這些身具異能的江湖漢子,大家肯來投奔的是名滿天下的大俠李滄行,或者是那個天馬行空,大破白蓮教的錦衣衛殺手天狼,你要是讓他們去當兵,只怕不會剩下幾個人了。這可不是錢能買的。”

  李滄行認真地點了點頭:“所以我需要由你們這幾個兄弟來作好‘門’徒弟子們的工作,平倭抗倭不是普通的從軍當兵,而是外御賊寇,保衛國家,內擊叛賊,消滅魔教勢力的壯舉。”

  裴文淵奇道:“難不成這倭寇跟嚴世藩和魔教也有關系?”

  李滄行看著錢廣來,微微一笑:“胖子,還記得當年我們兄弟在南京城聯手大戰倭寇的事情嗎?”

  錢廣來哈哈一笑:“這種事情一輩子都不會忘,對了,當時和你離開去比武的,不就是那個柳生雄霸嗎,這回見到他時我都吃了一驚。你李滄行什么時候跟倭寇扯上關系了,甚至我還以為你這么多年是跟他去了東洋呢。”

  李滄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柳生從那山谷中爬出來后,直接就聽到了我師妹和師弟要大婚的消息。本來我是想去找胖子你的,可一聽這事就炸了,直接就沖到了武當,路上巧遇了文淵。”

  錢廣來笑了笑:“這事算命的這幾天都和我說過了,對了,你跟沐蘭湘是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就變心了?”

  裴文淵恨恨地說道:“胖子。別刺‘激’滄行了,我都氣得想打那賤人,以前跟滄行好的那個可叫山盟海誓。轉眼間就投入別人的懷抱,‘女’人都不可信,還是兄弟來得可靠。”

  李滄行長嘆一聲:“罷了,你們總是會提到此事。文淵。當年的大婚典禮上,多謝你為我仗義出頭,這輩子我都不會忘了你的幫忙的。”

  裴文淵的臉‘色’一變:“怎么,當時你人也在?”

  李滄行一想到當年那場虐心的婚禮,心中一陣慘然,他默默地點了點頭:“是的,當時我易容改扮,‘混’在人群之中。就是希望小師妹能在最后一刻回心轉意。”

  裴文淵氣得一跺腳,站起身說道:“滄行。你怎么這么傻,如果你真的想讓她回頭,怎么可以易容改扮呢,你要恢復本來面目才行啊。還有,我不是前一天晚上幫你約出她來談了嗎,如果她那時就拒絕了你,你還何必再執著不忘?”

  李滄行閉上眼睛,搖了搖頭:“這事我不想多提,你說得對,‘女’人是善變的,前一刻可以跟你山盟海誓,同生共死,一轉眼間就會投入別的男人的懷抱,再要么就是帶著各種不可告人的目的來接近你,利用你,又或者是想要找個男人尋求安慰和依靠罷了,可以共處一時,卻不能攜手一世。罷了,不說了,男子漢大丈夫,執著于兒‘女’‘私’情,實在是虛度光‘陰’,我說過,以后我生命的目的和重心,都會放在大業之上,不會再糾結于兒‘女’情長。”

  裴文淵哈哈一笑:“不錯,不錯,這才不負滄行你的這一身絕世武功和過人智慧,只是……”他說到這里時,眉頭微微一皺,“你既然恢復了本名,那么與武當的關系如何處理?畢竟現在武當在徐林宗的帶領下,已經漸漸地恢復了元氣,在伏魔盟之中也隱隱成為了正派的首領,力壓少林一頭,以后你準備如何去面對你昔日的師弟和師妹?”

  李滄行的雙目中‘精’光閃閃:“這也是我今天要找你們幾位商量的一件事,我是李滄行這件事情,目前除了陸炳等少數幾個錦衣衛高層外,就只有你們這幾位兄弟知道,而中原各派目前對此還是一無所知,前來投奔的各路兄弟,也是你們這幾位帶來的舊部,并不知我身份,所以我想請你們幫我個忙,繼續隱瞞我身份一段時間,等到我們完成了抗倭之舉,在東南站穩了腳跟后,再向天下公布此事。”

  錢廣來的臉上‘肥’‘肉’抖了抖:“滄行,你說我們投軍報國,加入官軍,這個工作確實不好跟兄弟們去做,畢竟大家都是熱血江湖男兒,我帶來的都是丐幫的兄弟,一向痛恨官府,就算是打倭寇,只怕也不愿意從軍,前些年來南少林的僧兵幾次平倭,損失慘重,卻不得官府的承認,也寒了大家的心啊。”

  李滄行的臉上閃過一畢堅毅的神‘色’:“之所以要去東南,原因有二,一來是整個天下的布勢,現在大明的兩京一十三省,北六省基本上都是少林或者丐幫,華山派的勢力范圍,不過隨著接下來英雄‘門’的大舉進入,只怕這里也會戰火紛飛,不復安定,加上北方各省向來被朝廷監控得很嚴,商業又不算發達,在此開宗立派,并非易事。”

  “而南方各省自從巫山派的覆滅之后,西南的云南,貴州與廣東廣西四省已經成了魔教的勢力范圍,而‘洞’庭幫和武當則占了湖廣省,四川省則是峨眉和魔教在‘激’烈爭奪之中,江西省隨著太乙教落入陸炳的控制,以及寶相寺的覆滅,算是錦衣衛和魔教的勢力范圍,福建省則有南少林,剩下的南直隸,浙江三省。則一直因為倭‘亂’而沒有明確的江湖勢力進入,我們在建派之時能爭奪的,也就是這兩個地方了。所以只有借著平定倭寇,我們才能在這兩省站住腳跟,以后通過發達的海上貿易,來維持我們的運營收入。”

  錢廣來聽得連連點頭,他自己便是個生意人,對于做生意一途極為敏感,笑道:“其實朝廷的賦稅。或者說大明的財富,有一半都出自于東南,這兩個省能頂得上其他的十個省。就是我的錢家商鋪,雖然開在北方,可是每年最多的收入來源卻是在浙江那里,滄行。還記得上次我跟你去江南就是為了到杭州收絲綢款的事嗎?現在這絲綢和茶葉的生意。已經占了我們錢家商鋪的七成了,若不是倭寇鬧得厲害,只怕我們每年的生意還能做得更大。滄行,難道你帶我們投軍,是想在消滅倭寇之后獨占東南的絲綢貿易嗎?”

  李滄行點了點頭:“二位可能有所不知,當年我在錦衣衛時,曾經在東南一帶出生入死,為分化瓦解汪直徐海的集團做了不少事情。甚至可以說,汪直和徐海這兩個巨盜最后接受招安。也是我一手促成,只不過我沒想到胡宗憲最后背信棄義,殺掉了已經投降招安的汪徐二人,‘弄’得東南的倭寇復叛,戰火重燃。”

  裴文淵嘆了口氣:“朝堂黑暗,豺狼當道,這些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聽說那胡宗憲還算是一個好官了,想不到也難免于此,應該是他背后的嚴嵩父子給他施加了更大的壓力吧,而陸炳作為錦衣衛的總指揮使,肯定也容不下汪直和徐海這兩個公然反叛朝廷的人,滄行,你最后離開錦衣衛,就是在這件事上看透了陸炳的為人嗎?”

  李滄行想起往事,神‘色’變得黯然:“文淵兄說對了一半,我進入錦衣衛后,曾經很信任陸炳,真以為他是為了國事而奔走的,可是沒想到他一直在用一個‘女’殺手鳳舞接近我,騙取我的信任,既而控制我,利用我,直到我為他出生入死,把汪直和徐海招安之后,卻發現他又為了保自己的官位,和嚴世藩重新勾結在了一起,消滅巫山派,害死汪直和徐海夫‘婦’,都有他的參與,所以我不愿意與這樣的小人繼續共事,就退出了錦衣衛。”

  裴文淵的眉頭一皺:“如果說陸炳和胡宗憲殺汪直徐海之事與你反目,這還好理解,可是巫山派的屈彩鳳一直是你的仇人,陸炳和伏魔盟消滅他們,你應該高興才是,怎么會為此事和他反目呢?”

  李滄行搖了搖頭:“文淵,屈彩鳳并非壞人,當年在落月峽攻擊正道聯軍的決定,是她的師父早就作出的,那些年她帶著巫山派與伏魔盟互相攻擊,各有損傷,也算是冤冤相報,而屈姑娘本人卻是一個深明大義的‘女’中豪杰,那年我加入錦衣衛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破白蓮教,在那次就和屈姑娘盡釋前嫌,她認清了嚴世藩的真面目后毅然與嚴黨一刀兩斷,還助我多次與嚴世藩正面沖突,最后巫山派被滅,也正是因此。”

  錢廣來驚道:“巫山派不是給伏魔盟消滅的嗎,怎么又和嚴世藩有關?”

  李滄行嘆了口氣,把當年巫山派滅‘門’之事娓娓道來,只隱瞞了自己身世的這一節,聽得裴文淵和錢廣來的臉上不停地變換顏‘色’,那一幕幕驚心動魄和背后的巨大‘陰’謀,讓江湖多年,見多識廣的二人也唏噓不已。

  李滄行說完之后,裴文淵長長地嘆了口氣:“滄行,可真是難為你了,想不到江湖平靜的水面下,竟然有這么多‘激’涌的暗流,還有這么多巨大的‘陰’謀,怪不得你這回根本不找那些名‘門’正派幫忙,原來你已經看清楚了這些正派不可信啊。”

  李滄行的眼中寒芒一閃:“伏魔盟的各派,背后都依靠著朝中的那些清流派大臣,而這些官員們考慮的只是保自己的官位,或者找機會往上爬,跟陸炳這樣的人是一路貨‘色’,根本不可信,那些千百年的名‘門’正派,早已經跟這些朝臣們結為一體,也只能聽他們的命令行事,所以跟他們最多只能有限度地合作,而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

  錢廣來的臉上兩團‘肥’‘肉’抖了抖:“可是嚴世藩師徒二人,尤其是那個可怕而神秘的黑袍。既然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這三年來卻一直沒有找你的麻煩,又是為了什么?”

  李滄行沉‘吟’了一下。說道:“那黑袍如果真是他所說的建文帝后人的話,那他想要的就是天下,這點和他徒弟嚴世藩是沖突的,所以他寧可找我合作,這也是我將計就計,爭取了這三年時間在這大漠之中經營的原因,我想。既然我這回痛擊了英雄‘門’,他現在也應該會清楚我的實力,很快就會來找我了。”

  裴文淵微微一笑:“滄行。你真的準備和這‘亂’臣賊子合作,以后圖謀天下嗎?”

  李滄行早就打定了主意,起兵之事只跟柳生雄霸一人透‘露’,暫時對其他的眾兄弟也保密。于是他笑了笑:“圖謀天下的不是我。而是那個黑袍,我跟他暫時的合作只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一方面他能幫我暫時控制住嚴世藩,這些年來嚴世藩沒有對我下手,就是明證,另一方面,我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與這個經營了多年,建立起一個黑暗龐大的組織的黑袍對抗。如果這時候不和他合作的話,只會是死路一條。從幾年前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個好漢還得三個幫,光只是心懷一腔俠義熱血,卻沒有足夠對抗邪惡的力量,最后也只是一場空罷了。”

  裴文淵點了點頭:“可是我們這樣到東南從軍,他就不會起疑心嗎?這樣對他能有什么好處?”

  李滄行微微一笑:“去東南從軍,有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就是現在浙直總督胡宗憲為了打擊倭寇,正四處招募武林人士從軍,我們若是借此消滅了倭寇,就有可能爭取東南的貿易,為以后起事積累起大量的錢財,也順便可以想辦法拉到軍中肯跟著起事的將領。他沒有理由反對。”

  錢廣來的眉頭皺了皺:“只是那胡宗憲也是跟陸炳一樣,關鍵時候會掉鏈子的人,當年他和陸炳一起背信棄義,殺了汪直和徐海,你既然不愿意跟陸炳合作,為何這回又要找上胡宗憲?就不怕他再黑你一次嗎?”

  李滄行哈哈一笑:“不一樣,陸炳不是浙直總督,他沒有必須要消滅倭寇的義務,而胡宗憲不同,他有皇命在身,在浙江就是為了消滅倭寇的,這幾年倭寇屢次無法消滅掉,反而越鬧越大,皇帝已經對他有所不滿了,我聽說去年胡宗憲為了保自己的總督位置,居然找了白鹿和靈龜進獻給皇帝,說是祥瑞之物,皇帝本就喜歡修仙問道,看到這東西后很高興,所以胡宗憲的官職才暫時穩固下來,也正是因此,他不敢有所懈怠,又開始在民間征集高手,對付倭寇。”

  裴文淵笑道:“我以前也聽說過胡宗憲這些年來不惜重金,招募和訓練了不少新軍,而那些將領如戚繼光,俞大猷等人也非庸材,怎么就對付不了這區區倭寇呢?”

  李滄行嘆了口氣:“文淵有所不知,倭寇的厲害,不在于打仗有多兇狠,而在于其高速的機動能力,大明的水軍遠不如倭寇的戰艦輕快便捷,而要訓練出一支強大的水師,不是光靠砸錢就可以在幾年內成功的,所以上岸的倭寇可以洗劫城鎮,碰到大明官軍后如果打不過就上船逃跑,很難消滅。戚將軍那幾年招募的義烏兵戰斗力很強,我相信跟倭寇正面作戰,是可以取勝的,但他們都是步兵,兩條‘腿’比不上掛著風帆的快船,追不上倭寇,就只能望洋興嘆啊。”

  錢廣來點了點頭:“是的,這兩年好象浙江一帶的倭寇多次給戚將軍的部隊,哦,對了,由于戚將軍所部戰斗力強,又紀律嚴明,所以東南的百姓都稱之為戚家軍,戚家軍多次在浙江一帶大敗倭寇,現在倭寇的散兵游勇近十萬人已經開始流躥到福建一帶搶劫,滄行,福建那里,一向沒有太強大的‘門’派存在,南少林也從不‘插’手海陸的貿易,你如果選擇在福建和浙江建立基業,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李滄行微微一笑,正待開口,突然臉‘色’一變,一股久違了的邪惡氣息若即若離地出現,裴文淵和錢廣來的武功現在比他差了不少,一時間沒有感覺到這氣息,但看到李滄行的臉‘色’大變,又收住了話,也意識到定是有強敵來臨,雙雙‘摸’到了自己的兵刃。

  李滄行沉聲道:“黑袍,是你嗎?”

  一個‘陰’森而冰冷的蒼老聲音透過夜空,從關著的窗板外幽幽地傳了過來,聲音中不帶絲毫人氣,仿佛是來自地府的幽靈所發:“李滄行,三年不見,看來你的武功長進不少,居然在三十丈外就能發現老夫。”

  李滄行站起身,對裴文淵和錢廣來說道:“文淵,胖子,我去會會此人,回來再聊。”

  裴文淵和錢廣來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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